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許夷光並沒有陪李老太太等人,而是一早起來,便簡單收拾一番,坐車先去了左府,兩日沒見許瑤光了,她放心不下她的身體,更擔心她的精神狀態。
到得左府一看,許瑤光精神狀態果然不好,人又瘦了些不說,連睡着了也緊蹙着眉頭一臉的愁苦,讓許夷光一下子想到了李氏曾經的狀態,心裏很是不好受。
待退出幔帳外,便壓低聲音問起瑞香來:“這兩日大姐姐是沒按時喫藥,還是沒休息好?怎麼瞧着一點好轉的跡象都沒有?”甚至她都不必把脈。
瑞香見問,一臉爲難的翕動了幾次嘴脣,到底沒開口。
倒是一旁的雲繡低聲說道:“縣主,我們姑娘藥倒是按時喫了,卻因休息不好,大太太老是勸她‘千萬不能動某些個糊塗的念頭,不然要後悔一輩子的’之類話,還每次說着說着都對着我們姑娘哭,大爺也一再的說他不會放棄,請姑娘再給他一次機會……弄得多愁多思,譬如今晨便一直到四更都過了方勉強睡着,還睡得一點不踏實,所以才一點好轉跡象都沒有的,待會兒我們姑娘醒了,求縣主一定好生勸勸她,不管怎麼說,身體纔是最重要的,萬一此番坐下了病根來,以後還有幾十年,可怎麼樣呢?”
許夷光一聽這話,便明白知道許瑤光想要離開左家的人又增多了,至少雲繡與石媽媽幾個貼身服侍她的,應當都知道了。www
想了想,問雲繡道:“那你是個什麼看法?是支持你們姑娘呢,還是覺得大太太言之有理?”
雲繡沉默了片刻,方低聲應道:“姑娘纔是我的主子,自然無論姑娘做什麼,我都會毫不猶豫的支持與追隨……姑娘這半年是怎麼過來的,再沒有人會比我這個貼身服侍的更清楚了,離開後可能會舉步維艱,可若留下,就不僅僅只是艱難與痛苦,甚至可能要不了多久,便憋屈而死了!”
許夷光忍不住再次對雲繡刮目相看。
以往只知道她是許瑤光的大丫鬟,把她屋裏的一應事宜都打點得井井有條,如今方知道,她不但穩重妥帖,還赤膽忠心,有勇有謀有見識,許瑤光能得這樣一個貼身丫鬟,就譬如她能得春分與穀雨,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了!
許夷光因點頭道:“好丫頭,你們姑娘若是聽到了你這番話,一定會很欣慰的,待會兒她醒了你便告訴她可好?”
知道又多了一個人支持自己,哪怕只能精神上支持她,許瑤光心裏應當也能好受不少。閃舞小說網www
雲繡忙點頭:“姑娘不主動提及,我也不好開口,但縣主既讓我說,我待會兒就說,只要能讓姑娘開心哪怕一點點,任何事我都願意做的。”
許夷光“嗯”了一聲,正要說話,石媽媽湊了過來,期期艾艾的小聲說道:“縣主,您待會兒能不能勸一勸我們姑娘……”
“勸什麼?”許夷光只聽個開頭,便知道石媽媽的態度了,淡聲打斷了她:“勸她繼續忍下去繼續熬下去,這世間絕大多數的女人,都是這麼過來的麼?這話我可說不出口,石媽媽不管是自己想勸她,還是奉了誰的命勸她,都自己勸去吧。”
石媽媽聞言,越發苦了臉,小聲道:“縣主,奴婢打小兒便服侍我們姑娘,說句僭越的話兒,心裏待我們姑娘早比親生兒女還要親了,又怎麼會害她,當然是比誰都盼着她能好,此番我們姑娘是受了大委屈,可大爺既已知錯了,那爲什麼不能再給大爺一次機會呢?不是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麼,大爺還只是太忙,並不是有意冷落薄待我們姑娘,奴婢真的很怕我們姑娘她將來後悔啊……”
許夷光懶得與石媽媽多說了。
果然刀不落在自己身上,便不會覺得痛,便仍會站在自己的角度想當然,可人這一輩子就短短幾十年,憑什麼要許瑤光一直忍一直熬,一直委曲求全下去啊?
她轉過頭問雲繡,“你們姑娘今晨的藥熬好了麼?把這頓喫過了,我診過脈,應當就要給她換方子了。”
一旁石媽媽卻還想再說:“縣主,求求您……”
裏面就傳來了許瑤光有氣無力的聲音:“雲繡,是二妹妹來了嗎,我怎麼恍惚聽見二妹妹的聲音了?”
許夷光與雲繡忙一前一後進了內室去。
就見許瑤光正撐着身子想要做起來,許夷光忙搶上前幾步,扶住了她:“大姐姐,你身體還很虛弱,坐起來做什麼,還是躺着吧。”
許瑤光無力的擺了擺手:“躺了這麼幾日,渾身當真是每一處都躺痛了,坐坐挺好的。二妹妹怎麼這麼早就來了,沒在家好生陪陪李家老太太與舅爺舅太太們呢?都怪我,讓二妹妹拖步了,也讓二妹妹的喜悅大打了折扣。”
“怎麼會?”許夷光忙道:“大姐姐千萬別說這些見外的話,我先給大姐姐診脈吧。”
一面探手給許瑤光診起脈來,末了微蹙眉頭道:“大姐姐萬不能再多思多愁了,你身體底子就算再好,也經不起這樣消耗的,這兩日是不是惡露特別多,一激動起來更是尤其多?再這樣下去,可就要引來血崩之兆了……我待會兒就給你換一張方子,雲繡,回頭再有人來看你們姑娘,你就說我的話,她必須得靜養,所以誰都不方便見了,讓他們過幾日再來,記住了嗎?”
雲繡忙屈膝應道:“記住了,縣主,奴婢一定會保障我們姑娘能安心靜養的。”聲音裏是掩飾不住的歡喜,有了縣主的話,便是大太太來了,她也可以攔上一攔了。
許夷光點點頭,看了一眼瑞香:“瑞香姑姑,還要有勞你協助一下雲繡了。”光雲繡可攔不住大太太,加個瑞香,大太太不看僧面總得看佛面。
瑞香忙也應了:“縣主放心,我理會得的。”
許夷光方讓二人都退下,低聲問起許瑤光來:“大姐姐,是不是大爺已經與大太太說過了,大太太不同意,所以才一再的勸阻你?”
許瑤光苦笑道:“知女莫若母,我那日才隱約露了點意思,她立時什麼都猜到了,所以一個勁兒的勸阻我,這還是她猜的呢,已經這樣大的反應了,等回頭大哥正式向她和我爹攤了牌,還不定會怎麼樣……可真是太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