“不、不是。”
何昔樂連忙擺手, “我是說，他售賣的有關於人類的那些……”
剩下的話，何昔樂聲音含糊。
不經授權, 肆意販賣他人照片或者視頻, 在星際上也屬於違法事件，侵犯肖像權, 隱私權等。雖然何昔樂就是當事人本人，但也不敢說太大聲, 生怕剛剛帶走男人的機器人，也從天而降，把他強行撈走。
“哦哦哦。原來你是說那個啊。”
老闆輕咳一聲, 明白過來了，“我這裏確實有他的聯絡方式,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 最好還是讓你的父母帶你去博物館——”
話說到一半，老闆卡殼了。
他想起來了。
——現在可不是隨意進進博物館, 就能直接見到人類。
據說那名珍貴的人類火種，自心跳離奇復甦後, 現在已經申請帝國的正式公民身份, 享有和他們同等的權利義務。
如此一想，怪不得馬傑裏一直說他掌握了財富密碼。
最近有關“人類”的話題正火熱。
帝國主星這邊, 因爲距離博物館近，這些年不知道看過人類多少遍的公民就不說了，那些住在偏遠星系的人, 十年來，沒有到過帝都的人，試問誰不想看看那名人類的真面目, 是不是真如網上人說的那般可愛，以及他活過來之後是什麼樣？
而那名人類現在居住的地點是宮殿，監護人是那名令人聞風喪膽的聞寄與陛下。
要想看看人類，可不就得找馬傑裏這樣手上有“資源”的人嗎？
何況陛下……
大叔想到什麼，神色複雜。
他身旁的老闆拍了下他的肩膀，努努嘴，說：“人家小朋友想看，就把聯繫方式給他吧。反正以後說不定都沒機會看到真人呢。誒，對了，我上次給你說的那個盤，你要不要也去試試？我賭那個人類在陛下的手中活不過一個月，要是贏了，能賺這個數呢。”
老闆比出一個手勢。
何昔樂眼睛瞪圓，看着兩人眨眨眼。
……這話什麼意思？
“說什麼呢。”
大叔雖然看不到何昔樂的表情，但也知道這種事情不好在小朋友的面前說，他連忙制止老闆，示意何昔樂還在。
老闆做了個拉鍊子的動作：“行，我不說了不說了。不能教壞小朋友。”
“來，把你的手抬起來，我把馬傑裏的聯繫方式給你。”
“滴”的一聲響。
何昔樂的終端中，立刻出現了一個新的通訊號碼。
他謝過大叔和老闆，準備離開時，還是沒忍住，認認真真說：“陛下是好人。”
老闆哈哈大笑起來。
他做了個討饒的動作：“是是是，之前是我說錯話了，小朋友不要放在心上。”
直到何昔樂走出一段路，回頭時還能看到大叔和老闆在說笑，他有些苦惱地心想，就目前的接觸來看，聞寄與陛下確實有一些惡趣味，但爲人還是不錯的。所以，到底是這裏的人對他們的陛下有很深的誤解，還是他對陛下的瞭解不夠深？
也或許兩者都有。
何昔樂晚上沒直播。
他快快樂樂喫過晚餐，回到房間，給那名叫馬傑裏的男人發消息：您好，請問您從網絡安全管理處出來了嗎？我有點生意上的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消息如深沉大海。
不過何昔樂並不着急。
他坐在書桌旁，點開終端，開始看早上沒看完的書。
大約是爲了提高這裏的小朋友們對書籍的興趣度，所以帝國上的書籍製作，大多伴隨着終端小動畫，十分生動有趣地將大致劇情演繹出來。
何昔樂正沉浸在兔耳朵少女帶領衆人組成反抗軍，要求廢除奴隸制的劇情中，終端響起，眼前的3d畫面消失，將何昔樂拉進現實中。
馬傑裏：剛出來。什麼生意上的事？
何昔樂：方便星網上見嗎？終端裏不太方便說。
馬傑裏：行。
雙方約定好座標點，何昔樂登錄星網。
遠遠的，何昔樂就在約定的地方看到目標人物。
馬傑裏身上依然西裝革履。
他穿的並不是系統統一贈送的簡易休閒裝，而是現實中的衣物，所以如果仔細觀察，能看出一些陳舊的痕跡，裏面的襯衫，更是洗的都有些發白。
周圍人來人往，熱熱鬧鬧。
他這次看起來倒是很安分，沒再向人羣推銷有關人類的照片或者小視頻，而是選擇靠在一旁的牆上，身體微微佝僂，視線盯着面前的一小片地面。他臉上的表情稱得上落寞，整個人瞧着與周圍的繁華格格不入，沒了初見時滿臉笑容的油膩感。
何昔樂走過去：“你好。”
男人眼神略微渙散，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到何昔樂柔軟的聲音，他下意識直起身體，正要露出微笑，擺出最有精神的狀態，突然看到面前站着的，是帶着面具，小小一隻的何昔樂。
馬傑裏一怔。
面前這個人，明顯是未成年，不可能是之前終端聯絡他要談生意的商人。
思及此，他渾身便又鬆懈下來，目光在何昔樂的面具上打量一番，恍然道：“哦……原來是你啊，你是反悔了，來找我買東西的？”
他苦笑一聲，“之前讓你買你不買，現在來晚了，都沒了。”
最近人類復活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就連管理局那邊，抓得比以往更嚴。
——之前人類沒有意識，馬傑裏在網上售賣這種侵權物品，大家還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現在人活了，還是正兒八經的公民，當然就不一樣了。
馬傑裏被帶進網絡安全管理處後，爲了證明自己的清白，只好將當時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這也導致，他身上有關於人類的所有照片和視頻都被搜出來銷燬，之前賺取的所有灰色收入，也都一併罰進去，現在甚至還有欠款。
何昔樂晃晃終端：“不，我是之前找你談生意的那位。”
馬傑裏一愣。
他眉頭蹙起。
他剛從管理處回來，站在這裏沒多久。面前這小娃娃不可能知道他來這裏的目的，除非對方說的是真話。
真的是他聯絡的馬傑裏。
馬傑裏呼吸一窒，眼神頓時比之前更加暗淡，幾乎無光彩。
但他看着何昔樂，還是勉強牽出一個微笑，伸手在何昔樂的頭上輕輕揉了下：“你這孩子……好了，叔叔今天心情不好，你就別拿我尋開心了。”
何昔樂沒躲開。
他直接將自己的終端貼上去，給馬傑裏看自己的身份訊息。
馬傑裏隨意一眼掃過去。
馬傑裏：“？？？”
馬傑裏：“！！！”
馬傑裏震驚.jpg
馬傑裏瞬間站直身體：“您——”
纔剛出一個字，何昔樂將手比在自己的脣邊，做出一個“噓”的動作。馬傑裏一愣，看了眼不遠處堪稱擁擠的人羣，明白過來。
他壓抑住自己的激動，眼眶幾乎瞬間就紅了。
他！
面前！
竟然站了個！
活生生的人類！！！
天哪——
想到兩人第一次見面發生的事，馬傑裏頓時心中又激動，又尷尬。
他之前竟然利用那樣的話術，向當事人推銷自己拍的照片和小視頻！怪不得當時人類渾身都散發着震驚的氣息，非說要看看內容，再決定要不要購買……
馬傑裏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他看着面前小小的人類，心中既羞愧又難受，語無倫次說：“對、對不起，我之前不知道您就是這位人類，不然我一定不會那麼向您推銷……不，我是說，我不該用您的照片和視頻牟利賺錢。天呢，我竟然欺負這樣一個……”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何昔樂的身高，“一個像是孩子的人類。”
馬傑裏面露沮喪。
之前只看人類的照片和視頻時，馬傑裏還沒什麼實感，只覺得畫面上的人看着很小，應該會很可愛，再多的就沒了。
但當人類真正站在他面前，帶給他的感覺，遠比之前拍攝的照片和視頻要震撼。
即便何昔樂戴着面具。
他張了張嘴，除了道歉，竟覺得沒其他的話可以說，只能一遍遍重複：“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請您原諒我的魯莽和不正當的行爲。”
何昔樂卻搖頭：“沒關係，你不用向我道歉。”
他抬眸，與這位中年男子對視，說，“我研究過國內相關律法，知道您之前通過這種非法所得賺取的金錢，全部要以三倍價格返還給當事人，還有相應比例的精神損失費。”
這些全部都是明文規定。
何昔樂表情嚴肅，攤開手。
馬傑裏：“……”
萬萬沒想到，人類竟然是來要債的！
馬傑裏看着伸到面前的小小一隻手。他抹了一把臉，解釋說：“是這樣的，今天下午，我剛被網絡安全管理處的人抓走，已經交過這筆罰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