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小米在街上胡亂買了些糕點零嘴、肉之類的,同徐老漢交代了幾句,便另外僱了輛馬車,往孃家趕。
半個時辰後,她回到村子,下了車。
孃家的屋子就在路口進來的第一棟,是白牆黑瓦的小平房。
正中央是堂屋,兩邊是東西廂房。屋子夠寬敞,在村裏算是氣派的了。
繼母戚氏生了二兒三女,除了十四歲的兒子,餘下都是半大的孩子,平時屋裏屋外的鬧騰玩耍,挺熱鬧的。
屋前的大樹底下圈了一大塊地養雞,她奶奶王老太閒着無事,便會抓一把穀子,踱到這裏喂,順手也放幾顆進自己嘴裏嚼,嘰裏咕嚕的,像是在喫糖。
記憶裏,家裏算是溫馨和睦的,哪怕繼母不待見她,卻從不敢對她半點不好。
可如今,雞圈的柵欄倒了,裏邊沒雞,只有一地雞毛;門前的院子堆滿落葉,人也不知去哪兒了,屋子裏內外透着冷清,瀰漫着濃濃的藥味。
溫小米心裏陡然發酸,忙抬腳走了進去。
“奶、爹?”
她喊了兩聲,好一陣才聽見東廂房左側的房間裏,傳來淅淅索索的聲響,一張蒼老的臉出現在窗戶洞開的窗口。
“小米?”
老太太有些茫然的雙眼立即亮起,忙跌跌撞撞的往外跑。
只可惜,她太虛弱,在過門檻的時候,被絆倒在地。
“奶!”溫小米聽到聲響,趕緊進來扶她。
“小米,小米!”老太太迭聲喊着,枯瘦的雙手緊緊抓着她,生怕自己一眨眼,孫女就不見了。
溫小米扶起這顫巍巍的小老太,只覺得好心酸。
她身子彎腰駝背,瘦得皮包骨,雙眼渾濁不清,不過才三個月不見,老太太竟老邁至此!
“奶,我在這兒呢,您別慌。”
她溫柔的嗓音有很好的、安撫人心的作用,小老太找回了真實感,枯瘦的手,撫上她的臉。
“小米,奶以爲,這輩子都見不着你了。”通紅的眼眶裏含着一泡淚水。
“奶,你別這麼說,你人這麼好,定會長命百歲的。”溫小米扶着她進了屋,在牀沿坐下。
“奶,爹呢?”
“你爹他……”老太太一下子痛哭出聲,眼淚嘩嘩的流,“小米啊,你爹遭罪啊……”老太太哭着將事情大概說了一遍,同那鄭氏說得一般無二,是秦南的父親借高利套錢跑了,留下一屁股債給他。
那些人天天上門逼迫,戚氏只能帶着幾個孩子回孃家躲避。
“你爹在屋裏躺着呢,你去看看他吧。”
溫小米點點頭,扶她上牀躺好,才走了出去。
憑着記憶,去了父親的房間。
“爹,我是小米,您在嗎?”
裏邊毫無動靜。
她又在房門上敲了敲,才推門進去。
屋內光線很暗,瀰漫着臭味,想來是馬桶好幾天沒倒了。
她父親溫守善躺在牀上,無神的眼睛看着帳頂,面容憔悴,整個人了無生趣。
她爹這一生吧,除了她娘過世,他幾乎沒有經歷過什麼大風大浪,一直都挺順心的。
是以,這一場打擊,令他一下子倒下了。
“爹。”她在牀邊坐下,掖了掖他的被角,聲音軟軟的、柔柔的,“女兒千山萬水的回來,您也不看看我嗎?”
溫守善緩緩轉過臉,下頜緊了緊,迷茫的雙眼看着她。
見女兒瘦了好多,眼睛也紅紅的,楚楚可憐的樣子,他一下子崩潰了。
“小米……”他未語淚先流,痛哭流涕,“你不該回來的!那是一幫不講理的惡人,手持大刀來家裏鬧,還追去私塾,鬧得爹被辭退……家裏所有東西被搜走,家徒四壁……這還不算,還要鬧,不給錢就要殺全家……爹被逼得走投無路了啊!你回來,爹只會連累你……”
他語無倫次地說着,渾身都在發抖,絕望又無助。
溫小米望着他灰白的頭,散發着酸臭味的邋遢衣裳,心疼得窒息。
父親長得風流倜儻,衣裳也乾淨講究,有學問,又爲人和善,是村裏人的主心骨,是她的大靠山。
可如今竟落魄至此!
那害了他的人,究竟心有多狠,多黑!
“爹,哭不能解決辦法,你先冷靜冷靜,我去給你做頓飯喫了,咱們再詳細談談,好嗎?”
女兒的溫柔,讓溫守善振作了些,用被子擦了一把臉,“我賢婿可有來?”
溫小米搖搖頭,“我在城裏聽鄭氏說了此事,立馬趕了回來,他尚且未知。”
然而,溫守善卻不信她的話。
以女兒的性子,斷然不可能一個人去省城的。定然是她與婆家鬧了矛盾或是過不下去了,自己回來的。
“小米,你胡鬧啊!怎可自己偷跑回來,萬一賢婿不來接你,可怎麼辦?”他又急又痛心疾首,頓時咳個不停,溫小米給他拍背順氣,好一陣才緩和。
“不行。爹這裏是狼窩,你又生得一副好相貌,若是被那些人瞧見,你定要遭罪。”溫守善掙扎着起來,不由分說的把溫小米往門外推,“快,快走!”
“爹!”溫小米這纔看清他的臉和手都有淤青傷痕,“他們打你?”
“走,什麼都不要說了!”溫守善一心保護女兒,憑空生出了許多力氣,將她用力往外推,“那些人今日還沒來過,算時辰也快到了,你趕緊走!”
溫小米被推得身不由己的走,“你先冷靜些,聽我說,我跟相公……”
話還沒說完,便聽見大門被“砰”的一聲撞開,“有人沒有?給老子滾出來!”
溫守善身子一個哆嗦,滿臉的恐懼,抖着手,拽着女兒往櫃子裏塞。
“快躲起來……”
“嘿嘿,躲?爺來了,還想往哪兒躲?”隨着幾聲冷笑,一個刀疤臉,扛着柄大刀,出現在房門口。
待看見溫小米,頓時雙眼放光。
“溫秀才,想不到你落魄至此,還有心思金屋藏嬌啊。只是,有如此美貌的紅顏知己,你何不一早貢獻出來,好少受些罪?”
“小美人兒,快到爺這邊來,爺疼你。”刀疤臉把刀架在脖子上,淫、笑着向溫小米走來,手伸向她嬌嫩的小臉。
豈料,溫小米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啪!”
刀疤臉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大力擊中,整張臉都麻了。
然而,不等他做出反應,溫小米迅速捏住他拿到的手,扣住脈搏,狠狠一捏。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