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羅大廈的旋轉大門被輕輕推開,一個扎着馬尾擰着兩個購物袋的女子匆匆走進來。一進門她就走的飛快,可能提着的購物袋太重,她急匆匆地走到大廈前廳休息處將袋子放在茶幾上,然後用力地甩甩髮酸的胳膊。
保安阿尼輕皺了一下眉,這裏可是普羅大廈,裏面住的不是大富豪就是大明星,昨天上班時隊長就交待不能讓外面閒雜人員跑進來,特別是那些追星族與娛樂記者。他抬眼看了看坐在大廳雪白stressless品牌沙發上的青年女子,遠遠看上去長得倒是很漂亮。
一個漂亮的女子大清早地到普羅大廈來,不是追星族就是想勾金龜婿的輕浮女人。阿尼平生最討厭這類女人,哼着鼻音走出保安室想去逐趕她。
牧翎絮從揹包裏掏出手機,打開屏幕查看未接來電。
公司打來的?這幾天胥言不是休假嗎,難道臨時有工作?就算有工作也該是卓姐打過來,爲什麼顯示的是公司祕書處的電話號碼。
真是奇怪,她正準備按回撥卻看見大廈保安部一位新來的工作人員,穿着像皇家儀仗隊似的向自己走過來。
難道他也找自己有事?
牧翎絮黑白分明的大眼露出疑惑。
阿尼在心裏笑了笑,她還挺能裝無辜,以爲睜着萌萌的大眼就能矇混過關嗎?自己雖然纔開始上班,但並不是纔出社會,敢對自己用這樣伎倆,看我今天這麼把你趕出去。
“小姐,”阿尼虎着一張臉,“您是這裏的住戶嗎?”
牧翎絮搖搖頭,她那住得起這麼高檔的小區。
“那您是在訪客的嗎?”
牧翎絮又搖搖頭,如果可以自己還真不想來這個地方探訪屋裏那個不停指揮自己的人。
“那你就”阿尼的下半截話被一隻大手捂到了嘴裏。
保安隊隊長一臉恭敬的笑容凝在臉上,彎腰問候,“牧小姐,您來啦!哎呀,這麼多東西您怎麼提得動呢。阿尼,快幫牧小姐把東西提到1508房間。”
牧翎絮連忙站起來,“不用啦,不是很重的,我自己可以拿。”
牧翎絮最害怕這位太過於熱情的保安室隊長,每次殷勤地讓人掉雞皮疙瘩,她在這位阿尼安保人員遲疑不決時迅速拿起購物袋,直奔電梯間。
阿尼木木地摸着頭問:“隊長,她不是這裏的住戶又不是訪客,您幹嘛對她這麼客氣呀。”
“你小子真是笨蛋,她是1508房間客人的助理,當然不算住戶也不算訪客,說不準將來還會是1508的女主人。昨天讓你看資料你都看了些什麼,這麼重要的信息都記不住。”
保安隊長敲了一下阿尼的頭,憤憤地走進保安室。
牧翎絮擰着購物袋來到1508門前,抽起門上密碼鎖盒,輸入密碼後推開了門。屋內很暗,牧翎絮打開玄關的吊燈,向臥室裏望了一眼,這傢伙還在睡覺!她把購物袋放進餐桌上,打開一旁的雙門冰箱,裏面除了牛奶其它什麼都不動。
這傢伙昨天只喝了一點牛奶,是不是該打電話告訴明姨讓她過來收拾一下她這個寶貝兒子。
牧翎絮關上冰箱剛想轉身就被一雙溫暖的手臂抱住。
“大少爺,你終於醒啦!”牧翎絮拉開他的手將他推開。
“牧牧,我好餓!”
男子穿一件寬大的針織衫配一條黑色的運動褲,絲毫沒有掩蓋住他高大結實的身形,帥氣的臉上睡眼朦朧,不管從那個角度去看都似一張畫報。
牧翎絮把他推到安全區域,防止他又會纏過來抱住自己,這個人睡癮太大沒有完全清醒前什麼都可以作牀。她從餐桌上拿起空杯倒上清水,“喝點水充飢吧,大明星,你可是二十八歲的男人,不是八歲的兒童,喫飯這個問題打電話定餐,請鐘點工幫忙做或者是穿好衣服出去,都可以解決。”
胥言拉開一把餐椅坐了下後才接過牧翎絮遞過來的水,一口氣喝光,“啊!好喝。”
牧翎絮又好氣又好笑,也拉過一把餐椅坐到他旁邊。
胥言放下水杯,拉過餐桌上的購物袋想看看有什麼好喫的東西。
“我跟明姨打電話讓她過來照顧你吧,這樣你就不會捱餓。哎!多可憐啦,如此優質的偶像明星天天在家捱餓,你的粉們知道了還不傷心死。哦,對了!我在貼吧裏把你的現況告訴她們,說不準你休假的這兩天食物會從1樓堆到15樓。”牧翎絮調侃着他。
胥言從袋子裏抽回手,斜着眼瞪她,“別出餿主意,我家老太婆可不是一般人,她太難打發了。”
“爲什麼要打發?”牧翎絮不解。
“她天天逼我相親。”胥言側過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牧翎絮。
牧翎絮低下頭淡淡一笑,“相親?啊,我也覺得你該找個女朋友,管一管你亂七八糟的生活。”
胥言不悅,“你就這麼盼望我相親,要是真的娶了別人我們就不可能是朋友。”
牧翎絮盯着他看了一會,慢慢低下頭“你本來就是見色忘友的人,我當怪不怪,到時候結婚發我一張請柬。”
“你這樣說很過份。”胥言的漆黑的瞳仁之中有些失落。
“我還可以說的更過份,”牧翎絮站起身來將購物袋內的物品放進冰箱之中,“例如:新婚之夜可別認錯了老婆。”
胥言將空水杯在餐桌上敲得啪啪響,以此提出抗議,“牧翎絮你就嘲笑我臉盲吧,有你這樣的助理嗎?老拿自己藝人的缺點取笑。”
牧翎絮回過身微笑着看着他,“治療過程你中斷了是不是,人的臉其實是不一樣的,你就只看某一點就行了,先不要強迫自己記住全部。”
“我記住你就行了,記住我身邊所有人臉的工作是你乾的,我浪費那麼多腦細胞幹嘛,”胥言振振有詞,“我可不想搶你飯碗。”
兩個正在絆嘴,突然手機響了,牧翎絮拿出來一看又是公司祕書處打來的,看來真有急事。
“您好,我是牧翎絮。”
胥言在着一旁好奇着手機那一頭是誰。
“現在就去公司嗎?”牧翎絮拿眼看了看身邊的胥言,“可是我這裏坐地鐵最快都要一個小時。”
“好,我儘快趕過去。”說完,掛斷電話向門口走去。
胥言看着匆匆向門口走去的牧翎絮,“公司的電話!你不是我的助理嗎,爲什麼在休假的時候會接公司其它的行程安排?”
“我不知道!”牧翎絮在門口回過頭,“說不準公司覺得我當了你四年助理太辛苦,把我調出來做後勤或是去服務其它的大牌。”
胥言一個箭步衝到門口,把牧翎絮正要開門的手拉了回來,“你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公司。”
“不用啦,”牧翎絮擠開他,“你還是想辦法餵飽你肚子。”
“真是的”胥言一把將她拉進屋推到衛生間裏,將門反鎖。
“喂,大少爺!你要幹什麼呀?”牧翎絮拍着門大喊。
“老實待十分鐘,我換件衣服就好了。”胥言聲音嗡嗡,明顯有脫衣服的感覺。
牧翎絮在衛生間裏癟癟嘴,無可奈何。坐在馬桶蓋上耐心地等待,眼睛無聊地四處查看,說實在的這四年自己到他這裏來都是因爲他休假,自己每次都是送過來日用品就走掉,這樣子靜靜待在他衛生間的幾率還從來都沒有。
男生的洗漱臺還真是簡單,剃鬚刀、潔面乳、牙膏牙刷。咦,這個漱口杯好眼熟,這不是自己初中時送給他的生日禮物嗎?當時因爲他在放學路上吵着自己生日沒有收到禮物,強迫自己在路邊爲他買了一個漱口杯。後來才知道當天他的課桌裏禮物多的裝不下。
牧翎絮看着淡黃色杯麪印着卡通花仙子的漱口杯,想象着胥言每天端着它漱口,一股笑意浮在臉上,是不是該跟他換一個杯子。
小學、初中、高中自己大學畢業後又被他以各種理由拉來當了他的私人助理,一晃和他認識了二十年,除了四年大學不在一起,自己十六年的人生裏幾乎每天都有他的存在。
在讀高中時,牧翎絮才知道他是一個臉盲症患者,知道以後也就原諒了他小學、初中所有目中無人的行徑。但是有一點她不明白,從小學一年級與他認識,這麼多年他從來都沒有認錯自己,每次他都會盯着自己的臉看上一秒,然後大喊:“牧翎絮你過來!”
“牧翎絮你過來!”胥言穿戴整齊,一手放在打開的衛生間門上,一手叉進褲兜,痞痞的模樣帥氣逼人。
牧翎絮揚了揚手中的口杯,“這個該換了很幼稚!”
胥言走進來從她手中奪下來,“不要,這麼美麗的花仙子誰捨得扔。”
牧翎絮輕嘆一聲走出衛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