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很快就找出了餘慧的作文本,翻到題目爲:我崇拜的一個人。
“吳叔叔,我覺得這篇文章才能代表餘慧作文的水平,老師作爲範文在全班唸了。”王秀把作文本放在形聲眼皮底下。
“《我崇拜的一個人》,這題目,我上初中時也寫過。”形聲看着題目忍不住笑了。
“吳叔叔崇拜的人是誰呀?”
“我們那時候崇拜的,差不多隻有一個人。”
“毛.主席?”
“正是。”
“那可太痛苦了!”
“你們都崇拜誰呀?”
“想崇拜誰,就崇拜誰呀。”
“你寫的是崇拜誰呀?”
“我崇拜我自己。這是我開頭的第一句話。”
形聲聽了,一小驚,問:“你的作文成範文沒有?”
“老師說,挺有個性,但有個人主義傾向,不適合當範文,再接再厲。”
形聲笑了笑,開始看餘慧的作文:
我喜歡數學,因此,崇拜數學家。可我最崇拜的數學家,既不是“幾何學之父”歐幾里得,也不是“數學之神”阿基米德,更不是被稱爲“數學王子”的高斯。也許有人會說,那一定是被譽爲“數學界的莎士比亞”——歐拉先生了。本來我是非常喜歡歐拉的,他的數學成就,沒有幾個人可比。可我討厭他的那個雅號——“數學界的莎士比亞”。好像數學只有沾了文學的光,才能燦爛似的。“莎士比亞”這個“後綴”,如民國時清朝遺老的小辮子,早該剪掉。我最崇拜的那位數學家,名氣遠沒有這四個人大。他是一位中世紀的意大利數學家。
(老師批語: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
他的名字叫斐波那契。他給後世留下最有價值的遺產是一串看起來平淡無奇的數字:
1,1,2,3,5,8,13,21,34,55,89,144,233,……
這串數字是什麼意呢?
(老師批語: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這串數字最初跟兔子有關,後來跟許多美的東西關係密切。先說兔子吧。斐波那契去東方旅行後,寫了一本《算術之書》,其中,提出了一個有趣的問題:如果每1對兔子每月能生1對新兔,而每1對新兔在出生後的第3個月開始生1對新兔,假定不發生死亡的情況,1對初生的兔子在1年能繁殖多少對?
假定去年12月新生了1對兔子,今年1月應該還只有1對。到2月,這對兔子又生一對,總共是2對。到3月,仍然只有去年12月出生的一對兔子能生新兔,所以總共爲3對。到4月,因爲2月出生的兔子也會生新兔,所以生了2對新兔,加上原有的3對總共是5對。到5月,又增加了3月出生的兔子能生新兔,所以新生3對,加上原來5對共8對。依次類推,我們可以得到下面一組數:
1,1,2,3,5,8,13,21,34,55,89,144,233,……
這個數列就叫斐波那契數列。它的特點是從第三項開始,後一項等於前兩項之和。這個數列不但好玩,還很實用,又美不勝收。
(老師批語: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
斐波那契數在現實生活中有着廣泛的應用。我只舉一個簡單的小例子:折下一個成熟的向日葵頭,別急於將“瓜子”喫掉,從中間開始數,一圈圈的,那瓜子就是按着斐波那契數排列的。不信,你可以去試一試。
斐波那契數,一個偉大而有趣的數列,沒準你哪一天就能用上。
(老師批語:紙上談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我從你這篇文章中學到很多東西。)
“王秀同學,你懂斐波那契數嗎?”形聲看完作文問道。
“懂一點點,數學老師讓餘慧到臺上講過。我數學不大好,有些地方沒聽明白。比如她談什麼‘斐波那契數與黃金分割’,還有‘斐波那契數的計算拐點’呢。反正我覺得斐波那契是挺美妙的,可跟生活離得還是太遠了。誰沒事老數花瓣玩呀?”王秀搖了搖頭。
“那封信,讀出弦外之音沒有?”
“餘慧不是特別講究喫喝的女生,她在這封信中多次提到喫的東西,一定是餓了。那傢伙肯定不給餘慧飯喫,想讓她屈服。”
“餘慧會屈服嗎?”
“這個不好說。一般情況下,餘慧是不會屈服的。但她不是寧折不彎的女生,她很機智。我想,她一定會和綁匪鬥智鬥勇的。”
“最能吸引餘慧東西是什麼?”
“我想,應該是書。”
“她最近,有沒有想看,而沒看到的書?”
“有。我只記得書名叫《少年天子》,也不知是寫什麼的。我陪她去了新華書店,卻沒有買到。”
“那是一本長篇歷史小說,寫順治的。他7歲就當了皇帝,死時才24歲,還都虛歲。”
“怪不得叫《少年天子》。”
“作者叫凌力,是位女作家。書寫得不錯!——有哪位男同學有這本書?”
“這個,我可不清楚。我可以去問問。”
“那倒不必了。現在問已經晚了。”形聲看了一眼表,“10點多了。你給家裏打個電話吧,不然,你父母該着急的。”
王秀去打電話。形聲陷入了沉思。
這個案子,肯定是熟人乾的。送信只是爲了拖延時間。餘慧是在威逼情況下寫的信,字體工整,表意清楚,看起來她寫信的時候並沒有六神無主。綁架是爲了什麼呢?錢,還是色?或二者兼而有之。如果是爲錢,該來電話,或再次送信。再送信的可能性不大,打電話的可能性大。如果是爲了色,麻煩可能就大了。古人就說:賭近盜,奸近殺。孔子感嘆:“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如來也說:“愛慾莫甚於色。色之爲欲,其大無外。賴有一矣;若使二同,普天之人,無能爲道者矣。”老百姓說得更直接:“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迷色。”
形聲最擔心的是餘慧已經被害。那樣,就算案子破了,對餘家也沒有多大意義了。多年的辦案經驗告訴他,“遠拋近埋”是案犯處理屍體的慣用伎倆。他盼望着電話鈴聲早早響起。可客廳裏那黑色的電話機,死一般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