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卿甩袖子就下了場,剛纔那百騎齊射的震撼力的確很強,可是瀚州雷烈花的驕傲也被撩撥出來,咬着牙就上了戰馬,來回奔突在校軍場內。別人看着納悶,這姑娘也不練武,一個勁地跑馬乾什麼呢?
倒是羽千翎有點心驚,儘管零卿什麼都沒做,可是那騎術端的了得,戰馬來回往復,零卿的雙肩竟是沒有半點晃動,平穩得猶如踩在平地上。羽族神射自然天下無雙,但蠻族的騎術也是獨步天下,只看零卿這番做派,羽千翎很難去判斷戰場之上到底誰能佔據更主動的地位。
偷眼看錦榻上的羽皇,路然珏神色不動,嘴角微微勾了一勾,羽千翎暗贊這女人果然眼光犀利,想來也是發覺了這一點。羽千翎緩緩起身,錦榻前站定失禮,”陛下,臣有話說。”
“說吧。”
“陛下,臣聞蠻族騎射草原縱橫,只不知武藝如何,既然是比武,不如看看我族與蠻族的武藝孰優孰劣,也好讓大家開開眼界。”
路然珏看着他微微一笑,心說這人倒是懂得揣測人心,那零卿騎術如此驚人,馬戰自是驍將之流,羽族軍方裏也難尋出一人可以敵對。她偏了頭笑問信霞,“大君以爲如何?”
信霞頷首應道:“但憑陛下安排。”
路然珏大笑,“既如此,就先來場熱身賽吧。”
聖旨傳下,軍方之中有人提了槍就下了校軍場。
零卿毫不猶豫就下了戰馬,看着對方一陣冷笑,“戰場之上馬戰爲優,堂堂羽族尋不出人來與我馬戰麼?”
這將官微微紅了臉,兀自大聲道:“今日*比武不用分出生死,馬戰之術過於殘暴,我族禮儀,自然不想讓客人有所委屈。”
“聽着真是冠冕堂皇,那行,你過來吧。”
將官心頭火起,零卿就那麼隨便一站,兵刃也不曾拿出,就好像一個大人在逗小孩子玩似的,“姑孃的兵器何在?”
零卿笑着從懷裏掏出寸許長的冰晶,“就是它了,很好用的。少說廢話好不好?我這等着不耐煩了。”
將官的一張臉幾乎憋成了豬肝色,再顧不得什麼禮儀,被人小看到如此地步,是個男人就無法忍受。大喝聲中,長槍如蛇扭動,將官搶先出手。零卿倒是有點詫異了,這將官的槍勢一往無前,想必上陣也是勇猛的,這樣的性格挺合她的脾胃。將官含恨出手,長槍刺出卻看到對方在笑,心裏不知怎麼就有點不安,氣勢忽然弱了幾分。零卿即時發動,側身讓開槍頭,手中冰晶猛的敲上槍桿。
清脆的一次碰撞聲,將官驟然覺得一股大力順着槍桿震動,周圍寒風瑟瑟,方圓之地彷彿頓時變成寒冬臘月,槍桿上竟有冰霜凝出,古怪的冰霜順着槍桿就要覆蓋到手上去。如此手段卻也將他的武勇激發,但聽得一聲怒吼,長槍一震,槍桿上的冰霜片片飛散,在陽光下如同鏡片一般反射了絢麗的光芒,將官就勢橫掃,長槍帶着鼓盪的勁風砸向零卿的腰肢。
零卿的精神被他鼓動,冷笑聲起,右手探出一把抓住槍桿,奮力往懷裏一拉。將官雖是羽族,可也是個男子,竟然喫不住力,被她拉動兩步,剛剛沉氣站穩腳跟,面前綠影一閃,對方的腳已是蹬了過來。
眼見得將官腦袋一仰,口中噴出血來,遠遠跌了出去,零卿那一腳正踹中了他的下巴。至此分出勝負。
長槍在手,隨意晃了幾個圈,零卿輕輕一顫槍,槍頭入地盈尺,她背了手但笑不語,狀極高傲。
場邊軍士急忙跑上來抬走了將官。
交手不過幾次眨眼的工夫,人人看得清楚,那高臺下蠻族騎兵團的漢子忽然爆發出呼呼吶喊,聲動校場。羽族人聽不懂他們喊的是什麼號子,但聽着就很窩火,當下便有十幾員將官怒衝衝走向圈中。
零卿反而大笑,“好好,來呀來呀,隨便打吧!”
飛揚的笑聲昭告着天下,雖千萬人,何所懼哉?
這邊的熱身賽剛剛開始,那邊羽柳營門前卻是譁然一片。羽人好張揚,軍營的營門高達三丈,重過兩百斤,要想瞬間落下是不可能的,守衛官恨透了蠻子不知禮數,正使勁喊着讓營門快點落下來,好去隔絕那外面正趕來的一夥蠻子。
其實守衛官倒是不知道羽化他們都不是蠻族,着實有些冤枉人了。羽化等人緊趕慢趕好不容易趕到了時辰跑過來,卻看到營門快要關閉了,當時便有人發了脾氣。
營門的守衛們還在轉動絞盤,冷不防對面衝出一團烈火來,風馳電掣般趕到門前,然後便是一聲獅子般的咆哮,那團人形烈火高舉雙臂,就在營門落下兩丈五尺堪堪就要落地之時使勁搬住了營門。一衆人等看得目瞪口呆,誰曾想到有人竟然可以搬動兩百多斤的營門?
營門一寸寸升起,守衛們驚歎不已,當那營門被人高高舉起之時,一片陰影隨即籠罩了過來。那麼紅的頭髮,那麼壯碩的身體,簡直就是火神下凡一般,這人居然還在笑。
“時間剛剛好!”
居然開口說話了,還是字正腔圓的東路官話,羽族守衛們嚇得連連後退,那分明就是一個誇父吧?除了誇父一族,還有誰可以輕易搬動這麼重的營門?
守衛官還沒反應過來,身邊狂風拂過,幾匹馬擦身而過,最後的那人忽然一帶繮繩,勒定了戰馬,回頭笑道:“我剛纔就說過啦,大人物遲到是理所當然的,你們沒聽見?那就留點記憶給你們好了。”
守衛們面面相覷,就見那人從馬背上跳起,直撲營門。左手一按營門,那人借力回翻,跳回了馬上,哈哈大笑道:“小子們給我記住,我叫魔王!”
衆人大譁,眼見得數十根粗木結成的營門忽然散開,一根根粗木筆直地射向天空。那誇父般的火焰男子也是哈哈大笑,追着那人一起跑了。
那一刻,守衛們驚異莫名,眼睜睜看着一根根粗木從天而降,砸起煙塵重重。
守衛官好半晌才緩過神來,喃喃問道:“出什麼事了?”
又是好半晌纔有人說話,“好像集體發夢了......”
雙腳在地上滑出兩道刻痕,零卿終於不支,青龍偃月狠狠往地上一插,這才止住了退勢。她努力抬起頭來,不願意就這麼倒下去。汗水溼了頭髮,有那麼一綹絲髮垂下了臉頰,她狠狠咬了牙,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那個俊俏男子。
這羽族男子卻是翼揚,高貴的翼氏一族未來的繼承人,堂堂羽族皇室未來的駙馬,即便是經歷了滅雲關前的一場慘敗,他依然是驕傲的,也許正因爲經歷了不能忘卻的慘敗,他才更需要一場勝利來證明自己的存在。
長槍收在背後,翼揚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看着面前掙扎的女子,“你若不退,接下來我就不會留情了。滅雲關一戰,你殺了我不少部下,我正想找你討回這筆賬!”
那邊高臺上,信霞已經走到欄杆處觀望,本想就此打住,可是看到零卿那幾乎要噴火的眼睛,她知道這個小姑子已經發了性子,想叫她回來是不可能了。心急火燎之時,陡然間遠處煙塵頓起,馬嘶之聲聲聲嘹亮,伴隨着是一些軍士的大聲斥罵。然而那突然闖進來的幾匹馬沒有減緩馬速的意思,反而更加肆無忌憚。信霞心頭一鬆,輕輕舒口氣。
可是羽族中人惱了,羽皇親臨,羽柳營裏軍方衆多,羽族再優雅,誰還沒個血性?立刻就有將官衝下高臺,銀羽天軍策馬飛奔,大聲喝喊:“來人止步!”可是那幾匹馬根本一點禮數都不講,依舊衝鋒上前。信霞心裏七上八下,那些銀羽天軍百箭齊出,嗤嗤地鑽入地面,頓時驚得那幾匹戰馬跳蹄而起。
馬上騎士哈哈大笑,紛紛跳上高空,半空幾個轉折,落地時便站在了校軍場邊緣,一個個器宇軒昂睥睨天下,彷彿世上再無他們可擔心之事。
一個男子眼望零卿大笑,“瀚州雷烈花,鮮花一般的獅子,什麼時候落到這般地步了?”
零卿怒而回頭,“子歸,你給我閉嘴!”
羽化更是笑得連連鼓掌,“好好,我就拭目以待了。”
零卿呵呵一笑,挺直了身體,青龍偃月拖在地上,漸漸放出了粉紅色的光。羽化等人此刻才意識到零卿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否則不會將功力提到極致的地步,而這麼一來,這一場比武就得判處生死!”
“不攔着麼?零卿打算拼命了。”思無邪低聲道。
羽化苦笑搖頭,“你也看到了,她已經不打算回頭了。”
思無邪微微皺眉,拉了默羽,“真要是出了紕漏,你就動手,今天不是生死之爭,死了哪一個都對和談不利。”
默羽點頭。
就這麼幾句話的工夫,零卿忽然暴喝,腳下急速發力,發動了衝鋒,那青龍偃月倒拖在地上,一路劃出冰霜陣陣。
翼揚劍眉挑起,再這麼任由零卿蓄滿氣勢,接下來必是雷霆一擊。只是他已無後退餘地,他同樣發出一聲大吼,迎面衝上,長槍單手遞出,用的是最純然的速度。
羽化急得大叫:“出人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