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幸不辱命。”杜鵑的聲音洋溢着喜悅。
雲羅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往聲音來源處看去。
不看不要緊,一看大喫一驚——
杜鵑身旁站着的赫然是剛剛讓紅纓看着的鶯歌。
容貌清秀,眼波流轉。
較往日更多靈動。
她不是應該睡着嗎?
怎麼醒了?
頓時就明白過來。
此人必定是那個易容成鶯歌的人。
果真——
“小姐,這是東西,你請過目。”“鶯歌”伸出手,掌心微張,赫然是一枚玉色油潤的印章。
看不出上面有什麼圖案,但雲羅第一反應就是狄大人的那枚印章。
林淑紅接過印章,喜出望外。
放在眼前細細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之後,就對眼前的“鶯歌”讚道:“好,好!是真品,兩人各記一功。”
“鶯歌”和杜鵑對視了一眼,兩人止不住地激動。
“趕緊交給那邊的人,趁此時機,立即動手。”林淑紅不再遲疑,當機立斷,“我去拖住他。”
他?自然是指狄大人。
杜鵑就從林淑紅那邊拿回東西交還到“鶯歌”手中。
兩人火速退下去。
雲羅也顧不得林淑紅這頭的事,三下兩下就收拾好了包袱,站到了廊下。
林淑紅送她出了門。
“姐姐,我讓紫薇送你到二門。和他們會合一起離開。妹妹,這頭離不開,就不送了。”她拉着雲羅的手,滿臉不捨。
“嗯,你忙吧,我等着和你賞荷呢!”雲羅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目光輕柔地看着她。
兩人曾相約,等事情圓滿結束後,要一起煮蓮子茶賞荷花。
林淑紅眼底就有了些許水光,衣袖一揮。就揚起滿滿地笑。再次催促雲羅離開。
雲羅強忍住心底的不捨,按了按她的手,就鬆開,然後和紅纓、紫薇往二門走去。
“雲大小姐。小姐讓府裏安排了馬車。等會你要回哪去。直管跟馬伕說就行了。”紫薇在前面一邊引路一邊解釋。
備了馬車?
雲羅不由對林淑紅再一次感激。
雲老太太顯然沒有與她這個大孫女共乘一車的意思。
到時,指不定要在離開狄府時,鬧出什麼樣的笑話。
林淑紅提前讓狄府準備馬車。既要外人看到狄府對雲羅的尊重,也讓雲老太太沒機會作踐雲羅。
實在是貼心周到到極點。
她衣袖下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有了無窮的力量。
“嗯,紫薇,可聽到府裏關於雲二小姐的隻言片語嗎?”雲羅想到雲錦春,不由問起紫薇。
她因爲和林淑紅一直待在和風院或白雲居,還沒有機會去打聽狄府的動向,不知道雲錦春的事情到底落入了多少人的耳目。
紫薇伶俐,府裏有什麼閒言碎語,一時半刻就能到她的耳朵裏。
所以,有什麼問她,是最好不過的。
紫薇聞言,果真聲音輕快起來:“回小姐的話,奴婢聽說,雲二小姐跑到了後面小廝雜役的住處,要找男人……”
小丫頭收住了口舌,回頭望着雲羅,確定雲羅沒有不悅的神情,方纔鬆了一口氣,吐吐舌頭。
“哦?是嗎?”雲羅繃住笑意,眼前卻是浮現出雲錦春臉色酡紅、亂衝亂撞的畫面。
雲家二小姐的名聲真正是毀了。
紫薇聽着雲羅的問句,以爲她不信,便加重語氣把自己所知的一股腦倒出來:“我聽說,雲二小姐見着搬花的二牛就大喊‘好熱’,然後衝過去抱着二牛說要喝水,二牛最老實不過,見她這樣,嚇得一把就推開了她,用力太大,直接把雲二小姐推到了地上。雲二小姐不僅不哭,反而是從地上爬起來之後,就嘻嘻地去追二牛,嘴巴裏還不停地說‘我喜歡,我喜歡’……
當時好多人都見着,鬨笑着問二牛哪裏的好福氣,勾搭了女人對他癡心卻又不肯接受,白白辜負人家……”
紫薇說得活靈活現,作爲聽者的雲羅差點以爲她就在現場。
“那後來呢?”雲羅問道。
“後來,二牛被旁邊的人笑得又羞又怒,就把雲二小姐捆了丟在房間裏,問了一圈的人都不知道她是誰,以爲是哪個得了失心瘋的丫鬟。正一籌莫展呢,方媽媽領了人正好趕到,二話不說,矇住了臉就把人帶走了。二牛見總算把瘟神送走了,二話不說,從門後面找出來一把掃帚,滿屋子掃了一遍,說是驅瘟神除黴運呢……”紫薇捂着嘴咯咯笑。
“那他們都不知道是雲二小姐嗎?”雲羅最關心的是這個。
“開始不知道,後來不知怎的,就傳開了,現在府裏人人都知道呢!”紫薇搖頭,表示事情已經點破了。
都知道了?
那雲錦春只有死路一條!
看着隱約出現在眼前的二門,雲羅的心中無限憐憫。
前面的人羣一個個地暴露在她眼前——
臉色凝重的雲老太太、泫然若泣的雲二太太、低頭安靜的雲錦煙、老神在在的方媽媽,還有幾個掩不住譏笑的丫鬟婆子。
“老太太,軟轎已經備好了,現在就動身嗎?”方媽媽見雲羅到了,就問雲老太太。
“嗯,先把軟轎送過去,然後我們再上馬車。”雲老太太自然瞥見身後狄府丫鬟婆子嘴角的笑意,強自鎮定,裝作若無其事。
“是。”方媽媽手一抬,就從二門後面的一條小道上走出來兩個人,抬着一頂軟轎,上面裹着粉色的錦被。包得密不透風,只隱隱看得出一個人形。
這麼熱的天氣,裹成這樣不要被悶死啊?
似乎是爲了印證雲羅的懷疑,被子裏的那團人形很使勁地動了兩下,抬轎子的婆子差點腳下打了趔趄,丟掉手裏的轎子。
雲二太太見狀大急,跟在旁邊死命地扶住轎子,揪準手腕的部位按下去:“麻煩媽媽們扶穩些,可別掉了……”
抬頭對抬轎子的婆子請求,欲蓋彌彰。
“呵呵呵”不知是誰嘴裏發出一陣笑聲。
似乎在嘲笑雲二太太自欺欺人。
雲二太太惱怒地左顧右盼。卻見每個人都只顧自己走路。誰也沒有多關注她一眼,根本不知道那聲“呵呵呵”是出自誰人,頓時又蔫了。
“快到了,東張西望做什麼?”剛回過神來。就聽見後面婆母的聲音追到。
雲二太太難過地低下頭。扶着軟轎的邊緣。肩膀輕輕抖動。
可能在哭吧!
跟在最後的雲羅如此猜想。
目光卻是停留在攙扶着雲老太太走路的雲錦煙背上。
依稀覺得從前背總有些弓的雲錦煙好像在一夕之間挺直了背脊。
滿世界地散發着“我是雲家小姐”的信號。
雲羅的眼底就有了玩味。
黑漆的馬車很快就映入了衆人的眼簾。
前後一共三輛,兩輛是雲家帶來的,一輛是狄府的。
衆人一下子就看出來那輛狄府的馬車是用來送雲羅的。因爲方媽媽在雲羅面前伸了手,扶着她徑直上了最後的馬車。
雲老太太的臉色就有些莫測高深。
雲二太太只顧着女兒雲錦春,壓根就沒注意這些。
還有一個緊跟在雲老太太身邊的雲錦煙眼神中一閃而逝的嫉妒。
“煙兒,上車。”率先上了車的雲老太太在車裏喊。
站在車轅外面的雲錦煙一陣激動,一改方纔的豔羨,上車前下意識地衝後面同在登車的雲羅拋去一記挑釁的眼神。
可惜雲羅視若無睹。
“刷”的一下就落了簾子。
雲錦煙氣得臉頰生煙。
狠狠地瞪了一眼晃盪的簾子,才笑容滿臉地彎腰進了馬車。
“諸位太太、小姐走好……”隨着方媽媽的寒暄聲響起,馬車噠噠噠地緩緩動起來。
坐定的雲羅忍不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總算離開了。
感覺一顆心落回了實處。
“小姐,我們去哪?”紅纓抬頭問雲羅。
“去觀前街。”雲羅想了想,最後決定。
紅纓點頭,跟外面的馬伕輕聲交代。
雲羅隨着晃盪的馬車,思緒翻滾——
來時是觀前街,回去自然還是那邊。
在她看來還是回許太太那邊的靠譜。
更何況,雲老太太壓根沒有收留她的打算。
一路上就像是陌生人。
眼風都沒掃過一下。
似乎她並沒有這個孫女。
她也不願意去碰壁。
可不想自以爲是地開口,然後被雲老太太一陣奚落,在人前人後被人嗤笑。
雲羅對這一切早就麻木了,從前對於祖母的冷漠還有些感觸,可自從得知祖母和二叔絞盡腦汁地謀奪家產、把他們趕出雲家之後,他們在她的心目中就是路人甲、路人乙的角色,與“親人”二字壓根就沾不上邊,更不及芸娘、林淑紅等人至於她來得重要。
想到此處,她就不禁冷笑連連——
哪有親人會謀害自己的至親血脈的?
一個是兒子,一個是胞兄。雲老太太和雲二爺壓根就是把她父親當成仇人在陷害。
他們的良心是被狗喫了嗎?
怎麼下得去這樣的毒手?
雲二爺作出這等行徑,她尚能理解,畢竟,面對家產,兄弟鬩牆的戲碼在戲文裏也是有的。
最讓人痛心的是雲老太太——她的嫡親祖母。(未完待續。。)
PS: 感謝大家支持《雲泥記》,請繼續支持、點擊、閱讀、收藏、推薦、評價《雲泥記》!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