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安話音落下,喬煜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趕緊想辦法解釋:“我……沒有沒有,就是猜的,我猜我以前應該挺幸福的吧,我,嗯……”
這話本身是沒問題的,怪就怪喬煜那無處安放的手和飄忽不定的眼神,早就毫不留情地出賣了他,讓他這麼久以來費心想要隱瞞的事情一瞬間化爲泡影。
此刻的喬煜不敢抬頭,大概是因爲他能夠想象得到陸晚安現在的眼神,他害怕看她。他還是和以前一樣,不擅長說謊,特別是在她面前。
聽着喬煜慌忙得亂七八糟的解釋,陸晚安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彷彿知道他一定會說些什麼似的,就這麼等着。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喬煜終於開口:“好吧我承認,這段時間我的記憶的確是慢慢恢復了,沒有跟你說是因爲,是因爲我還不確定自己腦海中那些畫面到底是不是真實存在過的。”
都走到了這一步,他卻還是忍不住地想要狡辯、想要再爲自己爭取哪怕一點點的機會。
可是他坦白了一切,卻唯獨不肯暴露身份,說到底還是覺得現在的自己配不上陸晚安吧。
“好,既然你都想起來了,我也沒必要再留在這裏了,我喫飽了,先生您慢用。”陸晚安的語氣出奇的冷,邊說邊站起身來,一句“先生”讓原本就“陌生”的兩個人顯得異常的生疏。
“晚安你這話的意思是……”喬煜應該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恢復記憶以後陸晚安就會離開,所以才一直瞞着不說,現在一切都說穿了,也該像預料中的那樣發展了,而且陸晚安把話說的這麼清楚,他也早該聽明白了。
聽到喬煜的聲音,陸晚安停下腳步,揹着身子對他說:“我留在這裏本來就是受人之託、在你恢復記憶之前好好照顧你,現在既然你都已經想起來了,我的任務也算完成了,明天一早我就會走,今天很晚了,先生早點休息吧。”
陸晚安正要走,喬煜又開口阻攔:“等一下,你留在這裏就只是爲了完成你所謂的任務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我以爲我們……”看陸晚安並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喬煜有些激動了,一時間竟然口不擇言,可話說到一半還是被殘存的理智噎住了。
喬煜一下子覺得自己這樣沒來由的質問有些可笑,這麼長時間的相處,自己在陸晚安眼中不過是一個連身份都沒有的路人甲吧,也就是幾頓飯的交情,到底憑什麼問這種問題。
陸晚安也絲毫沒有留情面,心裏甚至有一絲感覺喬煜是在故意戲耍自己,她轉過身來:“我本來就是受人之託在完成任務,先生以爲什麼?”
是啊,這麼長時間的相處也的確沒什麼情分可言,那些喬煜以不知名的身份感覺到的溫暖都不過是出自陸晚安的善良,更多的還是責任,他到底在以爲什麼?
喬煜哽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到現在爲止,他已經百口莫辯了,可是心裏就是有一股強烈的慾望告訴他不能放陸晚安走。
就在他準備做無用的掙扎時,陸晚安已經上樓了,喬煜只能站在原地暗自懊惱着。
就在剛剛,他明明只要伸出手就可以一把抓住陸晚安的、或是從背後緊緊抱住她,總好過眼睜睜地看着她走,可是他又以什麼身份、有什麼資格呢?
陸晚安回到房間,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按道理來說,她和樓下那個人也沒有什麼交集,正如她所說的那樣,不過是受人之託、履行責任而已,可是爲什麼心裏會像是堵着一塊石頭一樣呢?
“我這是怎麼回事,我是在,捨不得?”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這樣荒唐的念頭一下子從陸晚安的腦海中閃現過。
“不不不,這不可能,我只是在氣他騙我,一定是這樣,嗯。”陸晚安努力找了一個藉口騙過自己,這纔好不容易平靜下來。
而這臨別的一晚,喬煜輾轉反側、難以入睡,滿腦子都是從前和陸晚安在一起的樣子,那個時候的他們有家、有孩子,最重要的是他能夠在陸晚安的眼睛裏看見自己。
可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有多少次他都忍不住想要索性什麼都不管了,就直截了當地告訴陸晚安自己就是她苦苦等待的丈夫喬煜。
可自卑感這種東西真的是一個男人的命門,看着鏡子裏這張臉、回想着剛剛陸晚安要離開的話,喬煜再一次陷入絕望。
“她值得擁有最好的,而你,什麼都給不了她,只會拖累她。”鏡子裏,一滴淚劃過了那張不再完美的臉。
第二天一早,陸晚安還沒起來做飯,喬煜就早早地起來打算在她走之前攔住她,走到她的房間門口,看她還沒起牀,隔壁小寶小貝的房間也還沒動靜,喬煜長舒了一口氣:“還好。”
看陸晚安還沒走,喬煜也就放心地慢慢悠悠地往樓下走,想着就這麼在客廳等着,好及時攔住陸晚安,反正自己是說什麼也不會讓她走。
可沒想到喬煜剛下樓就接到了公司打來的電話:“不好意思喬總,公司有要緊的事情需要您儘快來處理,您現在有時間趕過來一趟嗎?”
“一定要現在嗎?”很明顯,這個時候這種來電對喬煜而言根本就是噩耗,如果可以的話,他是理都不想理的。
可是電話那頭的人語氣很堅決,似乎真的是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情,無奈之下,喬煜只能先撇下家裏的事情,火速趕到公司。
他心裏想着反正陸晚安也還沒起來、孩子們也還睡着、離上學的時間還早,索性就趕緊到公司儘快處理好了事情就立刻回來,以他的業務能力,解決點事情應該是趕得上的。
喬煜匆匆忙忙趕到公司、火急火燎地開始處理手頭上的事情,一路上、工作中,他心心念唸的都是陸晚安,生怕她昨晚的話認了真,即使他心裏明明知道她原本就不是開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