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姓收藏
沒錢飽肚子，有錢忙收藏。中國人自改革開放以來，溫飽的問題解決了，先富起來的一部分人將目光投向了古董。人人都想“撿漏”，實際上多數人“打眼”。
北京出了一位“撿漏”大師，他的名字叫馬未都。80年代初，將買彩電的錢，一咬牙一跺腳買了四扇屏風。10年過去了，屏風價格逾百萬；20年過去了，屏風價格逾千萬；30年過去了，屏風價格上億了。成了觀復博物館的鎮館之寶。馬未都的眼睛不大，但眼光特毒，一下子就能看出東西地道不地道。
寅虎市有位外號叫馬小辮的，立志成爲馬未都。十幾年過去了，收穫不大，名聲不小，如今成爲寅虎市的大半個收藏專家，經常在《百姓收藏》裏露臉。每個節目都想請故宮的專家，可專家實在不夠用，費用又高，又特好較真，請來有時也麻煩。像馬小辮這樣的“半瓶醋”最好不過了，最擅長領會主辦方意圖，讓他怎麼說他就怎麼說。說到底收藏節目是娛樂節目，誰也不會到這裏真的買賣“國寶”來。
馬小辮剛剛過五十歲，可頭髮稀少，抬頭紋如多腦河之波，戴着金絲邊眼鏡，拿一把王維畫的“蘇子赤壁圖”的扇子，看上去比真的專家還像專家。
鑑寶節目的主持人，若是男的，長得大都是歪瓜裂棗，口吐蓮花，幽默風趣；若是女的，必定是青春靚麗，嘴尖舌快，反應機敏。
鑑寶類節目越來越多。如《鑑寶》、《天下收藏》、《收藏天下》、《投資收藏》、《藝術玩家》等等。模式大體想同，無非是誇寶、比寶、鑑定、估價等。
“下面請最後兩位持寶者上場，大家歡迎！”主持人小葉子大聲道，“他們是宮文.革先生、宋國寶先生。”
二位很*，捧的好像不是寶物，而是至親的骨灰盒。輕輕地放在展寶臺上，側立一旁。
“先請宮文.革先生，介紹自己的寶物。”
“別看我的寶貝樣子一般，可大有來頭，用文言說叫溺器，用大白話說叫尿盆。這可不是一般人用的，她是慈禧太後老佛爺用的。大家請上眼，這上面有五個字‘蘭貴人專用’，這是她老公，咸豐帝的題字。”
大家“啊”了一聲。
“請問，宮先生，你這件寶物是怎麼得到的？”
“我太爺從宮裏一個太監手裏買的，花了一百個袁大頭。”
大家又“啊”了一聲。
“你的誇寶關鍵詞是？”
“我的寶貝是尿盆，只侍候老佛爺一個人！”
人們鬨堂大笑。
“下面請宋國寶先生介紹自己的寶物。”
宋國寶往上推了推了眼鏡，慢慢說道：“我的寶物是三個筆筒，分別是‘寶釵撲蝶’、‘湘雲眠芍’、‘寶玉乞梅’。大家請看寶底，上面清晰六個藍字：大清乾隆年制。我不敢說它們是乾隆專用，但至少是王爺或貝勒爺用的東西。”
“宋先生，這幾件寶物是怎麼得到的呢？”
“我太姥爺給末代皇帝當過差，有一次事辦得漂亮，溥儀就賞給了他。”
大家大聲地“啊”了一聲。
“下面，我們聽一聽瓷器專家馬教授的意見，大家歡迎！”小葉子手輕輕一擺，“馬先生，請！”
馬小辮立刻整理一下表情，說：“先說說老佛爺的尿盆。老佛爺是清末最金貴的女人，可不管怎麼金貴，方便也是難免的。那時，我國還沒用抽水馬捅，方便自要用尿盆，尤其是解小手。據多位專家考證，老佛爺用的尿盆不是瓷的，是金的。大家知道瓷器是易碎品，萬一有個閃失，紮了老佛爺尊臀，破了相，那個不是鬧着玩的。”
大家聽到這兒大笑。
“宮先生的這件器物是冥器，燒紙用的，民國時期玩藝兒。——下面談談筆筒。可惜！可惜了！！可惜！！！”
“馬教授，爲何連用三個可惜呢？”主持人問。
“這筆筒應該是一套纔對。‘寶釵撲蝶’、‘湘雲眠芍’、‘寶玉乞梅’，卻少了‘黛玉葬花’。‘黛玉葬花’應該是四筒之首。——宋先生，你見過‘黛玉葬花’嗎？”
“沒有，我以爲就是三隻呢。”
馬小辮接着說：“中國特講究四字。你看《詩經》大都四個字，成語大都是四個字，麻將有東、西、南、北風。花中四君子：梅、蘭、竹、菊。古有四大美人：西施、昭君、貂蟬、玉環。老子也講究四大：道大、天大、地大、人大……實在是太多了。三個筆筒成何體統？你的東西絕對是好東西。但我告訴你，它不是乾隆年間的東西，是道光年間的東西，但也是好東西。道光年間清朝國力一天不如一天，朝廷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仿點乾隆年的東西，賺點外國人的錢。這筆筒上的畫，出自道光年間著名畫家劉彥衝之手。因此，這三個筆筒仍然價值不菲。保守價50萬左右。”
大家又“啊”了一聲。
“如果能湊齊了那隻‘黛玉葬花’，價格可以翻倍——100萬，一點問題都沒有。”
“馬教授，如果單獨出售呢？”宋國寶很認真地問。
“那就不值錢了，最多每隻賣8至10萬元。成套的寶物，最怕落單，一落單貶值就非常厲害！”
“我想起來了，四五歲時，見過這套筆筒，好像是四個。”
“不是好像是四個，肯定是四個。——你回去好好找一找，不然太可惜了。”
“也許是送人了，或是賣掉了？”
馬小辮又感嘆一番說：“小宋啊，我給你提個建議。你可以登一下廣告，收購那隻‘黛玉葬花’，配齊它，那升值空間一定會很大的。也可以將這三隻‘寶釵撲蝶’、‘湘雲眠芍’、‘寶玉乞梅’轉讓。不管怎麼說，還是讓它們‘哥一個、姐三個’合在一處，這樣也對得起雪芹先生的在天之靈。
“我讀《紅樓夢》，每每讀到‘黛玉葬花’就會涕淚四流。‘……未若錦囊收豔骨，一杯淨土掩風流。質本潔來還潔去，強於污淖陷渠溝。爾今死去依收葬，未卜依身何日喪?依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依知是誰?試看春殘花漸落，便是紅顏老死時。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試問，天下還有哪一位作家能寫得這麼感人肺腑？！”
馬小辮聲音哽噎，表演有點過火。
宋國寶怕節外生枝，馬上說：“馬教授，我聽您的建議，我願意收購‘黛玉葬花’筆筒，只要是原配，寧可出高價！我的手機號是136XXXX37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