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陳衛紅騎着自行車來到邢勇家中。
“大嫂,邢大哥呢?出什麼事情了?” 陳衛紅開門見山地問道。
“他被關進去了。”邢大嫂焦急地說道,接着簡要介紹了一下情況。
正月十一,潭定趕集,邢勇照例與幾個同伴一起在市場上收購雞鴨。
正月乘車的人多,邢勇他們等了好多班客車,都沒法上去,收購的這些活物,堆放在一起,放久了會死亡,就不管錢了。着急之下,當又一趟班車開來的時候,邢勇幾人有的從窗戶上翻車進去,有的從門上擠進去,在此過程中,將兩位乘客的衣服給弄髒了。
這兩人在城裏上班,自然不把這些農民放在眼裏,先是女乘客破口大罵,越罵越難聽,邢勇他們忙着上貨,沒有理會。有一位離得較近小兄弟聽不下去,回罵了兩句,男乘客隨手就給這位小兄弟一耳光。這位小兄弟也不是喫素的,大家就打了起來。
男乘客同行的還有四五個人,隨即擁上來,圍打這位小兄弟。邢勇等人見狀,也圍了過去。
“我們這邊,有一個小兄弟額角被打出了血,對方那邊,先出手的那個男的,被邢勇打折了一根肋骨,送到了龍城縣醫院。後來,派出所的公安把大家帶過去問話,當天下午,其餘的人都放了出來,只有邢勇還關在派出所裏。衛紅兄弟,我知道你辦法多、人緣好,請你幫幫他。”
“大嫂,我知道了,你好好在家待著,我儘量想辦法。對了,對方是什麼人,你瞭解到些什麼情況?”
“我託人打聽了一下,那個男的姓鄒,是龍城縣農業局的一位領導,大家都喊他鄒科長。他嶽父是潭定鄉團結村的,他的舅子是個木匠,我也認識。昨天上午我去找了他舅子,希望他幫忙說說好話,可是他卻不肯。”
“你確認是姓鄒的先動的手?”
“嗯,有許多人都看到了的,這些人中,我認識幾個。”
“我知道了。大嫂,你彆着急,我馬上就去想辦法。”陳衛紅說完,轉身離去。
“我知道辦這些事情要花錢,這些錢你拿着,不夠的話,先幫我墊着。”邢大嫂將兩百元錢交給陳衛紅。
“邢大嫂,你這就見外了。”陳衛紅沒有接錢,隨即來到潭定派出所。
汪開元正在辦公室,明白陳衛紅的來意,直截了當地說道:“我知道你會來的。那天在你家,我見過邢勇,知道他是你的好哥們,這事,暫時還壓在所裏沒有上報,不過,有些麻煩?”
“謝謝汪師兄,主要的麻煩在哪裏?”
“被打者姓鄒,是龍城縣農業局的一個科長,據說有些背景,他堅持要拘留邢勇,甚至還要求追究刑事責任,並賠償經濟損失。而且,他們還通過公安局的領導,向我們施加壓力。”
“哦,你覺得如何處理是好?”
“最好是通過做通他的工作,讓他出具諒解書,這樣的話,事情就好辦了。”
“好,請汪師兄還壓一兩天。”
“你要儘量快一點,我也不能拖久了。”
陳衛紅到銀行取了些錢出來,立即趕到龍城縣人民醫院,帶着在醫院門口買來的一些水果、補品之類的東西,打聽着找到被打者,龍城縣農業局的一位鄒姓科長。
“鄒科長,你好,身體好些了嗎?”陳衛紅微笑着將裝着禮品的口袋放到牀邊。
“你是?”鄒科長遲疑地問道。
“我叫陳衛紅,是潭定區大石鄉中學的一名老師。你不認識我,但你可能會認識我叔叔,他叫張從剛。”
“哦,你是張局長的侄兒啊,請坐請坐。”鄒科長熱情地招呼道。
寒喧了一陣,鄒科長問道:“陳老師,請問你……”
“鄒科長,嫂子,我先給你們陪個罪,道個歉。”陳衛紅說着,分別向鄒科長夫婦鞠了一躬。
“陳老師,別這樣,有什麼事情就直說吧。”鄒夫人客氣地趕緊阻止陳衛紅。
“鄒科長,嫂子,我就長話短說吧,前天的事情,真的對不起。傷你們那位,是我的一個大哥,他現在還關在派出所,我代他來看你們,向你們賠禮道歉。”
“那個傢伙,真是太不像話了……”鄒夫從說着,又罵了起來。
“嗯,我回去好好說說他。我與他的老家,都與方從剛叔叔相鄰。其他實也很不容易,沒有讀多少書,從小練武,打小就在社會上混,近年來與一幫人一起做點小生意。說起來,他還真是個功夫高手,他的地趟刀法,公安校的朱教官和治安大隊的江隊長都大爲稱讚。不過,他這人有個缺點,就是脾氣有些急躁,曾經因爲爭地盤,一人把對方的四人打趴下,有一個人斷了四根肋骨,在醫院裏了住了三個多月,其餘三人均身負重傷。在潭定一帶,社會上的人都有些怕他。這次,他可能是沒有完全控制好力度,傷着了鄒科長,還請你們大人不計小人過,多多諒解。”陳衛紅又是採用雙管齊下的策略。
“他真有這麼厲害?”鄒夫人的表情裏透露着懷疑。
陳衛紅在進醫院時,發現走道上有幾塊磚頭,聽了這話,出去拿進兩塊磚,在鄒科長夫婦疑惑的目光中,將一塊磚平放在地面,另一塊斜放上面,故作輕描淡寫地用力一擊,磚塊應聲而斷。
“邢勇的功夫比我強多了,如果他真正力,你折斷的絕不僅是一根肋骨,甚至有可能……性命難保。”陳衛紅拍拍手上的灰塵,平淡地說道。
“啊,這麼厲害啊?”鄒科長有些喫驚。
“我的這點皮毛功夫連邢勇的一半都比不上,張從剛叔叔非常清楚,你隨時可以問他。在潭定一帶你們也認識一些人,可以向他們打聽一下地趟刀秦大海的孫子秦勇功夫與爲人如何。”陳衛紅繼續說道。
“這種人,就應該多關他幾天,給點教訓。”鄒夫人還有些不解氣,不過,情緒顯得緩和些了。
“確實應該給他們些教訓。不過,這些沒有正當職業的社會遊民,報復心特強,他們沒有工作的牽掛,真把他們給逼急了,幹了壞事一跑了之,還真不好找。像你們這樣有身份的人,被他們傷害了,打個不恰當的比喻,比如像這次一樣,被他們傷着某些地方,即使把他們殺了,你們的傷能夠馬上痊癒嗎?你們能夠不痛嗎?再說,事情畢竟已經發生了,起因你我心知肚明,你們也有些責任,現在來看,多關他幾天,對你們又有什麼好處呢?我想,你們與我一樣,都希望平平安安地過日子,如果把他們逼得無路可走,你們,甚至你們的家人,將在很長一段時間,都要提心吊膽地過日子。”
“陳老師,你在威脅我們嗎?我到要看看他們敢做什麼,難道還敢把我們給喫了?”鄒夫人嘴不服輸,卻顯得有些色厲內荏。
“嫂子,他們已經打聽到了你父母的住址,在潭定鄉團結村六組一個叫大魚塘的地方,還知道你弟弟是個木匠。”陳衛紅的這些信息,是那天從邢勇夫人處打聽來的。
“他們敢去傷害我的父母的話,我一定讓他們喫不了兜着走,我不信這個社會沒有了王法。”鄒夫人的眼裏閃過一絲驚懼,音調低了下來。
“我只是作爲一箇中間人,來勸勸你們,至於最後如何決定,還得你們拿主意。據我所知,這些人還是挺講道理的。那天的事情,他的幾個兄弟已經找好了目擊證人,願意出面證明是你們出言、出手在先,這樣的話,真正追究起來,包括上了法庭,會是什麼結果,誰也說不清楚。你們都知道,張局長是從潭定出來的,這些人與張局長都比較熟悉,一旦邢勇受到冤枉,這些人一定會找到你們農業局,找到張局長,把事情的經過詳細地描述出來,我想,這件事情傳到你們單位,影響也不太好吧。”
“陳老師,你準備如何處理這事?”基本保持沉默的鄒科長開口問道。
穿皮鞋的怕穿草鞋的,穿草鞋的怕赤腳的。陳衛紅這番多管齊下的話,產生了作用。
“鄒科長,嫂子,我有個建議,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畢竟你受了傷,你們的醫藥費他全部負責,另外再賠償一筆營養費,你放他一馬,不再追究此事。大家不打不相識,以後,你們若有用得着他,或者用得着我的地方,只要一聲吩咐,我們定當效勞。”
“需要我做什麼?”
“麻煩你寫一個諒解書,就一句話,原諒邢勇,不再追究此事。”
“打了人還想不受懲罰,沒有這麼輕鬆的事哦!”鄒夫人依然氣鼓鼓地。
“陳老師,我接受你的建議。”沉默了幾分鐘,鄒科長說道。
“陳老師,我們小鄒寬宏大量原諒了他,你可得給他們打好招呼,一定得保證我們全家的安全。如果我們有什麼不測,就來找你。”鄒夫人緊接着說道。
“嫂子放心,我一定做好他們的工作。”陳衛紅說道。
“陳老師,我希望你不要給你叔叔說起這件事情。”鄒科長看着陳衛紅。
“我一定按你的吩咐去做。先前我問了一下醫生,過兩三天你就可以出院了,不過要靜養幾天,這幾天不能劇烈運動。一會兒,我去把前期的醫藥費結了,再把後期需要的費用預交夠。這五十元錢,當作營養費,你們看夠不?”
“夠了夠了。陳老師,你真的是老師?參加工作多長時間了?”鄒科長覺得陳衛紅所言所行不像一名教師,而且與期年齡特點不相符。
“嗯,我在大石鄉中學教書,前年八月份參加工作的。”
“你多大了?”鄒夫人好奇地問道。
“還有十幾天滿十九歲。”陳衛紅老老實實地回答。
“什麼?你才十幾歲。”鄒夫人驚訝得合不攏口。
“陳老師,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居然有這般見識,實在是讓我佩服。”
“鄒科長,我覺得你也是個爽快人。等你出院後,我來安排一下,把張叔叔約上,我們一起喝一杯。”
“好!”
陳衛紅離開後,鄒夫人還有些憤憤不平:“你怎麼這麼輕易地就放過他們了,我已經找了人,給那邊派出所施加壓力,讓他們嚴懲那個邢勇,好好地出口氣。真沒有出息,一個小年輕就把你嚇成這樣。”
“你就知道出氣出氣,出了氣又怎麼樣?且不說那些提着腦袋操社會的娃兒些,單憑這個陳老師,你覺得與他們鬥下去,會有勝算?更何況還有那些操社會的娃兒,你怎麼對付他們,難道天天讓一個公安跟後面保護你?以後,你也長點記性,不要再這樣衝動。我覺得,這個陳老師還真是個人物,雖然年紀輕輕,卻武功高強,膽略過人,改天從側面向張局長打聽一下,如果今天他所說的情況屬實,這個人到是值得結交。對了,你也託你弟弟他們打聽一下這個陳老師的情況。”
“一個鄉下的窮教書匠,值得你這樣嗎?”鄒夫人有些不滿和不屑。
“哎!”聽到妻子的問話,鄒科長嘆息一聲,不再說話。
陳衛紅顧不上喫飯,立即趕到潭定派出所,將諒解書交給汪開元。
“師弟,這麼快啊?你用了什麼辦法?”汪開元顯得有些喫驚。
“鄒科長這人不錯,他很通情達理。”陳衛紅輕描淡寫地說道。
“不會吧,那天在派出所,他可是情緒衝動。過後不久,有兩個領導給我打電話,讓我一定要嚴懲兇手,這一定是他在後面做了工作。真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把他的工作給做通了。這事也就這麼了結,把你的邢大哥接回去吧,讓他以後注意點,不要這麼衝動,更不要出手傷人。”汪開元知道事情絕不會像陳衛紅說的這麼簡單,衝着陳衛紅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辦好手續之後,陳衛紅與邢勇向汪開元表示了謝意,兩人一起離開派出所。
“衛紅,你是怎麼知道這事的?”
“嫂子來找的我。前兩天,我去了一趟省城,昨天回來才知道這事,讓你在裏面多呆了一天。”
“汪所長對我還好,好喫好喝的給我,住的也乾淨,我知道,這都是因爲你。這事你費了不少周折,大恩不言謝,我們去喝兩杯。”
“邢大哥,快回去吧,嫂子在家裏已經等急了,我們改天再喝。”陳衛紅說完,告別邢勇,返回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