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農曆大年。
陳衛紅決定帶着弟弟妹妹一起,爲全家做一頓飯,鼓勵弟弟妹妹一人做一個菜。
兩人顯得有些畏難,卻又有些好奇,好在有了做除夕年夜飯的基礎,也沒有過多地“抵抗”,便在陳衛紅的督促下,一起研究菜譜,然後列出原料清單。
陳衛紅看了看,壓抑着想提建議的想法,將陳文惠和陳衛東分別載在自行車的前後,帶着兩兄妹去往大石。
到了街口,陳衛紅給每人五塊錢:“你們自己去買需要的東西,二十分鐘後,我們在這裏匯合。”
陳衛紅買好需要購買的東西後,根據弟弟妹妹準備要做的菜,悄悄幫他們準備了一些東西,然後來到街口。
陳衛東已經提着兩個口袋等在那裏,陳衛紅走過去,沒有看,也沒有問。又過了分鐘,陳文惠提着一個塑料袋走了過來,邊走邊說:“哥,買東西真麻煩。”
“辛苦了。可是,你們想過沒有,爸爸媽媽給我們買了這麼多年,做了這麼多年的飯菜,他們有多麻煩、多辛苦?”陳衛紅問道。
“當然麻煩啊,這次的經歷,更讓我體會到了爸爸媽媽的辛苦。”看着陳衛東。
“今天,我們還是有充足的錢在手裏,只是體驗了買東西的過程。爸爸媽媽他們,往往是沒有錢,或者錢不夠,他們還得想辦法去掙錢、省錢,才能把維持我們生活所需要的東西買回來。這些年來,他們爲我們付出的太多了。”陳衛紅若有所思地說道。
將兩人購買的東西放到自行車貨架上,陳衛紅微笑着看着兩人:“還有買的沒有?如果沒有,我們就回家。”
“該買的都買了。”陳衛東看了看口袋。
“那好吧,我先騎回去,你們走路回來。”
“好,哥你先回去吧,我們一會兒就到。”陳衛東說道。
陳衛東設計的是他最愛喫的魚香肉絲,陳文惠設計的是熗炒蓮花白。
兩人手忙腳亂地做着準備,陳衛紅在一旁給他們當助手,卻很不主動,除非兩人吩咐,陳衛紅絕不主動動手。
在準備配料的過程中,陳衛東到處翻了翻:“媽媽,醋放在哪裏了?”
“醋用完了,我以爲你們今天會去買。”歐樹芳說道。
“我以爲家裏還有,就沒有買。”陳衛東顯得有些着急。
“以爲有就會有嗎?你爲什麼不檢查一下。”陳衛紅問道。
“我……就是以爲有。”
“炒份菜,缺一兩樣無關緊要的調料無所謂,可是,如果在處理重大事情的時候,考慮不周全,忘記東西就麻煩了,比如學生考試時忘了打墨水,戰士上戰場忘了帶子彈……”陳衛紅說着,遞過來一瓶醋。
“哥,你買了啊?怎麼不早說?”
“早說,你會產生這麼深刻的印象?你哥這是在找機會教育你,你可要領會你哥的一片苦心哦。”陳忠民微笑着走了過來。
“哥,我……”陳衛東顯得有些尷尬。
“快做菜吧,記得,凡事儘量考慮周全,準備充分。”
大年過後,新學期又開始了。
考慮再三,陳衛紅決定暫不考慮經商的事情,待這屆畢業班送完之後,利用暑假出去考察一番,若有可行的項目,時間上又安排不過來,就停薪留職,出去掙幾年的錢再回來好好教書。如果停薪留職不能被批準,項目又可靠,不排除辭職專門經商的可能。至於以後,以後再說,因爲,這點工資實在是無法維持生活,更不用說讓自己體面地生活。
開學前一天,鍾世同與一位中年男子,帶着一個十五六歲的女生,到家中找到陳衛紅,說是他一個戰友的孩子,想從鄰近的和雲鄉,轉到大石鄉中學陳衛紅班上。
陳衛紅與這位女生進行了交談,詢問了她一些情況,判斷出這是一名優生,有可能衝刺中師中專,感覺責任重大:“鍾所長,家長,這個孩子很不錯,有希望考上中師中專或重點高中。你們都知道,中師中專的名額很少,稍有失誤,就有可能掉下線來。”
“陳老師,我信得過你,才把孩子轉過來。我們身處農村,唯一的希望就是孩子能夠考上學校,跳出農門。前幾天戰友聚會時,聽鍾世同說起你,我就想把孩子轉到你的班上來。如果她在考試時出現失誤,考不上,我們也不怪你,那是她的命。”中年男子擔心陳衛紅不接收自己的女兒,眼神裏充滿着乞求。
“鍾所長是我的領導,也是好朋友,謝謝你們的信任,接收這個孩子,我沒有意見。對她的教育,我一定盡力而爲,只是,不敢保證最後的結果。明天,我先給郭校長說一下,爭取得到他的同意。”
“陳老師,如果郭校長那裏你不方便說,我去給他說。還有,陳老師你安排一個時間,讓老師們與家長見見面,交流交流。”鍾世同說道。
“哦,這個就算了吧。鍾所長,你難得來我們家一次,中午我們好好喝一杯。農村沒有什麼高檔食品,但蔬菜卻很新鮮。”陳衛紅熱情地邀請兩人午餐。
“陳老師,我不會給你客氣的。但是,今天不行,我還在上起班的,真的走不開。再有,我戰友也要回去給孩子準備一下。”
“孩子在這邊來讀書,住在哪裏?”陳衛紅問道。
“她小姨在大石街上做點小生意,這半年就住在她小姨那裏。”中年男子見陳衛紅已經答應接收自己的女兒,神情也放鬆下來。
從中年男子的眼神裏,陳衛紅看到了一位父親的渴求,看到了當年自己父親的那同樣的眼神:“你放心,我一定盡我最大的努力,爭取能夠讓女孩子有一個好的出息。”陳衛紅鄭重地說道。
“那就謝謝你了,陳老師。”中年男人將一個口袋放在屋角,準備告辭。
陳衛紅趕緊將口袋遞還回去,鍾世同的戰友卻面紅耳赤地拒絕道:“陳老師,農村的一點土地產,不值錢的,嚐嚐吧。”
送走三人之後,陳衛紅在院子裏站立了十來分鐘,決定這學期全力以赴先把工作做好,經商也好,下期辭職也罷,暫不考慮。隨後,回到房間,繼續修訂新學期的班級和學校德育工作計劃,進行開學工作準備。
在開學前的校務會上,陳衛紅提出了進一步強化學生行爲規範、培養學生好習慣的實施策略,希望郭相洋從學校的層面提出來,制訂出配套的管理和評價、激勵制度,特別是對教師提出一些新要求。
對於陳衛紅在規範學生行爲、優化學風校風方面所採取的行動,以及取得的效果,郭相洋心中有數,也認識到了此項工作的重要性,對陳衛紅的提議予以了積極的支持,但是,對於給教師提出新要求一事,卻哈哈一笑,沒有明確具體怎麼做。
對於如何抓中考,郭相洋不是很內行,但他感覺得到,陳衛紅所做的工作比王奎更實在,也更有效,有心讓陳衛紅來負責這塊工作,卻又不好提出來,想了想,微笑着看向王奎:“王主任,對於今年的畢業班工作,你有些什麼打算?”
“我覺得以我們的老師和學生實際來看,關鍵還是抓實雙基,引導老師們夯實基礎,加強對學生的訓練。”王奎將畢業班工作計劃簡要地介紹了一下。
“陳老師,你是畢業班的班主任、任課教師,同時也是學校領導班子成員,說說你對畢業班工作的建議,好嗎?”
“我覺得王主任的方案很細緻,我完全贊同。從班主任的角度,我有這幾個想法,一是對初三年級的任課教師加大獎懲力度,通過獎優罰劣來調動教師的積極性,對於鄉政府的獎勵,學校應該進一步細化,讓老師們明確做了什麼做到什麼程度可以得獎,哪些方面做得不好,要受懲。”
“這個辦法好,你配合王主任儘快落實,明天的教師會上把這個方案拋給老師。”郭相洋表示贊同。
“我個人覺得,學校可以再匹配一些資金進去,對於工作任務完成得好的教師,予以重獎,對於拖了班上、學校後腿的教師,不能得獎,情況嚴重者,還應該懲罰。比如某位學生,總分上了中考線,在全縣或全區的單科排名,卻在中考線之外,就應減少獎金,若低於十名,就不能得獎;又如,某位學生上了中師中專或重點高中線,名次在前十名,某一科卻在四五十名,這科教師就應受到懲罰。”
“這個建議好,除了鄉政府的獎勵了,學校再補充一些經費進去,同時,制訂出一個詳細的獎懲方案出來。陳老師,請繼續。”郭相洋微笑着點點頭,認真地在筆記本上記錄着。
“第二,我覺得多與周邊學校聯繫,組織一些校際的教學交流與研討活動,讓兄弟學校對我們的老師施加一些積極的影響,幫助我們的老師更新觀念、改變行爲,提升業務水平,還可以實現資源共享。”
“有道理,王主任,你瞭解一下,看哪些學校的教學質量高些,你與他們熟悉一些,聯繫一下,我們出去聽聽課,也請他們來交流交流。”
“我也在思考這個事情,好,我儘快落實。”王奎回答道。
“陳老師,繼續。”
“我……只想到這兩點。王主任的方案已經比較詳細了,他已經考慮到了這些內容,我只是在他的啓發下,結合我的班級實際,想了一些具體的做法。接下來,我進一步認真學習王主任的方案,想到了什麼,再向你們彙報。”陳衛紅髮現王奎的臉色有些變化,趕緊打住。
郭相洋暗道,這個陳衛紅,年紀輕輕,卻變得有些世故了,這兩條建議,有哪一條是結合班級實際的呢?分明就是從全局着眼的。再一想,明白了陳衛紅的苦衷,眼裏閃過一絲讚賞,跟着開始轉移話題:“王主任,我覺得何光明的工作有些消極,你看是不是抽個時間,先找他談談,瞭解一下情況,我再去找找他。如果他那個班不跟上來,單憑陳老師的二班支撐一個學校,力量顯得不夠。”
“我也發現了這個問題,我儘快去找找他聊聊,做做他的工作。陳老師,希望你也主動一點,帶帶他,一班還是有不少的優生。”王奎看向陳衛紅。
陳衛紅暗道,我一個才參加工作不到兩年的年輕教師,去帶一個工作了十幾年的教師,這算什麼事啊,也就顯得有些爲難。
“有難度嗎,陳老師。在我的印象中,似乎沒有難得到你的事情,更沒有你感覺爲難的工作。”王奎微笑着說道。
“王主任,這事我還真的覺得很爲難,這樣吧,我向你保證,一定把一班的物理課上好,保證物理成績不拖後退,還儘量配合何老師,把學生行爲規範管好。”陳衛紅以進爲退。
“陳老師,看遠一點,在可能的情況下,主動幫幫包括何老師在內的所有人,你會覺得……很快樂。”郭相洋意味深長地看着陳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