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簾被挑開的一瞬,外面的人羣像是被關機鍵被按下,全部靜止下來。
於小草縮着身子,極力想把身體藏起來,可當她抬起頭時,臉上的表情忽然讓人覺得她的情況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在外面。
林小晚也看過去,她臉上忽然露出很奇怪的表情。
外面很多很多人。
人山人海。
一排排站着,排列得非常整齊,像是士兵正站着聽領導講話一樣。
這些人的臉上像是戴着面具,沒有任何表情,就像櫥窗裏的模特一樣。
於小草正要尖叫,突然聽到一個聲音,“我有兩個新娘。”
這個聲音直直的,沒有起伏,像是機器人說話一樣。
“我有兩個新娘。”
等這個聲音再響起時,轎子前有一個人慢慢彎下腰,看向裏面的兩個人。
白白的臉,黑黑的眼圈,紅紅的嘴脣,像是化壞了妝一樣。
林小晚覺得跟於小草之前的新娘妝有得一比。
這個人連彎下腰也像是折下來一樣,彎成一個九十度的角。
這可怕的事情讓於小草用力往林小晚身邊擠,她捂住嘴巴,渾身顫抖。第二次聽到這句話忽然大喊起來,“不是,不是,不是兩個新娘,只有一個,只有一個,是她,是她,是她,她就新娘。”
尖尖的手指正指在林小晚身上。
林小晚看了於小草一眼,似笑非笑,卻並沒有反駁她的話。
塗着大紅嘴脣像小醜一樣的新郎慢慢扭動脖子,眼睛盯向林小晚。
“新娘,你是新娘。”
然後跟剛剛彎下腰一樣,慢慢直起身子,轉過身,又彎下九十度的腰。
林小晚挑眉。
這是?
要背新娘?
她看向於小草。
於小草眼裏含着淚,楚楚可憐,滿含祈求地望着林小晚,卻沒有一點要開口澄清事情的意思。
真是讓人無語啊。
林小晚懶懶地,慢慢從轎子裏站起來,走出來。
她剛一出轎。
外面那羣排得整整齊齊的人忽然活了。
各個交首接耳,竊竊私語。
雖然他們極力放低了聲音,卻仍能讓林小晚聽得一清二楚。
“這就是於大少自己找的新娘子啊!”
“長得可真難看,還不如我家翠花好看。”
“咦,這新娘子膽子可真大,居然連新孃的衣服都不穿。”
“於大少的眼光,跟我們平常人果然不一樣。”
“不愧是縣太爺家的公子。”
……
不管他們說什麼,林小晚臉上一直帶着懶懶的笑。
新郎彎着九十度的腰,好像一點都不累。
“新娘子怎麼回事,還不趕緊上去讓新郎給背進洞房?”
林小晚“噢”一聲,原來這是想讓她上去啊!
早說啊,她一點都不想走路。
不過,這九十度的腰,她要是上去,會不會給壓折了啊?
於小草在轎子裏看着林小晚就那麼上了新郎的背,給揹走。
她眼裏仍含着淚,眼裏卻沒有擔心,反而有着一抹冷笑。
於子宣她都看不上,這麼個不像人的東西,還想娶她?就算只是個夢,她也不願意。
林小晚趴在男人的背上,一點也不羞澀地東摸摸,西捏捏。
覺得這是她遇到的手感最差的一個男人。
身上又冷又硬,不像人,倒更像個石頭人。
她看向周圍那些跟着看熱鬧的羣衆們。
那些人一個個僵着臉,嘴巴一上一下,不停地說着話,卻仍讓感覺到僵硬,他們走起路時,兩條腿壓根不打彎,落地時,那聲音砰砰砰,差不多能把路給砸個坑。
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只有嘴角一直彎着,像是在笑。兩隻眼睛目光呆滯,沒有聚焦,死死地盯着同一個地方。
新郎揹着林小晚,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所有人似乎都忘記了轎子裏還有一個人。
所有的人都跟在新郎後面。
砰砰砰,砰砰砰。
這種腳步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多,地面像是在地震一樣。
尤其是新郎的腳步聲,越來越大,漸漸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已經蓋過其他所有人的腳步聲。
到後來,新郎每走一步,地上都會留下一個坑,慢慢地,地上的坑越來越深,新郎的頭上流着大滴大滴的汗,那些汗像小溪一樣,在地上匯成一道溪流。
奇怪的是,那些汗水落在地上,卻是粉紅的顏色。
一道粉紅的溪流慢慢向後流,一直流到轎子旁。
於小草剛想從轎子上下來,找個地方躲起來,就看到了這道粉色的溪流。
粉色的溪流慢慢從地上豎起來,形成一個人。
“小草,你想去哪兒?你今天可是我的新娘啊。”
粉色的人張嘴說話,模糊不清的臉上,張着血紅大嘴,吐出於子宣的聲音。
於小草臉上那種楚楚可憐這會兒卻再也看不到,“於子宣,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小草,我在搞什麼鬼,你不是一直都知道。”
“你知道我想要葉新,你就把他送下來陪我,你知道我想林小晚死,你就把她給我帶了過來。現在,我只是想讓你陪陪我而已。”
於小草冷笑,“只想讓我陪你?這樣陪你嗎?跟你一樣,男不男,女不女,人不人,鬼不鬼?”
她猛地扯下身上圍着的紅布,裸着身子站在那兒,臉上只有冷笑,眼裏閃着陰冷。
“小草,這只是個小小的錯誤,你交給我,我很快就能給你改正過來的。”
於小草就那麼光着身子往前走了一大步,差不多快要貼到粉人身上,她的眼睛緊緊盯在粉人的眼洞處,“於子宣,你要記得你說過的話!”
新郎把新娘背進一間紅色的石房。
蓋房的石頭是大紅色的,房子裏也是一片紅色。
紅色的石牀,紅色的石桌,石桌上擺着兩隻紅色的石杯,杯裏裝着很香很香的酒。
一個頭上插着大紅花,嘴角有顆大紅痣的媒婆走進來,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嘴裏機械地說着吉祥話,“祝新郎新娘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白頭偕老,舉案齊眉。快快喝了這杯交杯酒,早日洞房,早生貴子!”
新郎拿起酒杯,看着林小晚。
林小晚也慢慢端起石杯。
杯裏的酒味道很香很香,這種味道她是第二次聞到。
媒婆催道,“新娘快點環住新郎的胳膊,要喝交杯酒了。”
林小晚挑起眉,忽然輕笑起來,“我說,要我喝交杯酒也行,先請新郎出來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