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哥舒翰態度變軟,安祿山詭祕的一笑,走回皇帝的座位,慎重的對哥舒翰說道:“你要保名聲,去效忠昏君。這個要求可以滿足你,但是大殿之上,不好賜酒,散朝之後,賜你一頓帶毒的酒宴。”
安祿山手一揮,站起身來,李豬兒上來說道:“散朝。”羣臣一齊跪下,高呼萬歲,恭送安祿山離開。這一幕落在哥舒翰的眼裏,驚歎不已。心想這威風不比皇上上朝遜色,這鬍子真能籠絡人心。
雙名護衛押着哥舒翰進了燕朝的皇帝安祿山的內宮,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菜餚,上面冒着熱氣。一壺酒就放在旁邊,酒樽十分高級。
護衛離開了,房間裏只有哥舒翰一人。看到熱氣騰騰的美味,他不安的心情,立即消失,對安祿山也有了新的認識。自言自語的說道:“想不到啊,他對我這樣好,臨死前還賜我一頓酒喝。唉,要是同在一朝,說不定已經消除前嫌,成了好朋友了。”拿起酒壺,準備倒酒。
安祿山突然從內屋出來,笑着說道:“怎麼這樣急啊?一個喝酒太寂寞,我來陪陪你。”便坐到了主位之上。李豬兒從哥舒翰手上接過酒壺,向酒杯上倒酒。
哥舒翰早已解除了誡心,坐下說道:“上路之前,能痛快淋漓的飲一頓,已經知足了,你現在是燕朝的皇帝,來陪我這將死之人,不覺得降低了身份嗎?”
安祿山拿起酒杯說道:“我們同朝爲官一段時間,雖然彼此不服對方,但猩猩相惜。現在你要盡忠,我雖然是你的對立面,也要盡主人之宜,讓你體面的離去。設宴與你同桌把盞,送你上路,希望你去了閻羅王那裏,一樣受到重用,做一個鬼雄。”
餐桌上只有他們倆人,哥舒翰心想,反正就要死了,能痛快一下很好。舉起酒杯說道:“今天是我在陽世間的最後一頓酒,能有你這個老對手相陪,心滿意足。如果還是同朝爲官,說不定我們之間會盡釋前嫌,成爲好朋友。來,我先敬你一杯。”
安祿山一口吞下,對哥舒翰說道:“我早就想和你聚在一起,按你的請求,這杯毒酒放在一邊,到最後喝。我們先盡興,痛快了之後,什麼事都不怕了。來,我以主人的身份,敬你一杯。”
哥舒翰一口乾了,斟滿一杯酒說道:“我再敬你一杯。”安祿山幹了,他照了照杯底說道:“唐玄宗老了,楊國忠無能,才使你落得如此下場。”
哥舒翰幾杯酒下肚,膽子也壯了,加上被說中了心事,用手抹了一下鬍鬚說道:“唐玄宗已經老態龍鍾,一心只想與楊貴妃享樂,一味聽從楊國忠的擺佈,現在潼關失守,主力喪失,崩潰在即。”
安祿山說道:“李隆基前二十五年非常出色,姚崇、宋璟、張說、張九齡幾個宰相,宵旰圖治,國力日益強大。到了李林甫,開始結黨營私,朝政**。到了楊國忠,不但蕭規曹隨,而且變本加厲,亂來一氣。就是我不反,再過得幾年,天下的老百姓都要起來造反了。你爲這樣的朝廷、這樣的皇帝盡忠,劃算嗎?”
哥舒說道:“楊國忠的確不是個東西,當時我在潼關的時候,他處處與我作對。王思禮勸我兵諫,我當時如果聽了王思禮的話,果斷行事,挾天子以令諸侯,學習曹操。現在就能與你安祿山抗衡了,不會落到今天的下場。”
安祿山說道:“不錯,如果是這樣,我們現在就是對手了。說不定是兩分的局面。現在李隆基已經走投無路,唐朝滅亡在即,你對一個即將滅亡的皇帝盡忠,史書上也不會有好評價。”
哥舒翰將酒杯重重的磕了一下桌面,倒上酒說道:“我再敬你一杯,我覺得我們以前的不睦都是偏見造成的。陛下思維敏捷,決斷果決,以前是個帥才,現在是位明主。我哥舒翰望塵莫及,不知我這殘疾之人,還能爲陛下用否?”
安祿山大喜,馬上說道“哥舒將軍一代勇將,我現在封你爲大燕朝的司空,位列三公,享受一品待遇。”
此時的哥舒翰,已完全沒有了英雄膽色,居然跪在安祿山面前,伏地謝罪:“肉眼不識陛下,以至於此。陛下是撥亂之主,天命所歸。現在李光弼在土門,來瑱在河南,魯炅在南陽,我爲陛下招降他們,可一舉平定這三方唐軍。”
安祿山上前將他扶起來說道:“哥舒司空屈居我的摩下,本不應該。我有心封你爲一字並肩王,但沒有功勞,不好成文。你如果能讓這三人來投燕朝,便立下了奇功,就是大燕的一字並肩王。”
可見安祿山真正重視的,是這三人。如果如他所願,李光弼、魯炅、來瑱投靠到他的摩下的話,歷史真的就要改寫了。但事與願違,這三人不但沒有投靠燕朝,日後反而成了抗擊燕軍的主力軍。
潼關失守,二十萬主力軍頃刻之間化爲烏有,楊國忠聽到消息,大驚失色,在房間內團團轉。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張漸急匆匆跑進他的房間,進門就說道:“大事不好了,潼關失守,長安保不住了。眼看就要大禍臨頭了,丞相還在這房間裏閒情逸致,邁着方步。”
楊國忠說道:“急有何用呢?我已經讓韋見素報告了皇上,建議讓陳玄禮統領禁軍,保衛京城。”
張漸說道:“丞相好糊塗啊,哥舒翰的二十萬大軍,都被叛軍全殲了。陳玄禮的禁軍不足一萬,如何能擋得住安祿山的鐵騎?還是要早作打算。”
楊國忠雙手一攤,氣憤的說道:“平時都說是常勝將軍,封常清、高仙芝、魯炅、哥舒翰,一個個都要是大名鼎鼎。可是遇上叛軍來真格的,一個個都成了濃包,都是以全軍覆沒爲代價。這叫我怎麼辦?”
張漸也冷靜了許多,對楊國忠說道:“丞相要想想其他辦法,要隨機應變,不能死守教條。潼關失守,如果叛軍行動快速,三天就到長安了。以京城現有的兵力,作任何抵抗都是徒勞。朝廷也要隨遇而安,撤出長安,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撤退,向那裏撤呀?那裏容得下皇宮啊?皇親國戚幾千人,朝中的官員幾千人,那裏住得下啊?再說叛軍的鐵騎十分快速,只要一兩天就能追上,在野外沒有城牆防禦,崩潰更快。”楊國忠顯得無可奈何。
張漸說道:“丞相不是還身兼劍南節度使嗎?朝廷馬上撤到劍南如果叛軍追趕,燒燬棧道,就可保平安。”楊國忠的眼睛一亮,大聲說道:“好主意,我現在就進宮,上奏皇上。”急匆匆的出了中書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