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夜晚月光算不上太亮,但依然能讓池子裏的水泛出微微的波光。
亭子四周都點着燈籠,倒也不至於讓這院子裏面伸手不見五指,不如說,這樣的光芒反而還挺有意境。
公主府的亭子跟其他住宅不太一樣,亭子裏面並不是石凳,而是木質的摺疊椅,有靠背,坐着比石凳舒服多了。
李月辰翹着二郎腿,用一根手指繞着自己的一縷頭髮:“婉兒認爲,他們運送的是何種貨物?”
“按照如今的情況來看,有可能甲冑或兵器。”上官婉兒回答道。
“我也是如此想的,只不過其中具體何人蔘與,以及數量幾何……婉兒你還要想辦法調查一下。”李月辰道。
上官婉兒想了想:“殿下,此事有些麻煩,弄不好會有暴露的風險。”
“我知道,你盡力就好,反正現階段情況已經在掌控之中,不必太過擔心。”李月辰略微笑了一下。
上官婉兒答應一聲,隨後兩人便結束了工作方面的話題,轉而聊起了別的。
如今已經五月份了,哪怕是晚上,天氣仍然有些炎熱。
李月辰乾脆脫掉了木屐,將兩條腿搭在桌子上,靠着椅背,感受着水面上吹來的略帶涼意的微風。
實際上,李月辰也是個手裏閒不住的,但她又對那保健球沒興趣,所以沒事了總喜歡用手指繞自己的頭髮玩。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輩子做了女人留了長髮的原因,不知不覺就開始有了這樣的習慣。
吹着略微有些溼潤的晚風,李月辰愜意的靠在椅背上晃悠着兩隻白嫩的腳丫,正準備伸手拿起茶杯抿一口,卻突然看到上官婉兒直勾勾看着自己。
她歪着腦袋,一隻手撐着下巴,臉上帶着明顯的笑意,眼睛都變得彎彎的。
“如此看着我作甚?”李月辰挑着眉毛問道。
“嗯,只是覺得,殿下不管如何看,都很好看呢!”上官婉兒笑着回答道。
李月辰微微一愣,隨後便笑着端起了茶杯。
“若是別人如此說也就算了,你從小與我一起長大,按理說早已看習慣了吧?”李月辰一邊說着一邊小口小口的抿着茶水。
上官婉兒想了想:“但婉兒確實沒有見過比殿下更好看的人呢。就算是皇後,也就是與殿下對半開而已。”
這其實已經算是很高的評價了,平心而論,李月辰也真沒見過能在顏值上壓過韋蓮兒的。
當然這也就是在素顏狀態下,若是化了妝,韋蓮兒的顏值會急劇下降!
尤其這年頭,都流行把臉塗的煞白,跟鬼似的。
因爲李月辰從來不化妝,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也能有自信說一聲老孃天下最美。
“悄悄告訴你個祕密聽不聽?”李月辰突然問道。
“嗯嗯,聽!”上官婉兒很感興趣的點了點頭。
同時心中還有點竊喜,李月辰總是願意跟她分享一些重要的祕密。
比如說先帝的那份遺詔……這種事情總是能讓她開心不已,因爲這能讓她明確的感受到自己很重要。
李月辰招招手,讓她將耳朵湊過來,靠過去輕聲說道:“在我看來,婉兒可比皇後好看多了!”
“嗯?”上官婉兒一愣,似乎有些沒反應過來。
抬起身體正準備問什麼,卻見李月辰已經笑眯眯的穿好了木屐,起身往裏走。
一邊走一邊說着:“不早了,婉兒也快回去歇息吧,明日又是萬惡的週一了……”
看着她的背影,上官婉兒咧嘴一笑,用力點了點頭:“嗯!殿下也早些休息!”
……
端午節當天,聖母神皇現身皇城的城牆上,關注賽龍舟的比賽。
當然不止她一個人,皇帝李顯和豫王李旦還有鎮國公主都在。
只不過放着衆位大臣的面,幾個孩子跟母親之間那假模假樣的笑容怎麼看都感覺彆扭。
百姓們並不知道這些,對着城牆上面行禮以後就開始比賽了。
李月辰看着附近的這些大臣,忍不住在想,這裏面會不會有人已經開始跟李慎聯繫了?
直到龍舟比賽結束之後,李月辰也沒有想出可疑之人。
或者應該換一個說法,沒有誰是完全不可疑的!
自古以來,政變本質上就是站隊,這幫大臣們不可能一點想法都沒有。
如今神皇的目的已經暴露無遺,可以說,朝堂上大部分人內心之中都是反對的。
有些人是反對她本人,更多的不止反對她,還反對女人當皇帝這種事情本身!
這種情況下,可以說朝堂上每個人都很可疑。
要說唯一真心希望她做皇帝的,恐怕就只有武家人了。
龍舟比賽進行的很快,這年代也沒什麼初賽複賽決賽一說,就一輪定勝負。
比賽結束之後,武則天威嚴的開口:“今日佳節,應當與家人團聚。諸位愛卿也早些回去吧,朕也想與孩子們一起過節。”
跟家人過節的傳統在先帝還在的時候就開始了,大臣們紛紛答應一聲。
只不過心中也在嘀咕,現在皇帝真的願意跟這個母親一起喫飯嗎?看看他全程擺那張司馬臉也感覺今天皇室這頓飯肯定彼此都會喫的很不順心。
……
給獲勝的隊伍一些賞賜之後,衆人便回到了仁壽殿,圍坐在一起。
“呼……”李顯吐出一口氣,“當真是想不到,演個戲都如此累!”
李月辰給他們每人到了一杯茶:“阿兄演技其實不錯的,不少大臣看你的眼神裏都透着憐憫呢!”
李顯被妹妹誇的很舒服,當即換上了一副高深莫測的笑容:“那是,關鍵時刻,爲兄還是能拿得出手的!”
武則天也跟着笑了笑:“如此說來,我兒以往都是刻意不用心?”
“額……”李顯一下愣在了原地,隨後連忙解釋,“孩兒不敢!只是有些時候……”
說到這裏,似乎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結結巴巴的停了下來。
思考了一會兒發現自己可能越解釋越亂,於是求助的看向了妹妹。
李月辰當即翻了個白眼,你說你裝什麼逼呢?在老媽面前乖一點能死啊?
搖搖頭之後,馬上岔開了話題:“說起來,明堂的建造進度還不錯啊,看起來應該能在年底之前完工!”
武則天當然知道她是在轉移話題,也沒點破,輕輕點了點頭:“說起來,我也該爲登基做些準備,只是……”
“阿孃有何難處?”李顯好奇的問道,同時語氣裏面隱隱有些期待。
老媽登基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退位了,現在老媽有麻煩,他自然要義不容辭的爲她排憂解難!
武則天嘆了口氣:“我是在想,登基之時編排一大型舞蹈,日後大朝會或者祭祀之時讓樂師演奏……”
聽着她的解釋,孩子們明白她的意思了。
女皇登基,畢竟是古往今來首次,再加上到時候國號一改,不太好繼續使用現有的流程。
李顯不解:“阿孃爲何要改國號?”
“看看你這不學無術的樣子!”武則天回答道,“我不改國號,朝堂和天下會不會懷疑你?將來你又如何自處?”
一旁的李月辰解釋道:“阿兄,阿孃要成爲所有人的敵人,所以國號是一定要改的!”
“那……”李顯決定先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轉而問道,“不過就是編排一舞蹈而已,阿孃爲何事發愁?”
“我編排舞蹈,奏摺總要有人來批閱。”武則天端起茶杯,“四郎和辰兒,字跡與爲娘相差過大,且不宜每日進宮,故此……”
聽到這裏,李顯算是聽明白了,不過臉上的表情也有點爲難:“阿孃與孩兒字跡也相差很大啊,而且這書法,斷然是沒辦法故意寫的差的……”
好傢伙,你是真的勇!
李月辰忍不住想要給哥哥豎起大拇指了。
都知道你字寫得好,不過這麼明目張膽的鄙視老媽真的好嗎?
果不其然,聽到這句話,武則天當即臉色一沉。
同時在心中不斷地告誡自己,算了算了,親生的……
“目前有能力模仿我筆跡,並且還能每日在宮裏的,也就只有你了!”武則天臉色有點發愁,“但你若是每天往我這裏跑,韋蓮兒肯定也會懷疑……”
說到這裏,她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扭過頭看着李月辰道:“婉兒那丫頭好像很喜歡你是吧?”
“噗……”
李月辰直接將嘴裏的一口茶噴了出來:“阿孃,這不合適……”
“我看挺合適!”武則天點點頭,“這丫頭書法水平已入上乘,模仿字跡想來不難。而且又能每日進宮不被懷疑……”
“可是……婉兒如今是暗衛指揮使……”
武則天笑了笑:“暗衛事情不多,這丫頭每日大部分時間都在作詩作文,偶爾還能與我對弈,閒着也是閒着,不如幫我批閱奏摺。你也不必擔心,爲娘會在旁邊看着指導!”
“不是,這……”
“而且她的話,爲娘倒是也能放心。”武則天說道。
上官婉兒畢竟只是一個小姑娘,在武則天這種級別的人類面前是藏不住祕密的。
平時沒事了下棋聊天的時候,也能將她心裏的祕密完全看透!
所以在武則天看來,這丫頭的用處絕對不僅僅是做個暗衛指揮使而已!
她還能有更大的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