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過了早餐之後，衆人就開始在軍區裏面閒逛起來，順便聊聊天。
如今正月還沒過呢，東北這邊大雪封山，目光所及之處，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院子裏面的倒是有不少戰士們堆的雪人，形態各異。
甚至還能看到打雪仗之後遺留的戰場，亂哄哄的一片，能看出當時戰況的慘烈程度。
遠處的山上時不時就有小黑點來回閃爍，那是參加滑雪訓練的士兵們，因爲離得太遠，就會在視野之中造成這種感覺。
“之前就知道此地天氣寒冷，但未曾想過，居然能冷到這等地步……”李令暉一邊走一邊說着。
這個時候她的睫毛都上結了一層霜，看起來跟童話故事裏的形象差不多。
當然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模樣，甚至劉晃的鬍子上掛了一層白霜。
“話雖如此，不過此地不算潮溼，穿的嚴實些，也就沒事了。”劉晃笑呵呵的回答道。
李令暉覺得冷，是因爲她畢竟不是這裏的人，等呆久了，適應下來了也就好了。
“說起來，倒是有些懷念當初跟着姑母在此滑雪的日子。”李重潤笑着回答道。
“要不我也學學吧。”李令暉如同自言自語一樣的回答道。
李月辰笑了笑：“學的時候要小心啊，摔一下很疼的！”
……
一行人邊走邊聊，劉晃給李令暉介紹了一下這邊的情況，讓她有個基本的瞭解。
隨後中午喫了飯，下午又去看了一會兒將士們的訓練。
對於軍區的大部分軍官來說，他們也收到了司令要換人的消息。
不過這跟他們關係不是很大，給劉晃的送別會也已經辦過了，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部隊裏面基本上不會存在換一個司令員過來就排除異己的事情。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在於，部隊並不是朝廷，上級對下級的命令是絕對的。
在朝廷裏，尚書說的話，侍郎還真有可能不屌你。
但在部隊裏不行，我軍銜比你大，我說話你就得聽！否則就是違反軍規！
更何況李令暉怎麼說也是皇族子弟，在普通人面前就有天然的威嚴。
這邊的天黑的比較早，未時一過，天色就開始變暗了。
衆人回到了劉晃的辦公室裏面，隨意的聊着天。
直到晚飯之後，才各自回去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劉晃在生物鐘的習慣下早早醒來，來到院子裏熱身。
打開門出來，就發現李月辰已經在院子裏了。
這個時候她將自己的左腿高高抬起，壓在一棵樹上，兩條腿打成了筆直的一字型。
“殿下。”
“早啊。說起來今日就要回去了，可有什麼感觸？”李月辰笑呵呵的問道。
劉晃想了想：“多少也有些不捨吧，畢竟這麼多年了。”
“無礙，日後說不定還有空回來看看。”李月辰笑道。
這句話劉晃倒是沒有當真，認爲她是在安慰自己。
畢竟這兩地相距千裏，縱然說如今有飛艇，但此次回去，怕是沒機會再回來了。
這時外面跑進來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阿爺，該……”
還還沒說完，看到了院子裏的李月辰，連忙過來行禮：“師姑！”
“啪”的一聲，劉晃一巴掌打在他腦袋上：“混賬！叫殿下！”
“哎，算了算了！”李月辰擺了擺手，“叫師姑倒是也行。”
這個年輕人跟劉晃一樣，或許是因爲從小生長在邊境的原因，髮型同樣很狂野。
李重潤他們好歹還要在乎一些，仍然在腦後扎個辮子。
而這年輕人直接剪成了類似寸頭一樣的髮型，只可惜這年頭的託尼老師水平都不怎麼樣，這頭髮整體看起來就跟狗啃過似的。
這是劉晃的長子劉之維，他小時候李月辰見過一次。
劉晃並未娶妻，只有兩個小妾，總共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
因爲這邊教學質量不太能跟得上，所以如今三個孩子都還沒有畢業。
這次劉晃回去，當然是要拖家帶口的回去了，順便也讓三個孩子去東都的軍校裏面好好學習。
不過這小子倒是挺雞賊的，上來就知道拉關係，讓李月辰感到有些好笑。
兒子過來是告訴他東西都收拾好了，就等出發了。
隨後劉晃打發兒子滾蛋，自己去跟高層軍官們告別。
順便告訴他們，以後對新的司令要聽話，不要找麻煩之類的，也算是讓李令暉省點事兒。
……
搞定了一切，喫過了早飯之後，衆人便來到了廣場上。
高層軍官們都出來相送，祝福劉晃高升，他也笑呵呵回應着。
而這個時候，一羣年輕的士兵也擁簇着一個精瘦的身影走了出來。
走在中間的是一個外表看起來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厚實的黑色羊毛大衣。
臉上只有一層短短的胡茬，腦後扎着個小辮，放在未來，像是個中年藝術家。
他一邊笑盈盈的跟周圍的年輕士兵說着什麼，一邊拄着柺杖向飛艇這邊走過來。
他的右腿無法用力，只能靠右手拿着的柺杖作爲輔助支撐。
“好了好了，都別送了，伱們日後要好好訓練，可莫要落個老子這般下場！”
周大牛一邊走一邊大笑着對旁邊的一羣年輕士兵說道。
這些都是他這些年親自帶出來的兵，有的混成了軍官，有的是資深士官，最小的一個現在都是中士了。
“師父，不是說家中人都未必認得你了嗎？不如莫要回去了，就在此處紮根，我等給師父蓋房子種地，爲師父……”
“好了！這落葉要歸根，我還是回去吧！”周大牛笑着搖了搖頭，拒絕了弟子的提議。
而且他也不想在這裏給徒弟們添麻煩，實在沒那個必要。
再說了，回去就算家人不認，也能生活的很好。
雖然不知道自己退伍之後具體是什麼待遇，但根據那些已經犧牲的戰友家人的反饋來看，肯定不會太差就是了。
來到飛艇旁邊，正準備等着下一步的安排，周大牛卻突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師父，多年不見，可還好？”
這個聲音很耳熟，之前應該是聽過的，但無論如何都有點想不起來了。
周大牛疑惑的扭過頭，打算看看是誰。
結果這麼一看，一下子睜大了雙眼。
雖然說快有十年未見了，但這張臉倒是依然還未忘記。
愣了一下之後，馬上就要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哎哎哎……”
李重潤連忙快走兩步過去將他扶起來：“我乃弟子，師父莫要行禮了。”
“豈敢！太子殿下……”
“好了，師父乃是爲國負傷，不必行禮！”李重潤將他扶起來。
他剛要感謝，就看到了旁邊站着的李月辰，這個時候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長公主殿下！”周大牛睜大眼睛，隨後又要行禮。
“好了，太子都說了，爲國負傷，免禮了！”李月辰笑着走過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些年，辛苦了！”
她說話時的語氣沒有高高在上的公主氣質，就像一個老朋友一樣隨和。
聽到這句話，周大牛眼眶一紅，鼻子微微抽抽了兩下。
聲音顫抖的說道：“屬下！總算沒有給殿下丟臉！”
“那是！不但沒丟臉，本宮還以你爲傲！”李月辰一臉笑容，“依稀記得當年在吐蕃你跟着我衝殺在第一線，出生入死。東都水災之時，後來要不是你拉着，恐怕本宮也要淹死了……”
聽着她的回憶，周大牛再也忍不住了，淚水順着眼眶滑落：“原來，殿下都還記得……”
“你們都是本宮親自帶出來的第一批兵，一同出生入死多少回，豈能忘記呢？”李月辰回答道。
周大牛聽後嚎啕大哭，一個面相看似兇狠的中年男人，在冰天雪地之中，哭的像個孩子。
“好了，莫要哭了，如今服役期滿，也算是功成身退了。本宮帶你回家！”說着，李月辰輕輕在他胸口上杵了一拳。
看到長公主居然還能記得住曾經自己手下的小兵，站在劉晃身邊的三個子女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畢竟那可是皇族公主，當今大唐最有權勢的人，沒有之一！
不過李月辰倒是不糾結這個，直接擺擺手宣佈上飛艇，啓程回家。
來到了飛艇之內，周大牛有些尷尬，因爲他還真沒坐過這東西，不知道該怎麼弄。
駕駛團隊中的一個年輕士兵過來告訴他怎麼弄安全帶，隨後說道：“這位老兵，大衣脫了吧，艙內風不大，穿着容易出汗。”
“啊，好！”
周大牛答應一聲，脫掉了自己的大衣，露出了裏面的軍裝。
看到軍裝的那一刻，面前的年輕士兵直接傻了眼。
只見那已經取掉了肩章的黑色軍裝的左胸扣上，足足掛着十個牌子！
最前面的兩個牌子是鍍金的，內部鑲了一個圓形的玉石，周圍刻着字：大唐特等功臣！
後面三個同樣是鍍金的，但沒有鑲玉，刻的字是：大唐一等功臣！
後面的幾個牌子材質不一樣，分別刻着二等和三等功臣。
現在部隊裏的年輕士兵都很清楚這牌子代表着什麼，不但是至高無上的榮譽，更是退伍之後的保障。
一個三等功的軍功章，退伍之後每個月就能領取兩鬥米加三斤肉。
二等功，除了上述之外，退伍後自己及直系親屬去醫院看病不要錢。
而一等功，不但有上述所有待遇，關鍵是孩子還能直接免費進學校讀書。
至於說特等，外加退伍後免費分一套房子。另外就是，可以選擇要十畝地自己種。如果不想種地，那就給一筆錢，價值相當於十畝地。
這些待遇是沒有時間限制的，直到本人去世爲止！
最關鍵的是，這是可以疊加的，軍功章夠多，待遇就翻倍！
當然同樣的，這也就意味着軍功章的獲取難度很高。
放在十年前或許還容易些，但是現在，軍隊體系已經完善了，又沒有戰事，想獲取軍功章難度很大的。
所以當看到這滿滿當當的軍功章時，這位年輕的士兵自然感到不可思議。
當真是無法想象，眼前這個老兵到底在軍隊待了多久，才能擁有足足十枚軍功章。
“嗯？咋了？”
看到這年輕士兵一直盯着自己，周大牛忍不住開口詢問。
年輕士兵搖了搖頭，非常恭敬的抬手敬了個禮。
周大牛也站起身回禮，隨後那年輕士兵轉身離開。
前面看到這一幕的李月辰微微笑了笑，軍隊就應該這樣，這就是一種傳承！
老兵能夠成爲新兵們敬仰的對象，對軍隊的未來發展有極大的好處。
其實當時製作軍功章本來是打算用純金製作的，但考慮到如今工藝水平跟不上，導致製作成本和週期比較長，所以採用了鍍金外加鑲玉的方式。
特等功和一等功都是鍍金的，區別在於是否鑲玉。而二等功和三等功則是銅製，也有鑲玉與否的區別。
隨後飛艇緩緩起飛，向目的地出發。
第一次乘坐飛艇的周大牛忍不住左看右看，不管對哪裏都感到新奇。
“師父，感覺如何？”李重潤生怕他有恐高症，詢問他的感覺。
周大牛左右看了看：“殿下有所不知，當年我等要是有這等神器，第一次征戰吐蕃就能生擒敵將了！”
“沒辦法，那個時候技術跟不上啊，況且也沒錢做。”前面的李月辰笑着搭話道。
他當然也知道不可能，也就是稍微感慨一下而已。
李重潤隨後轉移了話題：“說起來，師父家中還有什麼人？”
“我是家中老大，阿爺去世之後，便進入了軍中。還有兩個胞弟，臨走前讓他們照顧阿孃。只是……這都快三十年了，也不知阿孃是否還健在……”周大牛回憶道。
他剛當兵那會兒，真的跟家裏沒有任何通訊手段，普通士兵是無法給家裏寫信的。
而青島海軍建立之後，滑翔翼纔開始用來送信。
但那個時候數量也不多，根本無法拿來給普通士兵送信，自然也沒那個機會。
再後來，他到了東北，倒是也託人給家裏送過信，但都沒有回覆。
“還記得家在何處就行！”旁邊的李月辰開口說道。
“殿下放心，這個記得的！”周大牛連忙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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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