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晗剛要讓任天遊帶自己從東城門繞過去搗亂,肩上卻搭上一隻手:“不要妄動。”
只聽聲音便知道是將軍,楚晗急聲道:“現在她們前隊和中間的主力都已到達開闊地帶,卻正處於散亂無章、沒有列隊成形的混亂狀態,後隊更是還在路上,這可是我們突襲的好機會啊!將軍派騎兵從正前方和兩側快馬奔出殺過去,任天遊我們一起繞到後方,這些烏合之衆馬上就能玩兒完!”
“你的戰機把握得很好,但是,”一身普通士卒軍服的東方明珠搖搖頭:“真正該死的不是這些被蠱惑的普通百姓。”
楚晗愕然了一下,隨後竟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沒想到你居然還是個對民衆有仁愛之心的將領!行吧,雖然我覺得她們已經中毒太深,並不值得一救,而且也很難救,但我仍然尊重你的決定,就不給你添亂了。”
東方明珠微微點頭:“總要給她們一個回頭是岸的機會,孟大人會派人喊話勸降,只要有部分人還沒有完全迷失心智,就會選擇離開叛軍,有一千算一千,有一百算一百,哪怕只有十個,也不枉我們一番苦心。”
十個?楚晗往深處細細想了想,笑了,沒再說話。
眼前這個女人是什麼人?一身殺伐之氣的將軍!什麼沒見過?恐怕見過最多的就是死人,還在乎幾條愚昧之人的性命?
她肯定有着比現在這個時機更好的計劃,而且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一次性全部殲滅。而在殲滅之前進行勸降,仁義之情盡顯。勸降不動,再盡殺,無論是朝廷還是百姓,誰也挑不出半點兒錯處。
有着深厚政治心機的武將,嘖嘖,只要中間不被人算計夭折,以後很有可能會成長爲手握重兵的最高統帥!
東方明珠道:“你好好看看她們隊伍後面的輜重。”
楚晗聞言看過去,只見除了雲梯和衝車等攻城器械~~她不由發出驚呼:“居然還有戰車?”
這太能搞了吧?你能想象出親眼看到明清時期的人,使用春秋戰國時代的器械麼?她現在就是這種有點兒時空更加錯亂的感覺。
可當她看到對方將戰車和部分騎兵部署在離城較遠的地方時,總算是明白了其真實用意:“原來是擔任守衛和警戒任務,想阻斷城內之人和城外的聯繫,如此,若是攻城不下,就用圍困之法,時間長了,城中必然糧食缺乏,而外面的糧食又運不進來,城中軍民產生恐慌,守城者也只好投降。”
東方明珠道:“不錯。”
楚晗搖頭嘆息:“看來,倒是我低估了這幫叛賊,連造反之人都有很高的軍事水平!”
她扭頭看向東方明珠:“一切都盡在將軍的掌握之中,我呀,再不閒喫蘿蔔淡操心了!”
“我呀,還是回去抱着夫郎甩大覺比較實在,”楚晗打了個哈欠,轉身就要走,“等你打完了,我得趕緊找我家千若去,別讓他被人佔了便宜去!”
“等等!”東方明珠淡笑,“不妨聽聽勸降之人的口才如何,若是她們不行,你也可以甩開膀子罵醒那些中了邪毒的人們。”
“嘿,敢情你是……”楚晗有些無語地拿手指往她臂上戳了戳,“我能感覺到你的內心笑得很邪惡!”
隨後她又正色道:“既然她們來攻城,就應該早已知道忠義城只有五百人的兵力吧?她們這麼做莫非只是攻城常規動作?總不會是你和你的五千兵馬消息泄露了吧?”
東方明珠沒有計較她的玩笑話,只道:“拭目以待吧。”
好吧。楚晗不再多說,陪她一起站在孟文娍的身側,眼睜睜看着對方開始有條不紊地分置任務、列隊圍城、建營壘搭帥帳等。
當那邊忙碌的聲音漸小時,一個嗓門大而亮的聲音響起:“鄉親們,你們不要被月蓮教矇騙!快點醒過來吧!她們這是造反你們知道嗎?她們若是真的有本事帶你們成仙,爲什麼還要讓你們跟着她們造反?爲什麼讓你們做這等大逆不道、給祖宗臉上抹黑、讓祖宗蒙羞的事?”
城牆上的勸降人大聲喊着話,對面遠處的人聽到,手中動作都停了下來,面面相覷。
畢竟是受過道德教化的民衆,沒有人不把祖宗放在心上,每年上香叩拜的自家祖宗、每年上墳磕頭的先輩,都是放在心裏敬畏的先人,誰若不敬,那就是不孝,不孝之人一會被人唾罵,二是怕她們不保佑自己、降下處罰。
可城牆上的人說什麼?造反?她們不過是爲了填飽肚子,怎麼成了造反?
誰敢想過把皇帝拉下來、自己搶上去坐?別說這是連想都不敢想的事,連凰椅長什麼樣兒她們都沒見過,想象都想象不出來!
勸降人見了,立即再接再厲:“你們用心想一想,如果她們能成仙,爲什麼還待在地上?還做造反這等最惡劣的大壞事?她們這不是爲了你們,她們這是造反!是跟朝廷爲敵!是爲了圖謀金銀財寶、榮華富貴!你們再想想,修仙者,都是清心寡慾之人,哪裏會在乎金錢和權利這樣的人間俗物?誰不知道打仗會死人、會死很多人?可她們明知這一點,卻還爲了自己的私心、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而鼓動你們爲她們賣命!這又哪裏是修仙之人會做的事?你們好好想想吧,不要被她們利用了!”
楚晗心中嘆息,自古以來,造反之人的下場,無一例外的只有一個“死”字~~除非投降者有更大的利用價值且好管束。普通百姓被矇蔽忽悠,朝廷很可能會法不責衆,但那兩千軍兵卻絕對是活不了的。
眼見對方幾句話就讓己方的教衆有所動搖,一個騎兵似的女人催馬過來,大聲道:“大家不要聽她站着說話不腰疼!我們受災遭難的時候,她們在哪裏?我們的房子被大水沖毀的時候,她們正在屋裏閒坐、門口納涼;我們沒有糧食裹腹的時候,她們每天大魚大肉;我們沒有衣裳穿的時候,她們錦衣華服!聽她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虛話有什麼用?我們失去家園的時候,她們怎麼不伸出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