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三月十六,陳衛紅家房屋修建正式“架刀”砌磚。工地上,每天有近二十人幹活。
根據協議,地基以上的工程承包給鄒掌脈師。陳衛紅家每天爲工人提供一餐午飯,下午五點半左右提供一些稀飯鹹菜加餐,並保證足量的茶水供應。
雖然自家地裏種了一些蔬菜,家裏也備了一些臘肉,但遠遠不夠。
在主體工程施工這段時間,每隔一天,天還未亮,陳衛紅就騎着自行車到潭定或大石,買回一些鮮肉和適量的蔬菜,再去學校上課。下午放學回來後,就在工地上幫着打打雜。
工地上陸續運來了鋼筋、門窗、木材等建材,晚上,陳衛紅睡在工地上臨時搭建的塑料窩棚裏,看守材料。
歐樹芳多次提出要守工地,陳衛紅堅決不同意。歐樹芳不放心,準備讓陳衛東陪着陳衛紅一起看守,陳衛紅這纔給母親講了收拾鍾大們的事情。爲讓母親徹底放心,陳衛紅當着母親的面,單掌擊斷一塊磚:“媽媽,你相信了吧,別爲我擔心了。”
歐樹芳笑了笑:“衛紅,你收拾鍾大們的事情,我第二天就知道了,整個生產隊也都傳遍了。因爲擔心你去問柳明,我纔沒有說破,並叮囑其他人也不來問你。這件事情過去這麼久了,說破也沒有關係,不過,你可不要去問柳明,我向他保證了不給你說的。安全我到是不怕,周圍的人知道你功夫厲害,估計不敢來偷。只是心裏想着你一個人孤單單的在這荒郊野外,有些放心不下。”
“弟弟白天要讀書,在這裏睡不安穩。媽,你就放心吧,我已經長大了,可能還是這一帶的高手,估計沒有哪個敢來惹我的。”陳衛紅故意誇張地安慰母親。
晚上無法備課,陳衛紅就抓緊、利用好課間和中午、下午放學後的時間,在學校完成備課、改作業、個別輔導學生、編制校本教材等工作上的事情。公事兼顧,陳衛紅每天的工作量異常的大,好在他身體素質好,也不覺得怎麼喫力。
房屋主體施工的這一個月,陳衛紅早上沒有多少時間練功。晚上看守工地,比較空閒,陳衛紅利用這段時間,專心習練吐納術和硬氣功。工程結束時,陳衛紅感覺功夫又有了些進步。
隨着工程的推進,修建房屋的資金問題開始暴露出來並越發嚴重。好在,陳忠民夫婦在這一帶是出了名的忠厚老實人,許多建材都能賒欠,工人的工資也催得不緊。但許多臨時冒出來的預算外開支,也還是讓一家人犯難起來。而且,賒欠的材料和工資,也如一座沉重的大山,讓陳忠民夫婦充滿了焦慮。
歐樹芳回了兩次孃家,準備找親戚借點錢。無奈,他們大都身處農村,經濟也不寬裕,總共給歐樹芳湊了兩百元錢,這在當時,也是一筆不小的數字了。
老實巴交的陳忠民,本準備向同事和單位借點錢。但臨到開口時,卻又打了退堂鼓。
陳忠民夫婦的眉頭鎖得越來越緊,愁容越來越重。
父母的焦慮,陳衛紅看在眼裏,急在心裏,思忖一翻,暗自準備自己想辦法,去借點錢來解燃眉之急。
陳衛紅在大腦中將自己熟悉的人逐一排列篩選,可惜,實在找不出能夠借錢的人,心裏着急,卻也無計可施,這才體會到了“貧賤家庭百事哀”的滋味。
又是星期天,陳衛紅按時到達一地鄉。剛好,在車站碰到正在等車去潭定的王華剛。
陳衛紅與王華剛熱情熱情地打過招呼,兩人站在路邊閒聊起來。
“兄弟,我感覺你好像有什麼心事,遇到什麼事情了?”閒聊幾句後,王華剛發現陳衛紅情緒有些低落,似乎有什麼心事,便追問起來。
陳衛紅的心裏已經把王華剛當成自己的親哥哥,猶豫再三,在王華剛的不斷催促下,還是把家裏修房子差錢的事情說了。
“我當是什麼大事呢,原來是這件事情。哥在別的事情上幫不了你,這點小事,還能湊合着幫你想想辦法。”王華剛大大咧咧地說道。
“華剛哥,我知道,你也才參加工作不久,工資也不高,而且,你交際廣、朋友多,爲人又耿直豪爽,估計經濟也不會寬裕。這件事情,就不爲難你了,我再想想辦法。”
“果然是兄弟,瞭解哥哥。的確,每個月我的工資都不夠用,經常要回去找贊助。但是,我知道一個人,她能夠想到辦法,讓她家借千把塊錢出來,不成問題。”
“哦,是誰啊?人家怎麼就肯借給我這個窮教師?”
“這個人你是認識的,還很親近。你猜猜是誰?”
陳衛紅迅速將兩人共同認識的人排查一番,邢勇?華爲民?……陳衛紅逐一報出姓名,王華剛都搖頭否定。
“不要只在男性中去猜測,還要考慮另外的一半。”王華剛提醒道。
“楊秀蓮?”陳衛紅思考一會兒,說出了這個名字。
“哈哈,兄弟果然是聰明人,一點就通。就是她,她父母這幾年在外面掙了不少錢,據我所知,在一地鄉信用社都存了不少。存在銀行裏還不是死錢,讓他們取點出來借給你。
“可是……可是……”
“哈哈,可是什麼啊,別可是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不用你出面,我去給他們說,給你作擔保。”
“華剛哥,你又幫了我一個大忙。不過,如果人家顯得有些勉強的話,就算了。”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我現在要去潭定辦點事情,回來後,我就馬上給他們聯繫。一有結果,我立即通知你。”
“大恩不言謝。”
“兄弟之間,客氣什麼哦。”
班車來了,兩人道別後,各自離去。
星期二下午,陳衛紅放學後回到家裏,正在廚房忙碌的歐樹芳他:“先前有一個人來家裏找你,說是你的朋友,見你沒有回來,就到工地上去了,讓你回來後馬上去找他,他在工地等你。”
陳衛紅問了一下來人的長相,知道是王華剛。
來到工地,見王華剛正在與施工的工人閒聊,陳衛紅趕緊上前,拉住王華剛的手:“華剛哥,你怎麼來了?是怎麼找到這裏的?”
“鼻子下面是什麼?是嘴巴啊。嘴巴除了喫飯,還可以問路。”
“華剛哥,走,到家裏去坐坐吧。晚上,我們好好喝兩杯。”
“今天不得行,晚上我還有事情,改天再喝。”
“事情明天再辦就是,今天,我們先喝酒。你還是第一次來我家,我們一定好好喝一杯。農村的菜雖然不好,但酒是夠的。”
“衛紅,今天真的不在你這裏喫飯了。”王華剛從揹包裏拿出一個小塑料袋遞給陳衛紅:“這是一千五百塊錢。楊秀蓮的父母那裏借了一千,楊莉聽說這事後,回去讓她媽媽取了五百塊錢過來交給我。這些錢,他們都不急用,你彆着急。放心,不收利息的,慢慢還都沒關係。可惜,哥哥我平時手太散,沒有積蓄,不能給你幫忙。”
陳衛紅感激地雙手接過塑料袋:“華剛哥,我身上沒有帶紙筆,麻煩你跟我回家去一趟,我打張借條給你。”
“兄弟夥,打什麼條子哦,如果信不過你,我就不會去給你借了。我真的還有事,先走了。”說着,王華剛走向一輛停在路邊的摩托車。
“華剛哥,買新車了啊,怎麼打火炮都不通知我?”
“我怎麼買得起哦,是朋友的,想着到你這裏來,乘車不方便,就借了朋友的摩托車騎過來。衛紅,我先走了,有空過來玩。”王華剛說着,開始發動摩托車。
王華剛走後,工人們都嘖嘖稱讚起來:“陳老師,你怎麼交到這麼耿直的朋友哦,這麼多錢借給你,條子都不打一張,還不要利息。”
陳衛紅憨厚地笑笑:“我們這房子,全靠大家的支持,才建得起來。”
陳衛紅回家把錢交給母親,母親既有些喜出望外,也有些擔心:“太好了,有了這些錢,基本開支得轉了。衛紅,你這朋友這麼多錢肯借給你,他是做什麼的?與你是什麼關係?”
“媽媽,放心,我這個哥哥,是正經人,是一地鄉糧站的站長,父親是一地鄉的鄉長,錢來得正。”
陳衛紅接着告訴母親,這些錢不收利息,不急着還。
“衛紅,人家對我們這麼好,可不能忘了恩,以後一定要好好報答人家。再有,還錢的時候,至少要按銀行的存款利息付給人家,人家存在銀行裏,也是有利息的,我們可不能佔人家的便宜,讓人家喫虧。”母親反覆叮囑陳衛紅。
晚上,陳衛紅久久不能入睡。一方面,爲自己不能改變家庭經濟拮據的現狀而焦慮,甚至有些自怨自艾,抱怨自己掙不到錢,不能爲父母分憂,心裏不斷尋思着掙錢的路子;另一方面,楊莉的影子不斷浮現在腦海裏,越來越清晰,不禁在心裏生起一個疑問:爲什麼她要主動借錢給自己?僅僅因爲自己是老師,還是……
如果是第二個原因,陳衛紅心裏生起一陣甜蜜的感覺,但又尋思道,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自己現在就欠她一個情,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