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閱頭埋在手臂裏,黎隋憶彎腰,拄着柺杖有些艱難的摸了摸邱閱的頭。
“難受麼?”他輕聲問,又自問自答,“我知道很難受的。”
“記得把地上的口水擦乾淨。”
太過分,實在是太過分!邱閱腦海循環了上百次,還是認命的擦了地板。
晚上,黎隋憶出門,邱閱一直呆在畫室裏,看着車子行駛入黑夜裏。
黎隋憶忽如其來的冷淡讓邱閱很苦惱,但不能和哥哥說。
邱澤一想到弟弟爲了黎隋憶和自己斷絕關係,氣得不想管,而且最近廚師長請假請得有點頻繁。
“廚師長說,他二舅家的小孩結婚了,得去喫喜酒。”經理忙不迭的報告。
邱澤:“我記得幾個月前他二舅家的小孩不是已經結婚過了,他們家不用計劃生育?”
經理:“大概福氣到了,沒擋住。”
邱澤:.....
廚師長此時在奢華的酒店爲做出一隻有情懷的雞而努力,這次香噴噴的白斬雞一端上桌子,羅力很滿意。
好味道雞精的董事長親自來感受拍攝進度,羅力和同事們一同出門迎接。
等人走光,來洗澡的白斬雞悄悄爬上桌子,睹雞思人。
還是原來的味道,還是熟悉的配方,還是那個油膩的廚師長!
白斬雞好想聚德堂的所有人,也有些想飼主,可是作爲一隻不忘恩負義的雞,他不能回去!
外頭聲音漸漸大了,一堆人堵在門口,白斬雞心慌慌的四處逃竄,找不到可以躲藏的地方,慌忙之間將盤子裏的白斬雞丟出進泳池裏。
門一開,羅力熱情洋溢的請大老闆進屋,衆人看着直挺挺坐着的白斬雞,有點蒙。
“這隻雞形象不錯嘛。”好味道雞精董事長讚歎。
羅力親自放倒白斬雞,往雞的脖子裏插了朵花,又擺了個造型,一旁的好味道雞精董事長頻頻點頭。
此次好味道雞精要設置兩款封面,一款是用於生產包裝的,一款用於貼在公司大門,宣揚企業文化,好味道雞精的董事長要親自上陣。
董事長年過五十,精神抖擻,爲了此次拍攝,還特地染了頭髮,一臉慈愛的端着碟子看着鏡頭。
“好味道雞精,千萬婦女的選擇。”
等董事長豎起大拇指,羅力做了個OK的手勢。
拍攝途中,脖子一直拗在翅膀裏的白斬雞有點累,他慢慢的把脖子從翅膀滑出,搭在盤沿,想休息一下。
好味道董事長白手起家,這點小事根本就不用麻煩員工,於是他親自把雞脖子又拗回翅膀內。
白斬雞有點生氣,又不在拍攝,自己休息一會又怎麼了!於是固執的又把脖子抽了出來。
好味道董事長正想喝口水,瞅見雞脖子又鬆了,於是再一次親自動手,甚至給雞脖子打了個結。
白斬雞很憂鬱,但它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對於誤打誤撞上電視這件事,它很自豪,下定主意絕對不能丟臉。
最後一次拍攝,隨着羅力的示意,好味道董事長端着盛白斬雞的碟子,伸出大拇指,“好味道雞精,千萬婦女的選擇。”
鏡頭滑過,羅力按下快門的那一瞬間,白斬雞快速的高舉雞翅,完美搶鏡!
拍攝完後,好味道雞精董事長和工作人員一一握手,這才離開,對於道具,衆人是沒興趣的,白斬雞被留在了桌子上,它悉悉索索的爬下,在泳池裏洗了個澡,這才美美的回了家。
白斬雞呵斥呵斥的爬窗,跨坐在窗戶上,一扭頭,才發現屋裏還有一個男生。
一個沒注意,白斬雞摔出了窗。
傅佑推着輪椅趕緊出了門,到院子一看,一隻白斬雞直挺挺的躺在草地上。
他彎腰戳了戳雞,又拎起來搖了搖,雞紋絲不動。
傅佑丟下雞,轉着輪椅轉身。
白斬雞動了動腿,悄悄坐起來。
傅佑猛的回頭,狐疑的盯着直挺挺倒地的雞。
等人進屋,白斬雞才悄悄坐起來。
這屋子是沒法住了,他正想走,大門又被推開,傅佑拿着把水果刀,推着輪椅,用刀背戳了戳雞胸。
“你能動的吧。”
白斬雞裝死。
“我要戳你了。”
白斬雞依舊攤着個脖子裝死。
沒等來刀子,白斬雞卻覺得雞爪很熱,他悄咪咪的抬起脖子,發現那個男孩正專心致志的用打火機在燒自己的爪子。
“小佑?”保姆推門而入,“哪裏來的雞。”
傅佑收了火機,拎起白斬雞放在大腿上,推着輪椅往裏走。
保姆嚇了一跳,“小祖宗呦,你想喫什麼沒有,怎麼玩這髒東西,要是又細菌怎麼辦?”
傅佑不管,拎着白斬雞回了之前的屋子,他鎖了門,一遍遍看過屋裏的傢俱,最後鎖定了一隻花瓶,把白斬雞塞進了瓶口,只留一截脖子。
白斬雞本來準備等這男生離開後就悄悄的走,可一整天過去了,傅佑連喫飯都是在屋裏喫的,其他時間便是一遍又一遍的彈鋼琴。
白斬雞從來沒聽過那麼好聽的音樂,也就不着急着走。
傅佑一遍彈鋼琴,一邊偷偷的瞄花瓶,見到雞脖子微微一顫,他手下一頓,彈錯了一個音符,又很快的調整,繼續彈。
晚上,白斬雞聽到牀沿傳來穩定的呼吸聲,這才悄悄的從瓶口鑽出來,悄悄往門口跑。
黑暗裏,一雙眼睛緊緊跟隨者白斬雞的身影。
白斬雞剛走出大門,屋子裏就鈴聲大響。
保姆穿着睡衣從另外一個屋子跑出來,“怎麼了?”
傅佑坐起,挪到輪椅上,亮出手裏的報警器。
“沒什麼,睡覺的時候不小心拉動了報警器。”
他推着輪椅到門口,彎腰拎起雞脖子,搖了搖,轉身回屋。
白斬雞搭着脖子裝死,察覺胸口一把刀子在身上輕輕滑着。
“你要是再裝死,我就用這把刀子把你解剖了。”傅佑輕聲說,“我只數到三。”
“一。”
傅佑輕輕喊着,“三?”
白斬雞跳起,“二去哪裏了?!”
傅佑一愣,揉了揉眼睛,瞪着眼直勾勾的,“真的能動,還能說話,厲害!”
白斬雞垂着脖子,翅膀被人捅了捅,傅佑小心翼翼問:“我不解剖你,剛纔鬧着玩的”說罷,他還特地把刀子放到桌上。
深夜裏,少年和一隻雞精談起了心。
“所以,你的飼主不願意再養你?”
白斬雞沮喪的點了點頭。
傅佑撐着下巴,忽的一拍把手,笑得明媚,“那我養你吧,要是我的話,不會趕你走的。”
白斬雞果斷搖頭,除了邱澤,它還沒想過要再被誰養着。
“爲什麼?”傅佑敲着膝蓋,“因爲我是個瘸子?”
白斬雞搖頭,“我還是隻雞呢。”
傅佑眼神晃了晃,忽然抱起白斬雞,推着輪椅放到鋼琴架子上,一臉興奮,“我給你彈鋼琴聽。”
不等白斬雞開口要,她便狂風驟雨般的彈起來,一首又一首。
白斬雞聽了好幾首,忍不住出聲打斷,雖然很好聽,但是他得走了。
他從鋼琴上跳下,剛走了幾步,身後一聲巨響。
輪椅翻到在地,傅佑被趴在地上,眼眶紅紅的。
白斬雞幫忙抬起輪椅,抱起傅佑。
傅佑哇的哭出聲,“我就是一個瘸子,沒人看得起我,現在連一隻雞都看不起我,沒人願意和我玩,連父母都嫌棄我是個拖累,活得那麼辛苦,乾脆死了算了。”
白斬雞慌忙擺手,“我沒看不起你。”
傅佑接着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白斬雞有些不知所措,猶豫,“要不,我就留幾天?”
“嗯,”傅佑哽咽的應了,側過頭去擦了擦眼睛,悄悄清涼油油塞進枕頭深處,友好的伸出手,“傅佑。”
“我叫白斬雞,不知道多少歲。”白斬雞握了握手,“我不能給你樣,我們是朋友,做完客我就走的。”
“當然。”傅佑捏着雞翅晃了晃。
自從有了新朋友,白斬雞再也不用跑到遠遠的酒店偷偷泡澡,傅佑家的浴缸特別大,新朋友還買了超級多的浴鹽,整整填滿了整個架子,但白斬雞還是很喜歡到閣樓眺望遠方。
有一天,泳池周圍很熱鬧,一眼看過去,黑壓壓的都是人。
季柔在這間酒店結婚。
邱澤獨自來參加婚禮。
新娘和新郎在臺上致辭,邱澤坐在臺下。
他參加過太多場婚禮,卻沒有一場是自己的,有那麼一瞬間,他忽然很想結婚。
前不久,新娘還是弟弟的女朋友,從小一直愧疚的弟弟還沒有喜歡上男人,還沒有爲男人和自己斷絕關係。
白斬雞還沒被趕走,他壓力大得爆炸的時候,學會了不着女人舒緩,而是逗逗弄自家寵物。
忽然間,堵在心裏的那口氣順了,他不是愛上了白斬雞,而是已經習慣了它的存在,篤定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會像當初趕都趕不走那樣不會離開。
新郎新娘擁吻,衆人鼓掌,邱澤起身離席。
離開婚禮現場,那股甜甜的味道散了很多,酒店大廳零零散散坐着些人,嵌在牆內的電視播着廣告。
邱澤無意一掃,蹭的站起。
他養的雞,上了電視,成了一個雞精品牌的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