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許夷光仍親自奉了茶給鎮國公夫人,又敬奉了兩個紅包與她,鎮國公夫人方淨了手,給李氏梳起頭來。
梳頭的黃楊木梳子是一早就準備好了的,鎮國公夫人拿在手裏後,便一面給李氏梳頭,一邊唸唸有詞起來“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地”。
許夷光在一旁看着看着,眼圈便紅了,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別人家都是母親送女出嫁,輪到她們母女,卻是女兒送母出嫁,這既是她們母女的不幸,也是她們的大幸……
鎮國公夫人剛給李氏梳好頭,——得虧李氏待會兒要戴鳳冠,只消把頭髮梳成一個緊緊的圓髻即可,不然鎮國公夫人自來只有別人給她梳頭,沒有她給人梳頭的,還真未必能梳好。
李老太太由李二太太扶着進來了,少不得與鎮國公夫人彼此寒暄一番,李老太太方坐下,看鎮國公夫人與吳媽媽胡媽媽一道,幫着李氏換起嫁衣來。
等李氏穿好繁複瑰麗的大紅嫁衣,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了一片火紅當中後,李老太太的眼睛溼潤了,想了一萬遍,終究及不上親眼所見一遍啊,老太爺,你在天上看見女兒穿大紅嫁衣的樣子了嗎?她真是明日便死了,也能瞑目了。
李氏見李老太太哭了,自方纔許夷光紅了眼圈起,便強忍着的眼淚,也忍不住決了堤。
心裏很是唾棄自己,明明都經歷過一次的,爲什麼還是這般的多愁善感,這般的矯情……可上一次她年紀小不說,因爲家逢大變,整個人更是好長時間都渾渾噩噩的,哪能跟如今一樣?不是,如今還想什麼上一次,她該一直往前看纔是。
鎮國公夫人見了,忙笑道:“這可是天大的喜事,老太太不興哭,新娘子不興哭,大家都不興哭啊。”
李大太太忙附和:“可不是,都該高高興興的纔是。”
李老太太這才破涕爲笑了,與鎮國公夫人道:“讓夫人見笑了。”
鎮國公夫人笑道:“我也嫁過女兒的,明年二月還得嫁一個,如何會不明白老太太此刻又是歡喜,又是不捨的心情?好在是夫人嫁得近,永安伯又是個再和善不過的,您老以後什麼時候想見女兒了不能夠,與沒出嫁時,也沒什麼差別了不是?”
大家說着笑,因吉時還早,李大太太便叫丫鬟上了百合紅棗蓮子湯圓羹來李氏和大家喫,喫完後客人便陸陸續續的到了,家裏也漸漸熱鬧起來。
都知道永安伯府才立府不久的,攏共就得汪思邈一個人,他的家底也人人都猜得到,只怕如今連必要的下人都沒添齊,擎等着李氏這個女主人過門後,接手主持中饋,忙忙的將家興起來,也真正立起來。
那今日女眷們去永安伯府賀喜,便不是真正的賀喜,而是變相的給永安伯府添麻煩,也是給自己找不自在了。
是,永安伯是有孫太醫一家子裏外幫襯,可今日伯府會何等的客似雲來,想也知道,就孫太太婆媳幾個,哪裏忙得過來?
且說句不好聽的,孫太太婆媳三個的檔次到底擺在那裏,好些事壓根兒見都沒見過,更別說經手了,再是用心,只怕也會有這樣那樣的不周到不方便之處。
不像男人們,去得再多,便永安伯府款待不過來了,還可以立時給請到酒樓裏去坐席,大家一樣能盡興,也不必擔心一個不慎,被人冒狀了之類。
是以今日好些勳貴豪門,像鎮國公府承恩侯府靖南侯府幾家自不必說,便是其他與縣主府私交沒那麼好的人家,也都是男人們帶着禮品去永安伯府,女眷們則多來了縣主府道賀,反正回頭與她們打交道的都只會是李氏,李氏知道領她們的情就夠了。
以致縣主府的午宴原定內外一共開席十桌的,畢竟李家的親朋是真的不多,到頭來卻光內院便開了十五桌,外院還開了五桌,整整是原計劃的兩倍。
若不是許夷光事先想着凡事最好都有備無患,讓廚房和幫廚們什麼東西都多備了三成以上,差點兒就要應付不過來了。
熱熱鬧鬧的用過午宴後,又過了一會兒,迎親的吉時申時到了。
鎮國公夫人忙給李氏戴上鳳冠霞帔,剛忙完,就聽得外面響起了“噼裏啪啦”的鞭炮聲和鑼鼓禮樂聲,然後是隱約的喧譁聲:“新郎官來了——,新郎官來了——,快堵門,答不上問題,或是紅包給得不夠,都不許開門啊……”
李氏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以爲自己不會緊張的,沒想到事到臨頭,還是不自覺的緊張了起來,下意識想找許夷光,卻見許夷光竟不在屋裏,也不知去了哪裏?
越發慌亂之餘,差點兒還打翻了桌上的茶盅。
好在是屋裏的人都去了前邊兒忙活或是看熱鬧,倒也沒人注意到她的失態。
不知道過了多久,永安伯府的全福夫人何太太,也就是何太醫的夫人,還是孫太太出面替汪思邈請的,由吳媽媽胡媽媽引着滿臉是笑的過來了。
鎮國公夫人忙迎了上去,因何太醫是常在各家各府走動的,鎮國公夫人與何太太也算熟識,彼此寒暄了幾句後,便一道扶了李氏去前邊兒拜別親長。
李老太太早已坐在花廳的上位了,身後站着李大老爺和李二老爺,下面則站着一身大紅吉服,滿臉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方纔已給李老太太磕過了頭的汪思邈。
一見李氏出來,汪思邈的視線便立時定在了她身上,真是太好了,他終於娶到李璇,終於有自己的家了!
奈何李氏滿心都是緊張與不捨,並沒有回應他的視線。
就聽得何太太唱道:“吉時已至,辭別父母親長!”
李氏的眼淚一下子來了,依言跪到李老太太面前,恭恭敬敬的給老母親磕了三個響頭。
李老太太的眼淚也一下子來了,知道該高興,心裏也的確是高興的,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有些不合規矩的一把拉了李氏的手,方哽聲說道:“往之汝家,以順爲正……”
話才起了個頭,便說不下去了,不捨之情昭然若揭,明明一家人才團聚短短幾個月,女兒卻又要成別人家的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