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準確的來說應該是深夜了,繁星點點,星羅棋佈。看上去它們彼此間捱得是如此的近,可實際上它們之間的距離比我們想象的要遠的多的多。
就像大地上的我們,每天生活在一起,看着同一片天,唱着同一首歌,心裏想的什麼卻永遠只有自己知道。
心與心的距離就像星與星的距離。
一棵巨大的古樹在冷清的夜幕裏盡情的伸展枝椏,微風過處,帶出婆娑聲響。
就在這棵像是由一百棵樹木長到一塊去後所組成的巨大樹的頂端,坐着兩個少年。他們坐在樹頂俯瞰朦朧的大地,雙腿在空氣裏亂擺,像是在湖邊把腿伸進水裏嬉戲一樣。
現在你能告訴我了吧?洛十一郎好奇的看着坐在旁邊的陳曦兒。月光灑在臉上,有種說不出的美。
告訴你什麼啊!陳曦兒一貫調皮的語氣,眨巴着一雙大眼睛看着月光下的洛十一郎,小的一臉燦爛。
你說讓我跟你出來你就告訴下午你爲何會出現在客棧的,出來後你又把我帶到這麼高的樹頂來。怎麼還不說啊?洛十一郎的語氣中竟然能聽出一絲委屈來!
陳曦兒笑了一下,眼神轉向了遠方,發出了一絲細微的聲音,像是呼吸聲。
雙腿自然的輕鬆的隨意的擺動。你聽說過古力集團嗎?沒有來由的一句話,突然冒出來的一個問題,洛十一郎沒接住。
眼珠子轉了兩圈後才答道:沒聽說過。怎麼啦?
夜空下兩人溫柔的對話。
陳曦兒繼續說道:跟你說個故事吧,想聽麼?
嗯,你說吧。
陳曦兒側了側身體,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後說道:以前,具體時間不詳,應該在很久很久以前吧,有個叫葉傾城的人,一生致力於修仙之路。在這個世界中,我們雖爲靈長類生物,可強大的靈魂卻偏偏要遁與一幅脆弱的皮囊之內,所以,千百萬種可能都被限製成了所謂的夢想。如果我們的身體可以和靈魂一樣強大,如果我們的能力可以比現在強上一千倍的話···這個世界會有多麼不同。
但是,人就是人,血肉之軀,終究會有死亡的一天。葉傾城在深山老林中與無數種動物共同生活在一起,花費了將近一半的生命期,爲的就是參透天機,窺視自然神力,然後羽化登仙長生不死,可是後來,效果並不明顯。
一天夜裏,電閃雷鳴,大雨滂沱,驚醒了睡夢中的葉傾城,打開小木屋的門,看見院子裏有個閃爍綠光的物體,他衝進雨中,找到了光源,原來是一顆綠寶石。
自從有了這顆綠寶石之後,葉傾城花了幾十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徹底改變了,因爲他已經感覺到一些身外之物比如神器寶石之類的物件對人自身的修仙有着無法估量的價值。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人類想要獲得某些可以與大自然相抗衡的能量時,想要延續自己的生命,活得更長,就像神明一樣時就必須得到某些法器並且獲得它的能量。
而這些法器,年代越久遠,能量越強大。
從此,葉傾城走上了收集各種法器的修仙之路。他的弟子也逐漸增加,規模越來越大。
但是人終究會死,這個世界上是不存在神靈的,我們萬千子民每日每夜所頂禮膜拜的全都是我們自己想象出來的虛幻罷了。
那些修仙之人,運氣好的悟性高點的對大自然略微參透一二,再配上身邊神器靈力,所以便推遲了輪迴之年,讓自己的生命延續到幾百年之後,甚至更長,上千年,但是不管你修煉的仙術有多高深莫測,終究逃離不了自然不變的輪迴,靈魂可以不死,但軀體無論如何也抵擋不了時間的腐蝕。
沒有人知道葉傾城到底活了多少年,就像沒有人知道他的遺體到底藏於何處一樣。
後來,他的弟子接替了他的位置,繼續修仙之路。時光漫長到能淹沒一切,沒有人記得是第幾代掌門突然間將自己的掌門稱呼改成了董事長,將教會改成了公司。
從此,修仙之路不再純粹,窺視大自然的動機也不再單純。
公司就是用來賺錢的,所做的所有事情,目的都只有一個。
說到這裏,陳曦兒轉過頭來看着洛十一郎,只是臉上的笑容減退了許多,好像很累的樣子,大概是睡意來了吧。
她繼續說道:你猜那個公司叫什麼名字。陳述的語氣,不像再問一個問題。
不會就是你說的古力集團吧。洛十一郎很認真的回答道。兩眼炯炯有神,果然是個夜貓子。
陳曦兒的笑容又回來了,這個女孩是典型的女漢子型,可是每次看洛十一郎的眼神,總是這麼溫柔,就像另一個世界裏的人一樣。一個來到凡間的天使,一個來到洛十一郎身邊的天使,一個愛上了洛十一郎的天使。
陳曦兒沒有直接說是,只是笑了笑沒作答。那個時候,她是多麼想洛十一郎能夠將她攬入懷中,雙手環抱爲她圈出一個永遠都屬於她一個人的溫暖天堂,或者,僅僅只是伸出胳膊搭在自己的肩頭也好。
因爲,夜深了,涼風吹在身上的確有些冷。
回去吧,有些冷了。
嗯,好啊。
陳曦兒施展輕功帶洛十一郎從高大的樹頂慢慢悠悠的飛至地面,看起來有些電影裏的慢鏡頭的感覺。如果有人在走夜路的時候看見了這一幕的話,還真有點恐怖陰森的感覺,嚇死他!
回去的路上,陳曦兒將整件事情的經過全部告訴了洛十一郎。
原來,浪凱自從上次戰敗後,並且被洛十一郎揭下了自己的面具,觸犯了天行必殺的禁忌。所以,洛十一郎已經成了浪凱的生死仇敵,名字也被列入了天行的黑名單中。
而浪凱暫時還不能動用天行的勢力來殺洛十一郎,因爲他不能讓天行中的人知道他的真面目已經暴露了,否則,他的下場也會像洛十一郎一樣,成爲天行的試驗品或者商品。
要儘快的殺掉洛十一郎滅口,自己又不是洛十一郎的對手,還沒有恰當的理由來動用天行中的高手出面解決。
於是,浪凱想到了一句成語,借刀殺人。
浪凱讓自己的手下在整個加利維亞古城作案,然後再四處散佈謠言,說古城裏來了一位魔鬼一般的殺手,就藏身於這座大山裏,希望武林中人可以聯合起來儘快找到這個魔鬼,然後斬下他的頭顱來祭奠那些被他殘害的亡靈。
老百姓都是不懂事的,對於那些謠言總是有種情有獨鍾的信賴,並且總是熱衷於在傳播流言的時候添油加醋,樂此不疲。一方面,洛十一郎被“神話”成了本拉登那種級別的危險分子,另一方面,洛十一郎被推崇到了鬥戰勝佛“孫悟空”級別的不可戰勝。
真是誇張到了令人噴飯的程度。
就在這樣的形式下,洛十一郎他們依然還是過着與往常一樣平靜的生活,每天在山裏盡情體驗生活,而從古城裏,從周邊各個山區裏,都不乏有各路所謂的正義之士已經開始搜尋洛十一郎的下落了,他們的動力就是要“保衛百姓的生命安全,保護父老鄉親,保護自己親愛的人”,當然,還有一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動力源,那就是他們這些武林中的大俠們無意中聽到有個巨頭老闆以個名義懸賞洛十一郎的頭顱,只要拿到了洛十一郎的首級,便可獲得人民幣八百萬,現金。
那麼多年來辛辛苦苦習武練功修仙,爲的是什麼,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夠“出人頭地,飛黃騰達”麼。
於是,他們按捺不住內心激動興奮的心情,投入了可以大展身手的奮鬥之路。
當然,這位大亨就是曾經洛十一郎的手下敗將浪凱。天行的人事部總經理。
陳曦兒繼續說道:你們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在山裏到處亂竄實在是太危險了,就算你和南劍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可是你們身邊還有好幾位不堪一擊的朋友不是嗎。他們沒有武功,沒有靈力,也沒有法器、神獸保護,一旦遇到了武林中人的圍攻,縱使你們兩個有天大的本事,也保護不了他們,你們保證不了他們的安全。
洛十一郎微微側低下頭,看見了陳曦兒明亮的雙眸,一雙如同黑夜一樣的黑色瞳仁,黑的能放出光來,好像可以直接照出洛十一郎此刻的心電圖來。
那又怎樣呢?洛十一郎似乎還是沒有得到自己的答案:你又怎麼會出現在客棧裏呢?還正好遇到了我們,那麼巧!
陳曦兒笑了,發出了聲音。不是我那麼巧正好在客棧遇見了你,而是你們的出現,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說完陳曦兒面對着洛十一郎,四目對望,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說句實話,你確實有夠笨的哎!哈哈···說完陳曦兒就笑着跑開了,生怕洛十一郎會追過來打自己。
看着忽然間跑至兩三米開外並且總是斜着身子笑着朝後偷看的陳曦兒,洛十一郎並沒有打着追上去,只是,那一瞬間,洛十一郎恍惚的認爲自己好像已經認識這個女孩好久好久了,久到已經遠遠超過了歐陽晨,超過了自己的生命,超過了自己的年齡。洛十一郎看着黑夜裏陳曦兒嬌小的背影,嘴角向上揚起個好看的弧度,這是會心一笑。
人的一生當中,絕對沒有幾次這種笑容。
溫暖,明亮,透明。
原來,古城客棧只是陳曦兒設下的一個圈套,目的就是吸引浪凱這個幕後最大的主謀,只要讓他看見了坐在客棧裏的洛十一郎,他就一定會行動,一旦暴露了行蹤,陳曦兒就有把握抓住他。
可是,計劃最終以失敗而告終,那天浪凱始終都沒有出現,而那些武林中的俠客們壓根就沒見過洛十一郎,更不能想象一個他們腦海中的魔鬼形象會是一個時尚的學生,所以注意力更本沒有花費半點在真正的洛十一郎身上。
所有的殺氣都是因爲實在等的不耐煩了而產生的,人一旦進入了煩躁、恐懼的狀態裏,基本上離迷失自我不遠了。
最後,南劍的青龍結束了僵持的氣氛,計劃失敗。
當天行與古力都出現在了自己的生命中的時候,洛十一郎隱隱約約的感覺到了遊戲好像真的開始了,一切都變的有趣起來。
然而在這個時候,出現了一個大家都不得不面對的問題,那就是假期真的快要結束了,新學年的腳步就在窗外,眼看着就要進來了。
那天,所有的學生都還沒意識到離學校開學還有五天的時間,而劉蛇,這個上完高中就輟學在家的“壞孩子”就提醒了他們忽略掉的問題。
聽到這個消息後,洛十一郎足足半天沒有反應過來,那一瞬間有種恍惚的感覺,過往的記憶如黑色的潮水湧來:確實,我還是個在校大學生啊,九月份這個黑色的季節就要來了。
周倫、蒙籬知道後也都出自內心的發出了一聲悲鳴。不要啊,又要上課了。上官瑾還是個高中生,沒有強烈的牴觸意識,就像也沒有強烈的迎合態度一樣,一切都無所謂。上不上課無所謂,學不學習無所謂,反正在那些腦殘的教科書上學來的東西大都是廢品。自己在學校待著的唯一理由或者說是動力,就是學校裏有幾個好姐妹,可以讓自己的青春過的不那麼蕭瑟。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恐怕自己也像劉蛇哥哥那樣“輟學不幹”咯。
這個真是一個令人糾結的問題啊!洛十一郎明顯有了心事,如果現在是他一個人的話,那麼這個問題連個屁都不算了,讓學校都見鬼去吧。
可是,很明顯,目前的情況要比想象中的複雜那麼一一點點。
洛十一郎不能不考慮蒙籬,周倫,還有上官瑾。於是只能表現的還和往常一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船到橋頭自然直。趁着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洛十一郎說出了一個決定:要不我們明天回去吧。語氣平淡,臉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陳曦兒一切都看在眼裏,或許,也只有她能聽出這平淡無奇的話語背後的憂傷。
雖然相處時間不長,只有短短的十幾天半個月的光景,可是,別忘了,洛十一郎已經在陳曦兒溫暖透明的夢境中活了整整十年了。
十年到底有多長,如果我們的一生用八十年來計算的話,那就是八分之一生命。
可是如果用我們青春的長度來丈量的話,那就是我們整整一季的青春!
某些時候,我真的認爲陳曦兒對洛十一郎的瞭解已經超過了與他從小一起長大的蒙籬、劉蛇,甚至也已經超過了他自己。
某些時候。有些時候。
“要不我們明天回去吧。”猛然間拋過來的一句話,周倫完全沒聽明白,還以爲回去指的是回蛇冢的那座山頭呢。“回去幹啥,纔剛來到這座城市,還沒開始玩呢!”周倫不解的說道。
你不用上課啦!蒙籬在一旁笑着提醒道。
臉上的表情定格了片刻,很明顯他的腦子在搜索一些數字,關於日期的數字。片刻過後:我操,馬上要開學啦!周倫一幅氣急敗壞的樣子。
洛十一郎雙手斜插進牛仔褲口袋裏,微微抬起頭看着遠方,青山綠水,美不勝收,一陣清風吹過,溫柔的掀動了遮住額頭的劉海,捲動起地上的幾片落葉,打了幾個旋。像是即將遠航的船掀起的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