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來來來,喫,喫。”
髒兮兮的老頭子每年來北往樓品嚐美味,總要先佔對面老頭子些許便宜,方肯動筷,彷彿不佔些便宜,心裏就難受。
打扮乾淨的老頭司空見慣,由着他鬧。
髒兮兮的老頭名叫封正,不管走到哪裏,都會跟人說他是玄王,至於玄王怎麼個說法,沒有人知道,他倒也並不在乎聽的人能不能聽懂,說出來就很高興,只有對面的乾淨老頭,知道他底細,知道他是從茅山派而來的。
當然,也唯有自稱玄王的封正,知曉乾淨老頭的前世今生,知道二十三年前的他是爛劍山最受前輩矚目的新年才俊,是最看好能成爲下代掌門人的翹楚人傑,二十三年前,卻折劍下山。
之前的爛劍山似乎並不叫爛劍山,他折劍下山後,才改名爲爛劍山。
衣衫乾淨的老頭,名叫宋道元。
此刻,宋道元斟酒自飲一杯道“你還是老樣子。”
坐在對面的封正亦自飲一杯道“可你和以前比起來,變化太大。”
宋道元笑道“人豈非都是要變的。”
封正拍桌道“不錯,人都要變,不僅會變,還會死,不管是誰,都會死,所以,我還是勸你喫完喝完,回趟爛劍山,看看那爲你白頭的女子。”
神情自始至終都很舒展的宋道元面容微固道“有些人不如初見,有些事回不到從前,今天我找你來是來喝酒的。”
“好,來,喝。”
兩人接連喝下七八九杯,封正最先動筷,夾塊魚道“靈官城最好喫的,就是蘇花魚啊。”
確實,外人如知道靈官州靈官城,一半是緣於城中央的王靈官廟,另外一半,就是蘇花魚。
至於蘇花魚名字的來歷,也算是有趣的故事,仔細端詳,尤其是活魚的時候,會發現魚肚有朵綻放的類似於牡丹花的圖案,而有種說法是,河流上遊,有位姓蘇的女子,她會在每條流過的魚肚上都繡畫條魚,蘇花魚由此而來。
“來,喫。”
“喂,老頭子,有件事我不明白,其他人都限點一條,爲何你想點多少條就點多少條。”封正吞下魚肉,問出這個很久以前就想問的問題。
“只因爲我和北往樓老闆是朋友。”
“你朋友可真多。”封正白他一眼。
“唉。”宋道元嘆氣,眼神露出落寞,不過轉瞬即逝,立時又炯炯如電,他們坐落在北往樓窗邊,外面的一切盡收眼底,封正依着他的目光瞧出去,
道“剛剛吹過的風,好像有些問題。”
“風中有些許靈力,還是熟悉的靈力。”
宋道元輕描淡寫的抬手,先伸後抓,出而後回,吹過北往樓樓窗的風就逆刮回來,彷彿有縷風,進入他掌裏。
他的手掌,變成一方小小的天地,那縷風在其中停滯,散而不消。
“風中有靈。”
宋道元點點頭道“不錯,風中有靈,這不是凡風。”
封正喝口酒道“那有啥奇怪的,或許是哪方仙家過時留蹤,再者說,從靈官廟吹來的風,其中含有香火氣,都會有靈的。”
“可這股子風中的靈,是爛劍山的靈。”
宋道元手掌轉合,手中那股被他緊緊握住的風流逝,呈現出個飄渺的影子,仔細觀察,那影子正是嶽琳琅,既然爲影子,身形輪廓自然和本人無異,宋道元從上自下打量,當目光落至她腰間蝴蝶紫青雙劍熟悉的樣式時,目光呆住。
“喂!”封正拍拍他肩道“真是你爛劍山的弟子。”
“爛劍山於我已我關係。”
他說話間用意念引杯中酒水,凝結成冰,把嶽琳琅的影子送入冰塊當中。
“可爛劍山卻是因你而更名,既然已經無關,爲何還要救,讓其隨風飄散豈非更好。”封正很不樂意的道。
宋道元深吸口氣“莫說爛劍山,就算天下九州,和我已再無關係,只是最近有夥賊人,用邪術奪人影子,禍害蒼生,我不能不管。”
“哦!原來你到北往樓,不單單是來和我喝酒啊。”封正拍桌,似乎有些怒意。
宋道元道“不錯,我追查那羣人到的靈官城,看來這位爛劍山弟子,也是受害之人。”
封正伸手要去拿桌上酒杯,又止住,臉有嫌棄的解下腰間葫蘆咕嚕嚕的猛喝好幾口,道“如今天下九州,首都雖在太安,但是要論風水氣運,太安州比起靈官州,那是遠遠不如,撇開靈官州地處要害,扼九州咽喉不說,就單單城裏那座靈官神廟,其中的玄機,就夠參幾輩子,那些人偷來影子,在靈官州匯合,看來是要作件佔天時,霸地利的大事。”
“不錯,我追查他們到靈官城,線索就斷了。”
聽到這裏,封正站起身圍繞宋道元看幾圈道“唉,不對啊,你重出江湖,不帶把劍?”
“追查幾個蟊賊而已,無需用劍。”
“唉,你倒是一句無需用劍說的好,你可知道天下有多少人都在等你這個寧可天下人萬劍不如我,不可
我劍不如天下人的宋道元,長劍重出呢。”封正一口氣將葫蘆裏的酒全喝完,咻的在原地消失。
“魚都沒喫兩口,哎。”
宋道元欲飛身去追,聽到樓梯下有腳步聲傳至,並且口中交談,似乎不凡,最重要的是,他能感覺到有股熟悉的氣息正在向自己靠攏,便重新落座。
從樓梯口走上七個人,樓侍帶領他們來到靠裏的地方,因爲七個人,一間格擋坐不下,所以分成兩組,坐入兩間雅格。
其中一間坐三人,一間坐四人。
這些人腰間都配有彎刀,身上服飾也大抵相同,爲首的是兩個漢子,一位虯髯濃眉,身子魁梧,另外一位臉蛋倒是俊秀,可惜是獨眼龍,一個黑色眼罩斜挎在臉,毫不留情的將他本來還算可以的顏值折去十分之八九。
獨眼龍一腳踩在凳子上,坐姿跋扈的道“你們這裏都有些什麼菜?”
樓侍雙手奉上菜單,道“您點,馬上到。”
“好。”獨眼龍將菜單按在桌上豪爽道“兄弟們,來,隨便點,咋們好好喫一頓。”
點完菜衆人便開始閒談。
從他們上樓,宋道元就開始留意,在他看來,這羣人的口音不像本州人士,身上又公然配刀,身份應該顯而易見,如今朝廷有明確的規定,不可在公然場合配刀帶劍,只有兩種人除外,一種是政府衙門的公吏捕快,一種是經過政府批準,有帶刀文牒的武士鏢師,當然,在大街小巷,偶爾也會看到些王公貴族裏的公子們配劍,他們的劍,往往只有裝飾作用,帶在身上腰間圖個好看罷了。
而這羣人的穿着打扮皆略顯土氣,相貌看來都很兇悍,自然不會是衙門中人,那麼,就是鏢師無疑。
“大哥,喫完我們尋間客棧住下,在靈官城好好玩幾天吧。”其中一名帶刀漢子道。
獨眼龍道“好,這次這趟鏢,兄弟們都很辛苦,如今鏢既然押到,我們就在靈官城逗留幾天,好好玩玩。”
果然,是羣鏢師。
宋道元目光依次從每個人身上掃過,最終停留在那名獨眼龍身上,此時,獨眼龍正好伸手去提茶壺添茶,手腕露出點墨黑色的特殊印跡,在別人看來,那是塊刺青,宋道元則比誰都清楚印跡底細。
“阿鏷的十三!”
宋道元眉頭深凝,他認得那就是爛劍山的五劍之首,十三,十三劍向來都只傳門中翹楚,眼前的獨眼龍既然能夠得到十三劍,說明在爛劍山備受矚目栽培,爲何會來作鏢師,況且還是鏢師裏的頭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