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我沒有再見過西格娜絲......從那以後,我開始喜歡血的味道......”
沒有星光,沒有明月,少女虛弱的聲音在這片暗色的地域裏漂浮。風不知是從哪裏鑽出來,扯出了一縷縷的霧,像溪流一樣貼着地面慢慢流動,很是寒冷。少女努力將頭拱到男子的懷裏去,像受驚的小豬。
羽化靠着大樹坐在地上,魂器戒指上幽幽地散發着微弱的光芒,他的臉上都是心疼。自從書岑夢囈一般講訴着自己的故事,羽化就一直沒有說話,華爾茲到底是一個怎樣的組織他完全不能理解,而且他也不想去理解,他的心思只是停留在懷中女孩訴說的過往,一直浸泡在血腥裏的過往。他忽然就想到了家鄉的女孩們,沒有憂慮地笑着、鬧着,放肆地趕着小雞四處亂闖,那些女孩的容貌不見得出衆,可是她們是那麼開心地生活着。都是些精靈啊,連大俠燕雙飛都沒法對付的精靈啊,羽化就這麼想着,不知道自己的眼淚掉了出來。
說完了故事的少女似乎是累了,動也不動,羽化便也不敢動,怕吵醒了她,他知道少女睡着了。也許是精神亢奮過度了吧,羽化輕輕地緊了緊手臂,將少女摟得更結實了,這裏還是很冷,是不是會着涼呢?
兩個人沉默在大樹下,卻有金綠色的光芒從羽化的魂器戒指上冒出,光芒柔軟,給他們披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慢慢修復着他們的精神。
不遠處的樹後,少女澀澀地吐了口氣,靠着樹低着頭,青絲長髮遮蔽了她的面孔,看不清她的表情。驀地,她又抬起頭來,遠處幾條黑影飛奔而來,有武器的閃光在暗色中發出森冷的氣息。
她微微皺了皺眉,閃出樹後正要張嘴示警,卻見了那樹下的男子衝她招手。
原來你還知道我在呀?少女悶悶地想着,竟然還要我去幫你打架?
有心掉頭就走,可她的身體去朝着那幾條人影衝了過去。
這一組小隊是被羽化的魂器之光吸引過來的,他們看清了那樹下其實就是兩個累垮了的兔子,即便他們有着出色的能力,但能闖到這星滅之塔第三層怕也是耗盡了力量。他們暗自得意,不再隱藏自己的殺氣和行蹤,試圖以雷霆萬鈞之勢一舉摧毀目標,搶奪他們的星光手環。
暗色的空間裏一線銀光從天而降,五人立時止步。在他們身前,一隻銀羽箭深入土中,只露出尾羽顫顫巍巍。五人大駭,竟無一人看見是誰射出了這一箭。
“老大,怎麼辦?“
隊伍裏有人輕聲問着,一個身材短小卻粗壯的男人摩擦着自己的短鬚沉吟,“看來是個硬點子。不過咱們還差一組手環,距離星滅之塔開啓的時間只有不到三個時辰了,說不得也得拼上一拼!“
餘者點頭。隊伍開始放慢了行動,慢慢朝着目標走去,讓他們驚喜的是那樹下的兩人居然沒有任何反應,可他們同時也在驚異,因爲他們窮極四目仍舊沒有發現那名隱藏在未知地域的弓箭手。
五人背對背結成了防禦的環形陣,這樣的陣型讓少女無法再射第二箭,她沒有找到可以攻擊的破綻,能來到這第三層的隊伍是不可能存在弱者的。眼見着這五人距離羽化越來越近,少女心下有些焦躁起來,忽的一咬牙,下決心正面硬碰。
就在少女即將發動攻勢的那一瞬間,一條藤蔓蛇一般從腳邊過去,蜿蜒扭動,悄無聲息。少女不由得淺笑,重新在樹後藏好身形。
一名漢子惱怒地低喝一聲,“老四別鬧,拿好你的鞭子,別捅我屁股!“
“我沒有啊。“老四楞了一下。
於是他們又朝前走去,只走出幾步,又一名漢子罵道:“老四,你個死玻璃,你要捅老二的屁股你就捅去,幹嘛捅我?媽的。“
老四這次真委屈了,回頭反駁,“我是好這口,可我就喜歡小鬼,我他媽的會找你們?“
“都閉嘴!“矮壯漢子不悅地皺起粗眉,忽然覺得不對勁,反手一抓,手裏便多了一截堅韌的東西。
“小心,有敵人。”
不用他說,其他人也知道有敵人了,在老大的手裏分明是一條滑膩如蛇的藤蔓,衆人心下震動,竟不知這東西是什麼時候在他們中間出現的,不用想當然剛纔捅他們屁股的就是這東西了。
矮壯漢子翻起眼睛冷冷看着周圍,卻不曾想手裏這藤蔓忽然滑不留手,一下伸個筆直,在他臉上狠狠抽了那麼一記。
其他人被這清脆的聲音嚇得一蹦,繼而看到老大的面孔在扭曲,想來是怒火中燒了。可依然不知道這藤蔓是誰在暗中控制的。
就在這時,鋒利的殺氣如箭而至,冷森森不帶絲毫煙火氣,五人俱是一驚,順了殺氣看過去,只見不遠處一棵枯樹上有人迎風而立。那枯樹的葉兒已然落盡,朝着四面八方橫生的枝條在空中延展有如鬼手,那迎風的人兒就站在枯樹的頂端,張弓搭箭的姿態凝成遠古的戰神鵰像,看上去隨時可以射擊他們之中任何一人,而恐怖的是他們所有人都沒有把握可以擋下那人射出的箭。
這純粹是他們的直覺,卻是常年修煉之後最安全的感覺,五人大氣也不敢喘上一口,直愣愣地看着那彷彿漂浮在半空的少女。
銀光乍現。
又一隻銀羽箭在五人的身前鑽入土中,至此五人終於知道對方是自己惹不起的強手。就見這矮壯漢子憤憤一跺腳,毅然回身邁步就走。其他人也隨之默然離去,帶着一肚子的憋氣。
少女放鬆了精神,暗叫“好險”。對方之中至少有一個是高級武道家的層次,若是不顧一切衝過來,以她的能力是無法獲得全勝的,這算是託了羽化的福了,因爲對方剛纔見到了羽化的祕術,還以爲在她的身後埋伏了其他的人。這和賭博沒有什麼區別,賭的是哪一方更加堅定。
少女偏過頭去,那邊樹下的羽化又在朝她招手。
過去?還是不過去?這是少女忽然冒出來的問題。
書岑真的是睡着了,兩天的奮力廝殺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她瘋狂地去殺死任何一個身帶血腥的人,度過了一段噩夢般的日子。當她醒過來的時候,鼻子裏灌進的是久違的溫暖。
“你該洗澡了啊,地瓜。”書岑輕笑着,卻還賴在羽化的懷裏不肯起來。
只是羽化現在的表情相當尷尬,臉燙得像在發燒,“這個......該起牀了啊......”
“不要,我再多睡會兒。”
“可是......”
“沒有可是。”書岑決定繼續耍賴,卻聞到了另一種氣息,“唔?這個味道......”她猛地抬頭,忍不住大叫起來,“你這木頭怎麼也在這裏?”
羽族少女默羽就站在他們身邊,靠着樹幹抱着胸,眼睛在天空上遊弋着,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兒。
默羽到底是側了臉過來和她對視,淡淡地問道:“我是來看某人悽悽慘慘的樣子的。“
“你再說一遍!“
“需要我說第二遍嗎?“
羽化閉目嘆息,又一次處在了暴風的中心,雖然他只要不動是沒有安全上的問題,可身邊充滿了危險的電流結界,只要輕舉妄動必然會被那蘊藏巨大殺氣的暴風撕碎,還是片片飛散的那種姿態。
可這樣下去到底不是個妥當做法,於是魔王小心地陪着笑容,軟言軟語地提個建議,“請問......那個......離開星滅之塔的時間快到了,咱們是不是......“
“呀!“書岑忽然坐直了身體,驚慌地問道:”地瓜,小璇他們人呢?“
“沒事,你的夥伴都在少主身邊,不會有安全問題。“默羽依舊口氣冷淡。
可是書岑沒有理他,又問羽化:“咱們的星光手環收集了幾組?“
這次輪到羽化發傻,努力嚥下口水,“就咱們手裏的一組......“
“你這地瓜到底這麼久幹了什麼呀?“書岑惱怒地蹦起來,”快快,時間快到了,趕快去找啊。“一轉身間忽然看見默羽不吭一聲地站着,心裏立時冒出一個念頭,於是她假模假式地衝着羽族少女微笑起來。
默羽陡然心裏一涼,非常肯定對面這傢伙心裏必然有什麼鬼主意了,果然,面前藍光一閃,書岑的雙刃猛然朝着自己砍了過來。默羽立時湧起啼笑皆非的感覺,雙手探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猜你肯定是有手環的了,不想死就快點給我!“
“我死也不會給你的!“
書岑繼續用力,默羽繼續抵抗,兩個少女終於展開力量上的比拼。
旁邊羽化一陣發傻,“書岑啊,你不是想搶她的手環吧......“
書岑咬着牙發狠,“不搶現成的咱們就輸了!再說我早想砍這木頭一刀!”
“你能不能給我省點心啊?”羽化惱怒地站起來,“殺人越貨你也得挑挑對象啊!我們又不止缺她這麼一隻手環。”
哪知書岑更加來勁,幻想之刃的幽幽藍光在臉上鋪開,她的臉容看上去很是猙獰的樣子,而且她還開始笑了。
“你說得對。“
羽化忽然覺得背後冒涼氣,書岑忽然說出這種話必然是有着更深的含義的。
“殺了這木頭,再去殺了思無邪那個醜孩子,搶他們那組的就行了。“
“呃......“
羽化氣得跳腳,卻看到默羽正用眼睛瞟他,那眼神裏藏滿了說不出的幽怨。魔王終於怒吼了。
“問題是我打不過他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