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5月24日 星期日 晴
他在說服我無效的情況下真的要撤了,並開始行動,想藉助外力讓我就範。可我是那麼容易被打敗的嗎?爲了真愛,我會輕言放棄嗎?
從小家來到他家,一進院就感到有點異樣。走進客廳,見一位長相秀麗,儀態端莊,衣着得體,40多歲的女人,正在喝龍井茶。那茶是正宗的龍井,只有那麼一小罐,據說是專門特供給省以上幹部喝的,有錢也買不到。那是某司令送給他的,輕意是不給人喝的。這女人是什麼人?我從來沒見過,可不能等閒視之。
“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前兒媳春竹,現在跟我的親閨女一樣。這位是我老首長的女兒,叫宗雲。春竹,你得叫阿姨。”他有板有眼地介紹着,弦外之音是明顯的。
“阿姨好!”我熱切地跟對方握手。
“宗雲,我有一個重要的會,馬上得參加。春竹陪着你也是一樣的,中午我們出去喫飯。再見!”他匆匆忙忙地走了。
宗雲拉着我的手,讓我靠近她坐,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常勝經常跟我提起你,說你聰明能幹……”她笑呵呵地說。
“是嘛!”我樂了,心裏想,“真能裝啊,你們不過最近幾天才交往的。”
“宗阿姨,我領你去書房參觀參觀。”
“好啊!”
顯然,她還沒有去過書房。
“叔叔是做什麼工作的?”
“他原來也在部隊幹,轉業到公安局,前年因公殉職。”
“太可惜了!阿姨是做什麼工作的?”
“原來給首長當保健醫生,去年辦了病退。”
“家裏還有什麼人呢?”
“有個女兒,送國外唸書了。”
我大體猜出她是什麼樣的人了。
“哎喲!這麼多書呀!啥時能看完呢?”她驚歎道。
“這些書,可不是爲了擺着好看,所有的我至少讀過一遍,有的讀好幾遍。”我驕傲地說。
“你公公愛看書嗎?”
“超級愛看書!除了睡覺不看,連喫飯,上廁所都看。不信,你去衛生間瞧瞧,裏面放着好幾本書呢!”
“我信,我信。我爸爸在的時候,沒少誇他。要不是我們年齡差得太多。我爸準會把我許配給他。”
“你們差多少啊?”
“8歲,那也不算多呀!”
“那倒是。那時我正念初中,他已結婚了。”
“宗阿姨,你愛讀書嗎?”
“一般般,看書過一個小時,腦袋就生疼!”
“宗阿姨,我給您交個底吧。你要想找我公公當老伴,這些書你至少得通讀一遍,他最討厭不愛讀書的人了。他說過:不讀書,好比豬。”
“人各有志,爲什麼非得讀書不可?”
“他這個人,多少有點封建思想,大男子主義也有一點。——你得有思想準備。”
“是嗎?”
“宗阿姨,我覺得你需要一個寵你的男人。——是不是?”
“誰不希望男人寵着自己?尤其像我那樣家庭走出來的女人。”
“我覺得適合我公公的女人有兩種。一種是任勞任怨,把男人侍候得舒舒服服的。比如我婆婆,我公公的話,對她來說就是聖旨。還有一種,是愛讀書,跟他的智商不相上下,能探討軍事理論問題的,互相欣賞,相得益彰的。宗阿姨,不知你是哪一種?”我笑着問。
“我哪一種都不是。我是找老伴,又不是來當保母;我是找愛人,又不是來讀博。”
“宗阿姨,你坐。我找幾本我公公寫的書你看看。”
“小說嗎?”
“不是小說,都是軍事理論方面的。”
“別找別找,我可不想看。”
“對了,我公公特愛下象棋,我婆婆活着的時候,經常陪他下幾盤。——你會嗎?”
“我只會下跳棋。”
“宗阿姨,你噴香水了?”
“噴一點點。”
“我公公說過,噴香水的女人都很膚淺。”
“讓他深刻去吧。”宗雲站起來,往外就走。
“宗阿姨,喫了午飯再走啊!”
“氣都氣飽了,還喫什麼飯。沒想到他是這麼一種人!”
我望着宗雲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連智商都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