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汐看着在凌府門檻處僵住的小狐狸,心中溢滿了心疼。
只有自己知道,小狐狸是多麼期待着這場婚事。
終於可以成親脫離喫人的凌府了,終於可以嫁予自己心愛的男人了,終於可以擁抱新的生活。
然而,心愛的男人一見面,帶給他的就是無盡的尷尬與失落。
一顆心沉入谷底,可又有着一絲企望,畢竟,男人沒有中止這場婚禮,給了他體面,不是嗎?
這說明,自己還是有機會的吧。
等洞房之時,把真相告予他知曉,是表弟婚前變卦,求自己替嫁的……
兩人慢慢相處,總會暖出感情來的吧……
即使沒有,自己也願意傾盡一生去陪伴他……
對於小狐狸凌子汐來說,雖然是被迫替嫁,可嫁給心愛的男人,也是突如其來的幸福。是的,小狐狸以爲自己要擁有幸福了。可他不知道,這正是所有不幸的開始!
但,凌子汐也知道爲什麼白墨衡察覺到不對,卻沒有中止這場婚禮。
出嫁的男子被夫君當場退婚,孃家也是不會要的。
到時候,小子汐就成了無家可歸的人了。
知道白墨衡全了小子汐最後一絲體面,可凌子汐還是無法釋懷。
這一切就是一個錯誤……
白墨衡雙手捧住凌子汐的手,發現凌子汐的手心冰涼。
把凌子汐的手暖在自己的手中,白墨衡放輕了聲音:“子汐,當年是我不對……”
“放開我!”凌子汐甩開白墨衡,一雙鳳眼狠狠瞪着他,白墨衡還不如在這當場休了他,也好過以後無論怎麼解釋白墨衡都不肯聽,被白家人欺凌甚至被下蠱,被白墨衡無視冷暴力,爲他生下那麼多孩子他卻不聞不問。
兩人的心裏都是一片狼藉,凌子汐心裏一陣一陣的疼,爲什麼,爲什麼會突然見到那些埋在心底不願想起的過往?
白墨衡看到凌子汐難受,心裏也揪起來,此時的白墨衡,早已深深心悅於子汐,不願看到他臉上有任何一絲難過的表情。
“子汐,是我錯了……”白墨衡伸出手,覆上凌子汐的臉龐,大拇指輕撫凌子汐的眼睫,溫柔的安慰他。
“不,你沒錯。”凌子汐自嘲的笑了笑,“蕪墟宗的天才大師兄,怎麼會錯呢?”
“錯的是我。”凌子汐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我不該心軟,答應冉容澈替嫁的請求,我不該犧牲自己的未來成全這場定好的婚禮,我更不該天真,祈望一個冷心冷情的男人愛上我!”
凌子汐的一席話字字像針一樣刺在白墨衡的心尖上,白墨衡艱難地開口道:“子汐,我已經……”
“我不想聽!”
白墨衡想向凌子汐剖白心跡,可從沒有情愛經驗的他只是緊緊把凌子汐抱在了懷裏。
不知道如何開口說,更怕開口之後受到凌子汐更加嚴重的排斥。
凌子汐貼在白墨衡的胸口,掙扎的更厲害了。
白墨衡這次沒有放手,而是把凌子汐抱得更深。
“以後不會了,我保證。”白墨衡在凌子汐的耳邊說道。
他的聲線微涼,很輕,但那種鄭重是從心底透出來的。
“子汐,以後我再也不會傷害你。”白墨衡握着凌子汐的手,貼在自己的心口。
凌子汐感受着手心下面有力的心跳,有那麼一瞬間,真的要相信了。
然而,男人靠得住,母豬會上樹,尤其是大渣男,能信的話就有鬼了!凌子汐清醒過來,差點就着了大渣攻的道,信了他了!
凌子汐一把把白墨衡推開,眼眶還有些微紅,但是,情緒總歸不像剛纔那樣激動了。
白墨衡給凌子汐擦了擦眼角,接着,站在凌子汐身側看向凌府門口的兩個新人,凝眉思考面前的這一切。
他們應該是進了“心魔劫”。
剛纔冉容澈走錯了卦位,讓周圍六個卦位都陷入了危險。
而他們所在的“辰”位,危險就是心魔劫。
把內心深處最不願意面對的事情揭開來,重現在人的眼前。
而自己與子汐,最不願回想和麪對的記憶,是共同的……
因此,纔有了自己迎娶子汐時這一幕的重現。
該怎樣破這一劫?
明明知道一切是假的,可兩人的情緒都爲這一幕所激起,看着這一幕不願意離開,也無法離開。
心魔劫的根源是意難平,子汐的意,在於自己傷害了他吧……
於是,白墨衡走向站在凌府門口準備上馬車的小狐狸子汐。
凌子汐站在白墨衡身後,不明白白墨衡要幹什麼。
白墨衡來到小子汐身前,朝小子汐伸出了手。
小狐狸子汐的手背僕人託着,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
爲什麼……這個人會對自己伸出手呢……而且,他與白墨衡長得好像!不,簡直是一模一樣!
硬要說哪裏不同……就是他比白墨衡更成熟,更強大一些……
小狐狸站在原地蒙了。
但是……這個人朝自己伸出手了呀。白墨衡朝自己伸出手了。
小狐狸的眼睛有些溼潤。
白墨衡隔着紅蓋頭,看到小狐狸的反應,心裏也又難過又愧疚。
儘管只是幻境,可這幻境中人的反應,都是根據自己和子汐的內心來的。
一開始,白墨衡只是爲了破局,可看着小狐狸的樣子,白墨衡突然想圓子汐的一個夢。
就算是假的……
小狐狸慢慢伸出自己的手,然而,這時候,凌子汐一把握住小狐狸的手,把小狐狸攔住了。
呵呵,這個渣攻,還想騙年輕的自己!
“別信他!”
小狐狸徹底懵了,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眼前的人,好像和自己長得一樣啊……
“別信他,別嫁給他。”凌子汐握着小狐狸的手,苦口婆心道,“嫁給他,是一切痛苦的開始!”
“痛苦……”小狐狸有些不理解。
不管怎麼樣,自己嫁給的,不是整個秀涇鎮,乃至整個蕪墟宗的男神嗎?
這時,幻境中的白墨衡也過來了,他走到三人身邊,眼神深沉的看着真正的白墨衡和凌子汐。
白墨衡看着幻境中的自己,又看了看披着紅蓋頭的小狐狸,對幻境中的自己說道:“好好照顧他,相信他,別傷害他。”
幻境白墨衡注視着真正白墨衡的眼睛許久,最終,鄭重的點了點頭。
幻境白墨衡朝小狐狸伸出手,小狐狸想覆上去,看了看凌子汐,卻又猶豫了。
於是,一邊想娶,一邊不讓嫁,幻境中的氣氛陷入了尷尬。
劇情走不下去了!
然而,幻境也沒有消失……
“你是未來的我嗎?”小狐狸打破了僵硬。
“是。”凌子汐摟着小狐狸的腰,點點頭,指着白墨衡,“你嫁給他,會遭受他的誤解、漠視,你給他生了四個孩子,卻被白家人指指點點,你的未來,過得非常辛苦……”
“可是……”小狐狸咬着下脣,看向前面的男人。
“可是什麼?”
“可是我愛他。”
“愛?所以,你還要嫁給他?即使知道這一切?”凌子汐簡直瘋了,“你是不是傻?!”
小狐狸抓起凌子汐的手,讓凌子汐把手貼在自己的心口:“這裏,你能感受到的,是嗎?”
是了,凌子汐回過神來,原著中,最開始,原主可是愛慘了白墨衡啊!即使白墨衡漠視他,可每年白墨衡回來,原主的眼神都暗藏愛意,只不過每年都會藏的更深。
一直到小離七歲,原主才慢慢失望了。
小狐狸指着幻境白墨衡,說道:“他,答應你老公了,他說會相信我,會對我好的。”
我老公?什麼我老公?古代有老公這個詞嗎?!
接着凌子汐反應過來,這個幻境是根據自己和白墨衡的潛意識構建出來的,因此,小狐狸會說這個也不奇怪了。
接着,幻境白墨衡牽起小狐狸的手,拉着小狐狸上了花轎。
小狐狸鑽進轎子,下一秒,突然又掀開車簾,對凌子汐喊道:“我會幸福的,你放心吧!”
這一瞬間,凌子汐心裏如同有五味瓶灑進了江海。
也許,幻境裏的小狐狸真的會幸福一生吧……
罷了,反正是幻境,就相當於,圓了原主一個夢吧。
接着,幻境畫面陡轉,並沒有消失,而是來到了另一個畫面。
凌子汐和白墨衡兩人站在一間屋內,這是一個臥室,臥室的牀上躺着一個黑髮鳳眸的男人,蓋着被子,微微喘息着,臉色有些潮紅。
而坐在牀一側的男人,則面無表情的穿着衣服,繫好衣襟。
正是凌子汐中蠱毒後兩人交合的第一晚……
看着白墨衡毫無波動的模樣,凌子汐氣的手都顫抖起來。
“子汐,我……”白墨衡突然也想衝上去給自己幾拳。
當年沒有感覺,現在從旁觀者的角度看,真的太……
太不是東西了!白墨衡!凌子汐斜倪着白墨衡,冷冷笑了一聲。
白墨衡低着頭站在凌子汐身邊,像個做錯了事站在主人身後的大型犬。
這時,幻境中的人開始動了。
白墨衡把衣衫穿好,掏出一枚令牌,正是蕪墟宗的加急令。
白墨衡站起來,拿起桌上的霜寒劍,頭也沒回,大步朝房間外走去。
小狐狸子汐披上紅色的喜服,因爲剛剛圓房腿還有些軟,看到自己的夫君離開房間,踉踉蹌蹌地追出去:“墨衡!白墨衡!……”
然而,白墨衡已經御劍走遠。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留下來……陪我……”小狐狸子汐披着紅衣,光着腳踩在雪地裏,聲音變得越來越微弱和絕望。
此時小狐狸子汐懷了孕啊!!!
懷的是小離!!!
凌子汐的心簡直疼得無法呼吸,跑出房間,就看到小狐狸子汐摔倒在雪地裏。
白墨衡緊跟着凌子汐跑出來,與凌子汐一起看見了這一幕。
當年的這段過往,白墨衡是沒有親眼見過子汐摔倒這一幕的。
如今,幻境結合了兩個人的記憶,那段回憶如同影片一樣重現。
白墨衡覺得像有一把尖銳的刀,狠狠插進了自己的心底。
當年的子汐……究竟受了多少苦……
凌子汐蹲在小狐狸身邊想扶起他,白墨衡則直接半跪在了暈到的小狐狸和凌子汐身邊。
白墨衡輕輕握住小狐狸子汐的肩,然而,小狐狸子汐昏迷不醒。
幻境停滯了。
凌子汐目光從暈倒的小子汐身上移開,看向白墨衡,眼眸中平靜無波。
白墨衡覺得心裏一涼,哪怕子汐生氣,憤怒,也好過這樣的平靜……
“白墨衡。”凌子汐輕輕撫摸着幻境小狐狸的背,“上一個幻境,小子汐說愛你。”
“我想你不要誤會。”凌子汐看着白墨衡,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曾經我的確很愛你,可現在我不愛了。”
如果說白墨衡的眼睛像一潭漆黑的湖水,但那湖水裏有月光。
可聽了這句話,白墨衡的眼神漸漸黯淡,那湖水裏什麼都沒有了。
凌子汐猛然意識到,白墨衡也會痛,看到這些幻境,不止是自己,白墨衡也心痛了。
“沒關係。”白墨衡微涼的聲線帶上了些許沙啞,“無論怎樣,我都會陪在你身邊,守護你一生。”
“如果是愧疚,大可不必。”凌子汐站起來。
“不是。”白墨衡搖搖頭。
一開始透過小黃鶯的眼睛看到子汐與孩子們的艱苦生活,白墨衡的確愧疚與虧欠多於感情。
可慢慢的,通過與子汐的接觸,白墨衡早已心悅於子汐。
哪怕時光倒轉,江河逆流,白墨衡也在心裏暗暗決定,保護子汐一輩子。
然而……幻境停滯在小子汐倒下的這一刻,沒有前進,也不消失,心魔劫還沒有結束。
只要凌子汐心結還在,幻境就無法消散。
“子汐……”白墨衡輕輕抱住凌子汐的肩膀,雪花飄落在兩人身上,白墨衡用自己的身體爲凌子汐輕輕遮擋,“以後,我再也不會傷害你一分。”
“我會守你,護你,直到我生命的盡頭。”
白墨衡的聲音很鄭重,像是在對凌子汐保證,又像是在對自己起誓。
凌子汐輕輕靠在白墨衡的肩上,呵,原來,冰山男神白墨衡,也會說如此情話的嗎?
可惜了,說錯了對象。
凌子汐輕輕笑了一下,帶着些自嘲,並不相信。
白墨衡嘆息一聲,知道這一切,要用時間來證明。
時光流逝,幻境不退,雪中很冷,白墨衡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披在凌子汐身上,想抱着凌子汐回屋。
凌子汐掙扎着推開了。
就在兩人僵持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稚嫩孩童的輕喊:“爹爹……爹爹!”
是知兒!
凌子汐回過神來。
剛纔,自己一直在後悔,後悔當年替嫁的決定,覺得這一切是個錯誤。
可是聽到老二的聲音,凌子汐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是啊……嫁給白墨衡……最不後悔的就是生下可愛的孩子們……
是了,如果沒有嫁給這個男人,孩子們也不復存在。
事情已經發生,自己要做的不是後悔,而是向前看!
而且,自己也沒那麼脆弱!
發生了,就去面對,遇到困難,就去解決!這纔是自己的處世之道!也是自己的心境!
凌子汐想通這一點,幻境如同百葉窗般碎裂,一片一片消散在風裏。
凌子汐和白墨衡仍然站在八宮大陣上,眼前是浩瀚星海。
旁邊,則站着他們的二兒子白小知。
白小知看到爹爹和父親從幻境脫出,微微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凌子汐隔空摸了摸二兒子的臉:“知兒,多虧了你。”
是知兒救了他們啊!
不然,這幻境的確無法可解!也許自己會一直陷入後悔的境地,無法自拔。
但經過這件事,凌子汐也並不像以前一樣,不敢去面對那些過往了。
凌子汐抬頭看向白墨衡,與白墨衡四目相對,過去的都過去了,再糾結無用,人應該向前看,纔能有更好的生活。
不過,這並不代表自己就原諒白墨衡了。
多想無益,當務之急,是走出八宮大陣,於是凌子汐,白墨衡與白小知開始走卦位,朝着八宮大陣的出口而去。
這一次走得很順利,沒多久他們便一馬當先,走到了出口。
三人邁向出口,出口像一個傳送門一樣,把三人傳進了一間空間非常大的石室中。
石室正前方有臺階,還有一扇旋轉着的,如同星海的大門。
石室兩側,也有着不同的門扉。
白墨衡望着星海般的漩渦大門,感覺裏面有東西在召喚自己。
臺階上有一個石桌,凌子汐走近了,拿起上面的竹簡,發現上面有字。
世有神劍,破玄凝冰,破玄劍現,滌盪六道,凝冰劍出,可斬天下。
後面的字句,則是說明,只有能駕馭這兩把劍的人,才能進入那扇門。
白小知指着一扇側門對凌子汐道:“爹爹,我感覺那裏面有我的機緣。”
凌子汐點點頭:“去吧。”
八宮大陣太難,沒有一個人進來,他們是第一個到達的,那門內除了既有的考驗,應該沒有危險。
白墨衡看向凌子汐,如果他進去了,子汐就一個人留在這了。
“你也去吧。”凌子汐說道。
這是白墨衡的機緣,凌子汐還沒有小氣到不讓他去拿。
何況,那兩把劍威力那麼大,是白墨衡以後的武器,會代替現在的霜寒劍。
白墨衡望了凌子汐良久,轉過身,大步邁向星門。
只有他變得更強,才能更好的保護凌子汐。
白墨衡走進星門內,各種機關暗器朝白墨衡刺來,白墨衡氣場全開,墨髮飛揚,冰白色的寒氣打在暗器之上,暗器在極寒下土崩瓦解。
最終,白墨衡在兩把懸空的劍面前停下了。
白墨衡拿起破玄,突然,心海震盪,靈識劇痛,吐出一口鮮血。
自己的識海……似乎有一個破洞一樣,拿到破玄的那一刻,因爲破玄是擊殺妖魔冥鬼的劍,破玄的力量進入識海,讓這個洞顯現了出來。
爲什麼?白墨衡不記得自己的識海受過傷。
不管怎麼樣,白墨衡把自己識海的靈識匯聚在一處,壓制了破玄,讓破玄臣服認主。
做完這一切,白墨衡壓下疲憊,握上了凝冰的劍柄。
陡然,一幕場景向白墨衡鋪散開來……
雪白的空中,一個一身華麗紅衣,銀髮鳳眸的公子站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則拿凝冰劍,一劍刺向了他……
對面的人,是子汐!!!
作者有話要說: 寫完這一章我虛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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