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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胡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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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遲硯出去之後並未離開。

他就等在門口, 自然也聽到了沈眠撕心裂肺的哭聲。

這次真的錯了,但他沒有辦法。

小皇帝哭過很多次,每一次倒也哭哭就過了, 這次恐怕沒那麼容易。

不過不管如何, 楚遲硯心裏是高興的, 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狂喜, 至少沈眠懷的是他的孩子, 他們之間終於有了羈絆, 雖然有些誤會, 小皇帝發點脾氣也正常,這次事情比較嚴重, 所以沈眠多半也會氣得久一點。

但一切都會好的。

畢竟這次真的有傷到他,也嚇到了他, 還差點把寶寶給弄沒了。

他會多做些讓步的,小皇帝驕縱歸驕縱,以前楚遲硯逼他服軟,這次反過來, 沈眠該會體諒自己。

從這之後,他會對沈眠好, 封他爲後, 只要他一人。

暢快的痛哭之後沈眠覺得自己的頭腦格外清醒。

雖然還不是很舒服,心裏面傷傷心心, 一想起被灌藥就疼得抽氣。

但爲那狗逼哭真的是太不值得了, 他算個什麼東西?

爲一個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人,不僅傷身體,還傷神。

自己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

討好楚遲硯也只是因爲受到了書裏的影響,先入爲主, 怕死。

但現在他有了寶寶,那是他和這裏唯一的聯繫,楚遲硯卻差點把他殺了。

“寶寶……”

那狗逼沒有心。

他冷血又殘暴,不聽人解釋,手段狠毒,即便自己去討好他又怎樣,高興的時候給兩顆甜棗,不高興的時候別說巴掌了,就是刀子也會給你送下來。

沈眠覺得自己真的是太慘太慘了,無依無靠孤苦伶仃。

既然將他當一個玩物爲什麼要來找他?玩物就不是人嗎?

他不奢求楚遲硯能尊重他,但楚遲硯根本就沒有把他當人。

就算知道了喝打胎藥有生命危險還是會硬灌,只是以爲他肚子裏的孩子是別人的,他不會管自己的死活,沒了他可以去挑選下一個,反正他是這個世界的龍傲天,會有源源不斷的人前仆後繼的想要上他的牀。

他可以喜歡成嫣,但自己卻不能和陸準離開。

沈眠不是不知道楚遲硯的性子,所以不管狗逼以前對他做什麼不好的,他都覺得書裏的人設就是這樣的,人家都定了你還能怎麼改變。

但不管怎麼說自己這次是有了他的骨肉,本來就夠害怕的了,他卻只關心孩子是不是他的……

想起楚遲硯那時候的狠絕沈眠還在後怕,那時候是真的比死了還難受的,他從來沒有過的這麼窩囊。

就像賭上所有的籌碼,卻還是不堪一擊,人家根本看不上。

他的性子太軟了,不僅是小皇帝的性格原因,因爲從小的生長環境,沈眠自己的性格也有缺陷。

但他這次說什麼都不會再原諒楚遲硯,不會跟他回去,他再也不想過那種心驚膽顫,苟延殘喘的日子了。

大廳裏,楚遲硯安安靜靜地坐着。

謝思年跟他說着沈眠的情況:“反正這是最後一次受驚了,我再怎麼像神醫我也不是神醫,師父也不知道死沒死,我又是第一次面對沈眠這樣的情況,不好把握,接下來只能將他好好養着,說供起來都不爲過,他的身體再也經不住第二次波動了,你要不想絕後,就好好想想吧。”

楚遲硯神色淡淡:“我記得你師父有過預言,說過我不會有子嗣。”

謝思年:“你不會還懷疑沈眠肚子裏的孩子不是你的吧?”

“自然不是。”楚遲硯道:“雖說老頭子神神叨叨,但話卻有幾分可信,他說我此生沒有子嗣,如若沈眠強行生下來,我怕會對他造成什麼影響。”

雖說楚遲硯現在已經和謝思年決裂,但聽到這句話,謝思年還是忍不住白了楚遲硯一眼:“你現在怕對他有影響了,早點灌打胎藥的時候怎麼就沒覺得?”

楚遲硯的臉色立馬陰沉下來:“怎麼,我做事輪得到你說?”

謝思年:“……”

威脅誰呢這是,自己乾的混賬事兒還不許別人說了?

“得了,我不跟你爭論這些。”謝思年也不爭強好勝:“我師父是說過你不會有子嗣,但我記得他說的是這輩子沒有女人會爲你生孩子,不過沈眠是男人,這話自然也做不得數了。”

這話倒是提醒了楚遲硯,他臉上竟也滑過一絲喜色:“也是。”

沈眠還不能下牀,這次真的是大傷,孩子差一點就沒保住。

牀上挺無聊的,也沒人跟他說話。

房裏很暗,他也沒讓人點燈。

總之他現在的心情就跟這昏暗的房間一樣,低沉得不得了。

但有一個念頭卻很堅定,因爲自己昏迷時做的那個夢,他覺得自己不該活得那樣失敗。

他是沒有錯的,穿過來就是滅了國的小皇帝,什麼都沒來得及做,就要接受這個世界所有的惡意和迫害,憑什麼?

他要重新做人,重新做人的第一步就是要做自己喜歡的,不要勉強自己。

逃離一切痛苦的根源。

晚上的時候謝思年來給他診脈。

沈眠一言不發。

書裏的男人們除了陸準和楚雲昭,他對誰都沒好感。

謝思年就是好人了嗎?

不是。

他同樣惡劣和自私。

謝思年倒也知道沈眠怪他什麼,不多解釋,把了一會兒脈,道:“你不要想太多了,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這件事我也有錯,是我不該騙你。”

“你當然有錯,你不是好人。”沈眠臉色不太好,說話都像要花很大的力氣似的:“不過如果楚遲硯是因爲孩子是他的纔不打掉,對我來說也沒什麼意義。”

謝思年覺得有些愧疚,但他說不出別的:“我會幫你保住孩子的。”

沈眠沒說話。

謝思年走後不久,楚遲硯便來了。

沈眠剛躺下休息不過一盞茶的時間。

他來的時候手腳很輕,但沈眠根本沒睡着所以聽得見。

屋子裏沒有點燈,當然楚遲硯也不需要。

因爲有上午的教訓,所以他只是隔着被子將沈眠抱住,貪婪地汲取着小皇帝身上的氣味:“肚子好點了嗎,還有沒有疼?”

沈眠的臉在黑暗中沒有表情,他對楚遲硯現在的溫情根本毫不在意,要不是有點不舒服懶得動,他都不想跟這狗比有這麼近距離的接觸。

他沒說話,連開口都費勁。

楚遲硯也不管,繼續道:“晚上怎麼沒喫飯,最近不是食量大增,現在不喫也行?”

“你現在有寶寶,不要這樣不愛惜身體。”

沈眠還是沒說話,寶寶?真是太太太可笑了。

貓哭耗子假慈悲。

他倒要看看楚遲硯能忍到什麼程度。

果然,在兩次問話沈眠都沒有開口後,楚遲硯就道:“陛下,我知道你沒有睡着。”

“你先跟我說說話,嗯?”

沈眠依舊沉默。

周圍安靜了一會兒,連楚遲硯都沒有在繼續說,空氣彷彿都靜止了,不過沒過多久,他便嘆了口氣,喚人點了燈,把早就熱好的東西端了上來。

屋子一下亮起來,楚遲硯將沈眠抱起,然後喂他喫東西。

勺子剛一喂到嘴邊,沈眠把臉轉到一邊去了,不喫他的。

楚遲硯現在好脾氣,再怎麼想發火也忍着:“乖,不要鬧,不管怎麼說先喫點東西。”

沈眠無動於衷。

“你不餓?”

“別鬧了,餓壞了身體對你沒好處。”

沈眠依舊看着別處,面無表情,不搭理他。

楚遲硯數次努力未果,終於忍無可忍,聲音都沉了下來:“眠眠。”

他壓着自己的怒火,偏偏是他有錯在先傷了沈眠,打不得罵不得,語氣還不能重了:“我說過,你可以鬧脾氣,這件事是我對不起你,我誤會了你,隨你怎麼樣都好,打我罵我都無所謂,但你不準不喫飯,別在胡鬧了。”

他可以慣着小皇帝,可以由着他鬧脾氣,但沈眠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兒,就不行。

“胡鬧?”沈眠臉色白,顯得眼珠子特別的黑,一眼望去澄澈無暇,平添了幾分可憐,他問楚遲硯:“你覺得我是在胡鬧嗎?”

沈眠對楚遲硯徹徹底底失去信心,但儘管他在心裏都告訴自己要堅強,可他就是個憋不住情緒的人,一說話就是哭腔:“如果這個孩子不是你的,你還會留他嗎?”

楚遲硯:“他是龍種。”

沈眠搖頭:“不,他只是個孽種。”

沈眠的眼淚要掉不掉,眼神卻十分堅決,他的恐懼在慢慢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以死爲代價的決絕。

楚遲硯聽得心裏頭五味雜陳,小皇帝嘴更像是一把尖刀,刺得他的心臟也不好過,他道:“是我不對,以後不要再這樣說了,我封他爲太子,我會對你好,他會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孩子,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好不好?”

沈眠從未聽過楚遲硯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過話,但現在不管楚遲硯說什麼他都不會再相信了,狗改不了喫屎,說要對他好這句話,他都已經聽膩了。

一次兩次他或許可能會當真,但楚遲硯的承諾太不值錢了,他隨心所欲,想當然的做着一切事情,答應也可以答應,反悔也是一瞬間的事。

沈眠不想再經歷一次那樣的絕望了。

他是很笨,但也不是傻子,他是怎麼求楚遲硯的,是怎麼沒有尊嚴的,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沈眠面相太柔和了,想冷漠也冷漠不起來,看着就是有一種在生悶氣的感覺,乖乖的。

但他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他現在對待楚遲硯,連一個陌生人都不如。

他道:“楚遲硯,不是誰都要求你的恩寵,至少我不是,你從來沒有尊重過我的意願,對我好之類的話也沒必要再說,我根本不稀罕。”

楚遲硯聽着這話覺得異常刺耳。

不稀罕。

他竟然說不稀罕。

明明以前小皇帝撒嬌的時候那麼可愛,有些時候也會流露出對自己的依賴。

現在是什麼意思,想脫離自己嗎?

楚遲硯突然覺得有種莫名地恐慌,活了差不多三十年,除了沈眠,沒誰能在他心裏有不一樣的位置。

所以他不準沈眠離開、躲避,他要來找他。

他原諒小皇帝所有的過失,因爲他懷了自己的種。

他太開心了,以至於以前的種種都可以抹去,他們會重新開始。

小皇帝永遠陪着他,他也會寵愛沈眠。

可現在沈眠卻說不稀罕。

這不可能。

他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楚遲硯知道這次是自己的錯,他做過頭了,沈眠那時候帶着希冀的眼神以爲自己會留下他們的孩子,如果那時候自己做了不一樣的選擇,現在是不是就不是這樣了。

可惜,千金難買早知道,他只知道不管怎麼樣,沈眠不能離開他,他哄着:“你乖一點,我保證以後不這樣,這次是我的不好,我只是不喜歡我的東西被別人玷污。”他摸着沈眠的臉,道:“你不該跑的,陛下,你是我的,我說過,就算你死,也是我的,現在你又懷了龍種,你放心,想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沈眠聽着這話,狗逼還是狗逼,不會改變的:“我要走。”

楚遲硯:“除此之外。”

沈眠一下就打翻他的東西,氣得眼眶都紅了:“你從來都只顧着你自己,有問過我想不想要嗎?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這麼對我啊,我明明已經走掉了,是你偏要來找我的!”

他說的時候都感到了一種無力:“你都那樣對我了還期待我做什麼?我就這麼下、賤?我只是一個東西嗎?我是一個人,不是你的所有物,我要的是平等,不是你給的施捨,難道我一定要仰着你的鼻息才能活着嗎?”

楚遲硯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話。

平等?

他可以寵着慣着小皇帝,但爲什麼要平等?

他要侵入沈眠的生命的一點一滴,讓沈眠所有的來源都來自於他,他要讓小皇帝離開他就不能活,所以永遠不能給沈眠平等。

因爲他知道,一旦給了平等,沈眠一定會離開自己。

東西被打翻,好在粥已經涼了。

沈眠微微喘氣,情緒有些激動,楚遲硯給他拍背:“乖,慢一點,不要急,當心動了胎氣。”

沈眠故意激他,說話都像帶着刺一樣:“動了胎氣讓他流掉不是更好?正好合了你的心意,反正他都是孽種,是不該存在在這個世上的。”

“沈眠!”楚遲硯不喜歡他用這樣尖銳的語氣,聲音不可控制的大了些,但又怕嚇着他,態度還是軟了下來,雙手捧着他的臉,以一種無奈又寵溺地語氣說道:“你非要氣我?”

沈眠:“聽實話就讓你這麼難受?可是你明明做得挺開心的。”

楚遲硯簡直被氣得想吐血,也只有小皇帝能這麼氣他。

他有些無奈,不打算跟沈眠爭:“罷了,我讓着你,是我的錯,陛下說的都對。”

沈眠真想呼他幾個大嘴巴子,原來當你真的討厭一個人時,不管他做什麼你都是討厭的。

就像他對楚遲硯一樣。

楚遲硯又讓人端來了新熱好的燕窩粥,熱氣騰騰冒着香味,以前在宮裏,沈眠是最喜歡喫的,楚遲硯就是想到了這一點。

但他的算盤好像打錯了。

當他剛把碗端到沈眠面前,準備吹冷了喂他,沈眠突然傾身上前,一把將那碗推了出去。

碗中的東西很燙,有一大半都澆在了沈眠的手上。

他被燙得不輕。

楚遲硯身上也有,但他顧不上,一句話沒說立即拿起沈眠的手看了看:“怎麼樣?有沒有被燙到?給我看看!”

他眼中的關心不似作假,但沈眠卻像瞎了一樣,他把手抽出,冷冷的:“和你沒關係,不用你假惺惺。”

楚遲硯擔心他被燙傷,又生氣小皇帝的態度,他知道沈眠是故意的。

但他氣不過,伸手把沈眠的手抽了出來,小皇帝手指蔥白,已經有點泛紅了。

沈眠把手指蜷縮着不讓他看,楚遲硯沉着臉色:“給我看看,燙到了沒有。”

沈眠也痛得狠,但他強忍着,楚遲硯越不喜歡的,他就越要做:“燙到了就燙到了,反正是我痛,又不是你,我要你滾,我不想看到你,看到你我就噁心。”

楚遲硯好半天沒說話。

“呵,”半晌,他冷笑一聲,眼裏的寒意嗜血,又被他生生壓了下來:“你是不是非要跟我對着幹?”

沈眠覺得痛死了,狗逼說話一向如此,他又不是沒習慣,但他還是流了眼淚:“是又怎麼樣?反正現在我也不怕,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你!”

楚遲硯簡直覺得氣急攻心,但手就是抬不起來,他下不去手的,他怎麼可能下得去手。

他死死地盯着小皇帝,一言不發,沈眠也不怕他,大着膽子回瞪。

楚遲硯妥協,用脣碰了碰沈眠的手背:“你是不怕,但我沒本事,我不敢殺你。”

本來是一句好話,但偏偏沈眠聽着就是覺得厭煩。

他本來就還沒好,現在又被燙了一下,眼淚流了滿臉,臉色都不好了。

楚遲硯皺眉,把手伸到了沈眠的腹部:“肚子疼?”

沈眠推他:“不關你的事,我不要你管,你滾開。”

楚遲硯擔心的很,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他讓人去找謝思年,然後想用內力幫沈眠減少一下痛苦。

但小皇帝不肯靠近他,自己縮在最裏面。

楚遲硯不敢動粗了,只好哄着:“你先出來,我不碰你,只傳些內力給你,手疼還是肚子疼?”

沈眠就算痛得臉色慘白也還是不願意:“我不需要。”

楚遲硯還在哄,沈眠的手已經開始紅腫了,他去抱沈眠:“別怕,乖,快出來,我……”

沈眠一把推開他,又痛了一下,他的眼眶都紅透了,還是憤恨的盯着楚遲硯:“既然你不走,那我就走!”

楚遲硯怎麼可能再讓沈眠下牀,他忙退了出來,算是做出讓步:“好,我走,我走……你乖乖躺好,不要下來,我走。”

沈眠看他消失在房裏,才又躺了下來。

謝思年很快就來了:“怎麼了怎麼了?”

楚遲硯:“你先去看看他。”

謝思年去給沈眠診脈,然後又讓人把廚房的藥端出來,沈眠看到楚遲硯也在,他就不喝。

謝思年:“……”

楚遲硯臉色極爲難看,但還是道:“你先把藥喝了,我不放心,你喝了我就走。”

沈眠不聽:“喝不喝都跟你沒關係。”

楚遲硯不動,手已經漸漸握緊了。

他道:“眠眠,不要這樣。”

“你這樣不是在跟我作對,是在跟你自己作對。”

沈眠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大概意思就是“那又怎麼樣?和你有什麼關係?”

倆人就這麼一直僵持着。

謝思年剛想說一聲你還是先出去吧,就看楚遲硯又瞥了沈眠一眼,但小皇帝的臉已經轉向裏面了,根本沒看他。

楚遲硯好像有些失望,於是一言不發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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