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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穆雲瑤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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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雪灼陪在季煙身邊, 看了她許久。

就這樣十分剋制地不靠近, 不觸碰, 只是聞着她淡淡的髮香, 百年來冷若寒霜的眉眼便舒展開來, 像春風吹過,冰雪消融,只剩下流水般澄澈的黑眸, 彷彿融了澹澹月色。

他站在黑暗裏, 像一尊冷白的雕塑, 直到身邊女子的呼吸平緩下來,進入了夢鄉,這才抬手, 很快, 一團黑氣, 出現在不遠處,逐漸凝聚成一個男人, 低聲道:“魔主。”

這是一個白衣男子,一頭白髮, 容顏生得比女人還要柔美精緻, 乍一看頗有幾分雌雄莫辨。

只是他的氣場卻很冷, 不是那種冰冷肅殺的冷,而是陰惻惻的冷,讓人遍體生寒。

正是烏桓。

殷雪灼手下五大魔將,立功最多的是蛟龍赤陽, 但修爲最高的是剛突破化神期不久的瘴氣所化的烏桓。

烏桓與其他四位魔將不同,並不遊走於人間,平素專司魔域衆魔獎懲刑獄,一百年前,烏桓奉殷雪灼去大魔天深處,追尋祕寶,便將手中的權利轉交其他魔將。

這一去就去了許多年,修爲大有精進,但幾乎不曾參與過凡間之事,只是回來之後,便接替赤陽的位置,成了殷雪灼的心腹,殷雪灼常年不在人間,連白白每年未必能見他一回,若有要事,多數由烏桓稟報。

烏桓這是第一回見到季煙,在此之前,他已聽說了無數關於她的事情,此刻一眼便看出她的孱弱,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

殷雪灼淡淡吩咐道:“我先離開一趟,很快便回,你留在這裏保護她,不能讓她受傷。”

烏桓應了一聲:“屬下遵命。”

殷雪灼在原地消失不見。

六華城外的宮殿,自一百年前,方圓數里大軍撤退、移山造河之後,加之合體期結界籠罩在四周,百年來方圓幾里沒有任何活物,唯有此殿。

傳言從不曾露面的魔主會出現在那裏,世人便爲之取了個綽號,名喚魔宮,百年來又有了無數傳言,將之形容得無比神祕。

其實只是個空蕩蕩的宮殿罷了,連一絲人氣也無,空寂了百年,今日卻熱鬧了起來。

四位魔將自知犯錯,早已在魔宮外等候懲罰,氣氛凝重壓抑。

殷雪灼垂袖而立,背對着他們站在冰冷的王座邊,聽着他們一個個地說。

蒼溟先說了他所知的來龍去脈,從碰見那城主家的大小姐,到晚上強行去帶走季煙,說到逼她使出了九幽之火之時,殷雪灼忽然拂袖,蒼溟突然慘叫一聲,在地上化爲了原形。

那大猞猁在地上打滾,指甲在冰冷的地磚上劃出一道道抓痕,痛得慘叫了好一會兒,吐了一地的血,最終奄奄一息化爲原形,低聲道:“屬……屬下知錯,再也不會傷害季姑娘。”

殷雪灼沒有看他,對赤陽說:“讀魂術傷人魂魄,引魄燈可帶來了?”

赤陽連忙雙手奉上,還忍不住多說了一句:“百年的記憶太多太亂,引魄燈折損使用者修爲,魔主使用時,只看主要部分的即可,切勿使用太長時間。”

殷雪灼沒有說話,淡淡拂袖,赤陽手中的引魄燈便被收入袖中,他轉過身,冷淡地說了一句“都去領罰”,四隻魔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連忙退出去了。

實在是太可怕了。

他們與魔主接觸的越來越少了,每次見面都頗有幾分膽戰心驚的,魔主從前雖一心復仇,但在下屬面前倒還是隨性懶散的,如今卻不苟言笑,整個人比烏桓還要陰沉,一副隨時要殺人的樣子。

他們倒是寧可去領罰,也不想被魔主親自懲罰。

說起來,魔主如今找到了季煙,倒也沒什麼心思親自折騰他們,那四位一齊出去,正要分道揚鑣時,其他三人忽然看向從霜,一臉凝重。

從霜:“???”

赤陽:“管好你兒子。”

戎戈:“白白估計沒拿你當爹,建議打一頓。”

蒼溟:“最好還沒收白白的全部法器。”

三人說完,轉身而去,給了從霜一個冷漠的背影。

從霜:“……”

說真的,他兒子與其說孝敬他這個親爹,其實更孝敬魔主一點。

魔域的地宮是絕佳的養魂之地,當年季煙初融九幽之火之時,便是在那處休養,直到醒來。

殷雪灼回到地宮,這百年來,他都是一個人在這裏。

地宮前面有一塊一人長的透明水晶,裏面封印着一把劍,和一個女子的軀體。

殷雪灼走到水晶前,手隔着水晶,放在女子的臉頰上,血從掌心滲透出來,一滴一滴融入水晶,落到女子的軀體之上,隨着每一次血的溫養,那軀體變得更加漂亮鮮活。

季煙的魂魄和軀體難以融合,魂魄常年遊走,無法被軀體溫養,只會越來越虛弱,當年的血祭只是他最快速之法,若用其他辦法,他不知道她會不會在他成功之前,就魂魄離體了。

但這百年,給了他充足的時間。

他還記得很久以前,還不知什麼是喜歡時,曾經戲謔地告訴她,他渾身上下皆是寶物,血可治癒世間大多病痛,而死後的軀體亦可煉成絕世寶物,何止能讓一個廢物變成絕世天才,更能讓人死而復生。

沒想到,一語成讖。

他昔日被人利用,被剝去鱗片,恨之入骨,可現在有了心甘情願給的人,他用血重新塑造這具軀體,又用了其他的東西……魔魘的自愈能力很強,他失去什麼,全都不在乎。

眼看這具軀體,已經徹底脫胎換骨,極爲完美。

只是還差一點,還差最後一點。

殷雪灼沉住心,餵養完血液之後,才轉身離開,迅速回了天旋城。

回去之時,季煙已經醒了。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裙子,坐在欄杆邊晃着腳,身邊跟着好幾個丫鬟侍衛,城主穆康寧小心護着這個嬌嬌弱弱的寶貝女兒,恨不得派幾十個人把她圍起來,纔不會被人搶走。

昨夜的風波無人知曉,沒有人知道一夜之間,元嬰化神合體期的修士全都光臨了他們大小姐的閨閣,只知道昨夜下了一場大暴雨,今天風和日麗,一夜之間,花園裏又新開了不少的花。

季煙故意避着穆康寧,穆康寧以爲她又和從前一樣鬧脾氣,在她的閨閣外頭磨蹭了好一會兒,才灰溜溜地回去了。

這位城主大人,一天一半的時間都花在寵閨女身上,連給閨女喫什麼都能親自去吩咐廚子,能把天旋城治理得井井有條,是個妥妥的時間管理大師。

季煙其實也不是鬧脾氣,她就是昨晚哭過了,今天的眼睛腫的跟燈泡一樣,實在是有點嚇人,她怕這位女兒控的爹見了,又要拉着她好一頓心疼,說不定還要把這位穆小姐的情郎抓來打一頓。

沒必要,真沒必要。

但她周圍的侍女們,都看着季煙的眼神,都頗有幾分複雜。

季煙:“你們看我幹什麼?”

其中一侍女小心翼翼道:“小姐昨夜哭過,可是因爲心愛之人?”

她們都知道大小姐喜歡上了那個窮小子,甚至因此和城主鬧過許多次,如今回了府,只怕還是因爲思唸對方,才悄悄落淚吧?

季煙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偏過頭,含糊地應了一聲。

殷雪灼站在暗處,注視着季煙,聽到她那一聲“嗯”,垂下眼來,忍不住牽起脣角。

一邊的烏桓:“……”魔主笑了?魔主居然還會笑得這麼甜?

殷雪灼略彎了彎脣,又聽着那些侍女和季煙說話。

侍女說:“小姐,老爺也是爲了你好,小姐若是實在放不下……”

“我放下了。”季煙打斷他,說:“已經沒事了。”

那侍女驚訝道:“小姐這麼多年,是想開了麼?”

季煙:“嗯。”

那侍女欣喜道:“那真是太好了。說起來,奴婢一直都覺得,小姐值得更好的人,那王公子並不把小姐放在心上,小姐也不值得爲他付出這麼多。”

說着,還信誓旦旦道:“我們城主府的大小姐,應該被人捧在手心纔對!最好像民間的話本子那樣,一對佳偶良緣,註定生生世世的緣分,即使分離一百年,也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彼此……”

季煙:“……”這話本的內容聽起來有點耳熟。

她現在對話本小說這類東西真的ptsd了,也不知道在書的世界裏看書,還會不會穿了。

季煙不自然的咳了咳,認真地反駁道:“這世間人有千千萬萬,當成最少一億人口算的話,如果說女人有一半,那也是五千萬,有五千萬分之一的概率,一百年三萬六千五百天,當他一天檢查完一百人,還不算其他換身體的特殊情況。如果運氣極差,也不可能找到我,能找到的都是踩了狗屎運。”

那侍女聽得迷迷糊糊,目瞪口呆:“狗……狗屎運?”

她不知道大小姐在說什麼,感覺很厲害的樣子,就是最後一句有些太粗俗了些。

季煙撇了撇嘴。

可不是狗屎運嘛,被蒼溟打傷,她雖然不疼了,可今天一整天都覺得沒力氣。

醒來之後,還是像做夢一般。

身邊空蕩蕩的,昨夜出現的熟悉面孔,也全都消失不見了。

季煙吹了一會兒風,整個人就睏乏了起來,她也習慣了自己這一天到晚孱弱的樣子,被侍女攙扶回閣樓,低頭喝了口茶,就靠在牀邊,昏昏欲睡地打起盹來。

腳踝上傳來冰涼的觸感,刺得季煙一個激靈,她低下頭,正好對上殷雪灼的眼睛。

他半蹲在她面前,一手握着她的腳踝,一手託着她的鞋,慢慢褪下鞋襪,溫柔地用手把她冰冷的雙足焐熱。

她沒有動,就這樣望着他不說話。

他把她的小腳放回牀上,將她抱進起來,讓她躺下,低頭在她臉頰邊碰了碰,動作有些小心翼翼的,“我找得到的。”

季煙:“?”

他的眼睛倒映着她的模樣,眼尾微微朝下耷拉着,顯得漂亮而無害,“即使極爲困難,我也找得到你,一百年找不到,可以兩百年,三百年,一直一直找下去。”

他聽到了她之前說的話。

她不信可以重逢,可他萬分篤定,他連逆天而行的事都做過,即使再逆十幾迴天,都也要找回她。

季煙想起那一百年,睫毛顫了顫,原本就腫起來的兔子眼,又有些紅了。

一百年是個輕描淡寫的數字,甚至對這個世界上的人來說,轉瞬即逝,可她來說,卻太可怕了。

殷雪灼看着她紅彤彤的眼睛,又說:“你昨夜哭是爲了心愛之人,煙煙還愛我。”

那是應付侍女的話好嗎!

“……”季煙被他的厚顏無恥驚到了。

她沉默了好久,偏頭不看他,低低的咕噥了一聲,“……你少自作多情了。”

殷雪灼神色微僵,但被否認也不沮喪,手指她的髮間穿梭,眼神溫柔地要滴出水來,輕輕地叫她:“煙煙,煙煙……”

他沉溺其中,語氣癡迷。

季煙:“殷雪灼,你好吵。”

時隔這麼久,她叫他的名字,還是一樣軟軟的語氣,猝不及防往他心上狠狠一撞。

殷雪灼的眼睛裏滿是興奮。

他沒叫她了,還是這樣挨着她,他的身影擋住了大片天光,罩下一片濃重的陰影,讓她覺得被他壓着,莫名緊張。

她忍不住了,伸手輕輕推了他一下,“你回魔域去。”

“我會一直陪着你。”他握住她伸出來的手,眼睛無辜地望着她,還藏着幾分委屈,“就算離開,也會帶你一起。”

“我魂魄虛弱。”

“交給我。”

“你又要血祭麼?”

“不血祭。”他眨了眨眼睛,“不讓你難過。”

她抽回手,實在是沒忍住,吸了吸鼻子,盯着角落的一處看,嗓子啞啞的,“我習慣一個人了。”

明明說是習慣了,眼淚又啪嗒一聲,落在了手背上。她的心太軟,每次故作冷漠的時候,眼淚都要拆她臺,把所有狼狽都暴露在他的面前。

殷雪灼看了也心疼。

那個侍女說,她應該被捧在手心疼的。

他昔日捧在手心寵愛的煙煙,不小心在外頭受了委屈,只要稍微哄一鬨,就會哭出來,其實還是在賭氣,還是在怕。

他也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哄好她。

只能這樣悄悄靠近,一點點試探,即使變得被動卑微,他一點也不難過。

甚至感覺滿心都是歡喜。

她現在這副樣子,是不幸中的萬幸。

不幸的是一百年已經無可轉圜,萬幸的是,她還那個熟悉的煙煙,每個小動作都是他刻在腦海裏的樣子,只不過是受傷了而已。

傷是會好起來的。

他曾遍體鱗傷,因她沒有萬劫不復,沒有她的話,也沒有安然無恙、再也無人欺辱的殷雪灼。

這一回,他來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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