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儀殿中,謙兒已經在母親的懷裏睡着了。
香爐邊,紫銅搓金搓銀的蓮花更漏裏,水聲一滴一滴,如晴空後屋檐下滴落的殘雨,一聲聲悠遠。。
時光也在這悠悠韻律中漸漸過去了一刻又一刻,直至聽到梆子的敲擊聲,穿過重重高牆、深深院落。
遙遙一聲,驚破一殿的沉寂。。
“太後孃娘該歇息了。”上來躬身回話的是徐夫人,阿柔看了看她,又瞟了一眼窗外寂寥的雨絲,低聲道:“他回去了?”
“是,主上……臨走時對奴婢說,萬事皆有他在,叫娘娘不必擔心。”
她說得委婉,阿柔卻幾乎沒聽進一個字。。f
一殿的沉默,無端撩起了心底深處那點諱莫如深的晦澀。。3一點苦,一點涼……。
“嗯,哀家也歇了。”孩子送到隔壁的寢殿中,交乳母抱了放到牀上,阿柔眼看着孩子睡的沉了,這才放下手裏的紗帳,轉身往自己寢殿裏走去。
少頃,便有侍女幾人手捧花梨木雕牡丹四喜紋托盤進來,服侍主子換了寢衣之後,吹熄蟠龍九枝燭臺上嬰兒手臂粗細的紅燭,掩袖悄聲出去。。
阿柔睜着大大的眼睛,卻一直沒有睡着過。
她這一生從未懼怕過死亡,甚至,曾經在最苦最難的時候,生過一意求死之心。
可是,今日,當那熊掌朝自己拍來時,她閉上眼,卻浮現出謙兒粉嫩的臉頰……
她知道,自己其實的懼怕的。因爲,彼時的她心中無牽無掛,而今,卻因爲有了對謙兒這份不可割捨的愛,而生出了畏懼。
如果,今日他晚到一刻…..不敢相信,自己以後還能見到自己可憐的兒子麼?
於是瑟瑟一身冷汗,分明抱着柔軟輕薄的絲被,手中卻滑膩膩的只有滿掌的涼意。
阿柔醒後,只覺得周身皆是一頭一身的冷汗,背心溼黏黏一片。
秋風像無形的手,穿簾過帳而來,帶着初春的嗖嗖冷意,凍得人瑟瑟一顫。
今年的冬天,看來比往年來的更早,也更加的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