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進許府的大門,就發現氣氛有些異樣。
看門的小廝一臉的激動,不僅臉是紅的,耳朵都是紅的。
看到雲肖峯,小廝迎了上來,劈哩啪啦一股腦的話——
“雲大人,府上來了客人,大人交代,您一回來就即刻請你去書房。”
說完就湊到了雲肖峯面前,一副“雲大人再不走他就要動手拖”的架勢。
雲肖峯來不及跟雲羅說道什麼,就被小廝半推半搡地拉往書房去。
雲羅覺得莫名其妙。
回過頭,就發現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振奮人心的味道。
所有人臉上都有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神色。
時不時地瞟往書房的方向。
許府來了什麼客人?
值得他們這麼大驚小怪?
難道是欽差大臣?
雲羅一下子被自己的念頭嚇到。
轉念之後,又覺得大有可能——
欽差大臣齊孝宗是陳閣老的門生,許知縣是陳閣老的妻弟。
齊孝宗到了蘇州,與同在蘇州的許知縣府上走動走動也很正常。
這麼一想,雲羅便覺得自己的猜測八九不離十。
回了後院,就知道“八九還是離了十”,差了個“一”。
原來,齊大人雖然沒有親自來府上,不過派了人過來。
在許太太的房裏,雲羅剛給太太行完禮,就被芸娘拉住了手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三言兩句。她就知道了事情原委。
望進矜持中難掩驕傲的許太太眼底,雲羅起身再次曲膝行禮:“恭喜太太,賀喜太太。”語氣真摯,神情端穆。
衆人不明所以。
許太太也喫驚地看着她:“喜從何來?”
“欽差大臣特意派了身邊人來到府拜訪,那是對許大人多尊重纔會如此行事啊!大人得欽差大臣器重,將來在吏部爲大人美言幾句,那大人的仕途必然步步高昇。這豈不是可喜可賀?”
雲羅說着奉承話。
她知道許太太愛聽。
可她也願意講。
事到如今,她父親和許大人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許大人顯達了,她父親的路纔會越走越寬。
她說得這些其實也是她的心底話。
許太太顯然很受用。
望着雲羅,笑得合不攏嘴。
手指輕輕朝雲羅方向點了幾下。口中連連“你這孩子、你這孩子……”
卻沒有否認雲羅的言辭。還特意吩咐姚媽媽從梳妝匣子裏拿出一枚並蒂蓮花的赤金戒指送給了雲羅。
雲羅就知道自己拍對了馬屁。
大大方方地接了戒指,當着衆人的面開開心心地戴在自己手指上。
指圈大小正好,就好像是特地爲她打的。
姚媽媽驚喜地叫出聲:“呀,真漂亮!大小正合適。”
“那是太太眼光好。一眼就挑了個我能戴的。”雲羅再次行禮致謝。
“瞧瞧這張嘴……就像抹了蜜一樣……”許太太指了指雲羅。笑得更加受用。
芸娘就故意裝出眼饞的模樣。拉着許太太的手晃盪來晃盪去:“母親,你偏心,你偏心……怎麼只賞姐姐。我卻沒有?”
嬌憨地纏着許太太撒嬌。
許太太就一副受用的表情,點了點芸孃的鼻子,吩咐姚媽媽再打開梳妝匣子:“趕緊把那枚百合盛開的戒指給她,省得她晃得我腦袋疼。”
似乎拿她無可奈何,隨意拿了東西來敷衍的。
可當衆人看到那枚百合盛開的戒指,就知道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赤金的戒面上雕出盛開的百合花,五片花瓣微微張開,內裏花蕊纖毫畢現,如少女嬌媚的笑顏迎着陽光燦爛。
比雲羅的並蒂蓮花的戒指精緻多了。
芸娘喜滋滋地套上了手指,現給衆人看。
“真漂亮。”雲羅第一個發出讚歎,“很稱妹妹的膚色。”
許太太瞧出她眼底的真心,不由暗暗點了個頭,又把目光移到渾身跳躍着光芒的芸娘身上,見她還在高舉着手指洋洋得意,不由——
“好了,不許胡鬧。”
聲音沉了下來。
芸娘就訕訕地收回了手,安靜乖巧地坐到雲羅旁邊。
又恢復了斯文的大家閨秀作派。
許太太看着無奈地搖頭。
正在此時,就聽見許大人差了人來見許太太。
許太太示意姚媽媽出去見來人。
衆人都支起了耳朵聽動靜。
這個時候許大人不是應該正在書房會客嗎?
怎麼會突然派人來後院?
雲羅一陣狐疑。
不由望向許太太,就見端坐在主位的許太太正悠閒地端起茶杯靜靜喝茶,一副莫測高深的樣子。
心底就感慨,到底許太太穩重,臉上一點都瞧不出端倪。
自己還是太年輕了,沉不住氣。
遇到事情,總沒有許太太之流的定力。
以後要多學習。
正在想着,就見姚媽媽快速地進了門。
“太太,大人說讓你把收着的上好雲南白藥找出來,要送客人。”姚媽媽的目光中一閃而逝的奇怪。
客人?
欽差大臣派來的人?
那許大人自然會慷慨解囊的。
許太太聽完,就想了想,然後對着姚媽媽道:“我記得從新央到蘇州來時,我讓你把雲南白藥收拾了一起帶過來的。你去找一下吧!然後給大人送過去。”
姚媽媽領命,就轉身離開,到門口時,似乎剛想到一般,看到靠近門口的楠星。隨手一指:“楠星,你過來幫我個忙!我記得那藥收在一個盒子裏了,那盒子好像擺在高處,媽媽一把年紀了,爬不動高處了,要你們年紀輕的幫忙。”
楠星本能地往後一縮,可又像是腦子重新下達了指令,又快速地往前站了兩步,很狗腿地衝着姚媽媽行禮,殷勤說道:“媽媽可別這麼說。你這是給我機會鍛鍊呢!能給大人、太太找東西。是楠星莫大的榮幸,求之不得呢……”
表忠心的話從屋內說到了屋外。
衆人聽聞,個個都爲楠星拍姚媽媽的詞令暗暗叫好。
“這丫頭,一張嘴。跟個八哥似的……”許太太笑盈盈地喃喃說道。
大家都在心底贊同。
“就是太煩。時常叨叨叨個不停。”芸娘將注意力放回到屋內。隨口說道。
“你這個做主子的也拘着她些,以後,她要服侍你的。這樣不沉穩的性子容易壞事。”許太太突然想到了什麼,神色一正,對着芸娘嚴肅起來。
芸娘就意識到母親的意思是要讓楠星給她做陪房,不由羞窘地漲紅了臉,趕緊低頭不敢再說下去。
旁邊的雲羅看了不覺好笑。
沒想到芸娘也會害臊。
念頭就一下子躥到她和陳靖安的身上!
兩人往後怎麼辦啊?
明明是有情人,可礙於身份和禮法,恐怕會此生無緣了!
在心底暗暗歎了一口氣,看向芸孃的目光就多了幾分憐憫。
由己及人,就想到自己和唐韶。
又何嘗能輕鬆如願?
恐怕困難程度比起芸娘和陳靖安也就是稍稍好上一分半分吧!
正一團漿糊時,姚媽媽就推門而入。
她一個人空空如也地進了屋子,身後不見楠星的身影。
“呀,媽媽,楠星呢?怎麼就你一個人?”芸娘不解地問。
“哦,我找着了東西後偷懶就指揮楠星送過去了。媽媽我先跑回來服侍太太、小姐!楠星年紀輕,讓她做這種跑腿的事吧!小姐你不會怪媽媽我吧?”姚媽媽嘴巴上笑着,可眼睛卻是看着許太太,微微眨了眨。
雲羅看到了,不覺詫異——
姚媽媽故意讓楠星送的。
可爲什麼啊?
既然是大人特意派了人過來要送給客人的,怎麼姚媽媽會這等輕忽?
真是如她自己所說偷懶嗎?
不對!
明明大人派了人過來的,姚媽媽找到東西之後完全可以直接交給來人,又何必再多事讓楠星送一趟?
難道……
難道是大人的吩咐,是大人指名要楠星過去。
送藥只是個名頭。
回想一下,剛剛姚媽媽去找東西前和楠星的對話,彷彿無意,卻又帶着暗示。
連貫起來一想,就能發現姚媽媽是故意把楠星從芸娘身邊支走,然後再讓她送藥。
如果真依姚媽媽所言,是要楠星去書房,那就是大人要見楠星。
可楠星是一個丫鬟,大人要見楠星幹嘛?
是因爲芸孃的緣故嗎?
大人不方便直接問自己女兒,所以才通過她的貼身丫鬟來問些事情。
是要問什麼事情呢?
難道是陳靖安?
想到此處,雲羅就坐立不安起來。
萬一真是爲了芸娘和陳靖安的事情。
那可就糟了……
可此時書房還有欽差大臣的客人呢,許大人應該不會在這種場合下特意去追問芸娘和陳靖安的事情啊。
可萬一是陳靖安沉不住氣,找人來提的呢?
那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越想越糟糕,雲羅感覺自己捏着帕子的手早就冰涼透頂,後背上一層冷汗。
再同許太太、芸娘說話時,就多了幾分心不在焉。
就連許太太問她話都沒聽見,還是芸娘拉了她衣角,才反應過來。
不禁一臉抱歉。
幸好,許太太大度,並不介意。
只是不經意的時候,就會往雲羅那邊若有所思地看上一眼。
眸光中有着一閃而逝的揣測。
這樣的情況,直到楠星安然回來爲止。(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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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