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御聽靖南侯太夫人這番話語氣明顯有所鬆動,臉色也好看了不少,只當她已是至少消氣大半了,心下一鬆,繼續笑道:“母親對我們的疼愛之心,我們又豈能感知不到?惟有以後加倍的孝敬您,讓您安享晚年,才能聊表一二了,就聽母親的,等範媽媽忙完了,便讓她回來繼續服侍便是。”
只是那老貨到底什麼時候能‘忙完’,就由不得她,得他說了算了。
靖南侯太夫人聞言,臉色又好看了幾分,道:“那也罷了,大冷的天兒,你們還跪着做什麼,起來吧,不然不知道的見了,還當我做苛刻,多不近人情呢。”
傅御忙笑道:“怎麼可能,像母親這般慈愛,這般通情達理的母親,滿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個了。”自己先起來,再伸手扶了許夷光起來,同時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也說兩句軟話。
許夷光接收到他的眼色,心裏可不敢樂觀靖南侯太夫人真肯把這事兒揭過去了,不過仍笑道:“是啊,這般慈愛又通情達理的母親,可上哪兒找去?”
靖南侯太夫人勉強一笑,道:“你們不必給我戴高帽子,只以後別再辜負我的一番好意,我就知足了。趙媽媽,讓青梅來給四老爺四夫人磕個頭吧。”
說罷徑自看向許夷光,似笑非笑道:“老四媳婦,你纔不是說你決不敢陽奉陰違,更不敢挑撥我們母子之間關係麼,那我就再給你一個人分憂,你做妻子的,可得勸諫着夫君,別讓他與自己的母親起衝突,落人以不孝的話柄纔是。”
言下之意,若傅御仍不肯受,就都是她的錯,是她沒有勸諫的過了?!
許夷光怒極反笑,淡聲說道:“母親所言極是,我的確不敢……”
話才起了個頭,已讓傅御沉聲打斷:“母親不必問她,她決不敢違揹我的話,她的話,我也是絕不會聽的。我一個侯門公子,三品大員,自來只有我想要哪個女人,纔會要,還斷沒有哪個女人能逼着我要她的!母親若實在要給,可以,反正我上峯同僚多的是,我既送了金大人,也斷沒有厚此薄彼,不送其他大人的道理,母親還有多少人,只管都叫出來吧,看在母親的份兒上,我一定會給她們都找個好去處的!”
還以爲經過方纔,母親怎麼也得消停幾個月,他們夫婦也能有幾個月的清淨日子過了,誰知道別說幾個月了,連一刻鐘的清淨都沒有,母親莫不是非要看到他夫妻不和,家宅不寧才安心?!
靖南侯太夫人再次氣了個倒仰,手邊卻沒有可砸的東西了,只能手指着傅御,渾身亂顫,“你、你這個逆子,氣死我了,我、我、我……”
喘着粗氣,話都說不出囫圇的來了。
唬得趙媽媽忙上前給她撫胸拍背,順起氣來。
傅御眼裏飛快閃過一抹擔心,轉而沉聲吩咐許夷光:“你先出去,我有話單獨與母親說。”他必須快刀斬亂麻,一次斷了母親所有的念想纔是!
許夷光也有些擔心,不過卻不是擔心靖南侯太夫人,她老人家雖未痊癒,身體底子可好着呢,氣不壞。
她主要擔心傅御,怕他真因此與靖南侯太夫人母子生隙後難做與難過,她知道他對靖南侯太夫人的感情是真的很深。
猶豫間,傅御又已沉聲開了口:“還愣着做什麼,沒聽見我的話?出去!”
許夷光只得屈膝行禮,退了出去。
撩簾而出的一瞬間,迎上的是十來雙不約而同正盯着門口方向看的眼睛,府裏的女人們倒是都來齊活兒了,好在男人們應當是各有各的事,一個也不在。
瞧得許夷光出來,所有人的目光又不約而同立時移開了,多少都有幾分不自然。
許夷光當沒看見般,徑自走到了一旁的空位上坐下,並不覺得尷尬或是羞惱,這種熱鬧,誰能忍住不看不聽的,只怕都是來請安時,正好遇上了吧?
那就更怪不得大家都留了下來了,進退都難,除了隨大流,還能怎樣?
片刻之後,卻是靖南侯夫人先小聲開了口:“四弟妹,母親她老人家,還好吧?”
許夷光點點頭:“挺好的,大嫂不必擔心。”
說完便低頭喫起茶來,當不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一直或是根本不加遮掩,或是遮掩不住的在看她。
屋內衆人的確都正看着她,眼裏還全是歆羨與妒忌。
本來方纔剛來時,聽得靖南侯太夫人砸藥碗時,大家還都唬了一跳,又忍不住幸災樂禍,於是都留了下來,想繼續看大戲。
不想很快,她們便笑不出來了,滿心只餘深深的酸澀與妒忌。
她們的男人是母親嫡母不給丫頭,尚且要變着法兒的往牀上拉,母親嫡母給的,更是理直氣壯,人家的卻是老婆把人都帶回去了,不但不看一眼,還轉手就把丫頭送了人,連帶素日倚老賣老讓老婆氣不順的老嬤嬤一併送走。
還爲了她,連‘自來只有我想要哪個女人,纔會要,還斷沒有哪個女人能逼着我要她的’這樣的話都能說出來,爲了她頂撞忤逆親孃,也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真的是人比人,氣死人,隨時都能讓人吐血身亡啊!
不但三個妯娌滿心的酸澀,甘氏與代氏,還有傅姝姐妹也是一樣,不過她們更多還是羨慕,做女人做到四嬸嬸這個地步,能得到四叔這樣一個舉世無雙的夫君這樣的深愛,此生何求?
想着,衆人忍不住又看向了許夷光。
見她鎮定自若的坐着,姿態嫺雅,從容不迫,半點也不爲惹惱了婆婆而擔心,也半點不爲丈夫那般待她而得意,好像她的丈夫天生就該那般對她一般,美就不說了,關鍵還是那份獨一無二的氣度與韻味,便是同爲女人,乍然之下,都移不開眼球。
以致三夫人本來滿心酸澀與醋妒的,這會兒也再忍不住由衷的讚了一句:“四弟妹可真漂亮,不怪四弟什麼都肯爲你做呢,你也真是好福氣!”
這話引起了幾乎所有人的共鳴。
甘氏卻覺得三夫人這話說得委實不中聽,這不擺明了說四嬸嬸是以色侍人,四叔是色迷心竅嗎?
雖然四嬸嬸生得美是事實,但除了美貌,她的醫術與品德,纔是她身上更光芒耀眼的東西好嗎,她相信四叔更愛的一定是四嬸嬸的內在與靈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