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工典禮結束後的第三天,桂花坪鄉機關幹部召開了一次民主生活會。會議開得很成功,會上,黨政班子成員,包括機關一般幹部,大家都做了批評與自我批評,鄉長候喜明和黨委副書記鄧玄發更是在會上,除了自我批評外,對副鄉長陳國強不講政治紀律的行爲,進行了點名批評,陳國強也做了深刻的自我批評和檢討。
陳國強雖然在會上迫於壓力,做了自我批評,也對自己的不當行爲行進了檢討,但內心深處還是很不服氣,他始終認爲,候喜明和鄧玄發在會上公開點名批評自己,這一些都是黨委書記嶽浩瀚安排的,是因爲嶽浩瀚對從自己有看法,他們二人纔會毫無顧忌地批評自己。從此,陳國強在心裏暗暗恨上了嶽浩瀚。
鄉里的民主生活會開過以後,鄉黨委、政府出臺了,深化全鄉機關作風建設的規定,在文件中明確規定了,鄉直各單位定期向黨委、政府彙報工作制度,重大事項報告制度等等。
接到文件,鄉直單位的領導們,知道鄉黨委、政府要開始立規矩,整頓紀律了,從文件下發的第二天開始,鄉直單位負責人們,陸續前來向嶽浩瀚彙報工作,由於桂花坪鄉的鄉直部門太多,大家彙報工作便排起了長隊。
作爲鄉黨政辦主任,範長河忙得是一塌糊塗,範長河發現,鄉直單位負責人們,從來沒有象現在這樣,跑鄉政府彙報工作那麼地勤。以前這些負責人,十天半月見不到人是常事,就連自己當經管站站長時候,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也經常是一個星期不到鄉政府來彙報工作。看到今天這個樣子,範長河在心裏感嘆道:“這就是鄉黨委、政府的威信啊!”
桂花坪鄉黨委、政府的威信,在羣衆中一天天地在提高!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嶽浩瀚這兩天在辦公室裏不斷地聽取着大家的彙報。嶽浩瀚明白,鄉直單位這些人彙報的內容大多是今年該做的事情,大家也是通過彙報工作這種方式,來表忠心的,但是,他從中還是能夠了解到一些各部門工作關鍵的地方。
別看鄉直單位的負責人官不大,能當這些部門領導的人,都是人精,到鄉黨委書記這裏彙報工作,大家都進行了精心的準備,那彙報的材料就準備了一大堆。
第一個前來彙報的是財政所所長侯玉紅,侯玉紅可以說是嶽浩瀚、候喜明直接提拔起來的單位負責人,也屬於擔任所長時間不長,加上又是個女同志,本來大事小事給嶽浩瀚和候喜明彙報的也挺及時,在侯玉紅的心目中,她始終把嶽浩瀚、候喜明看做是自己的後臺。
看着這個做事幹淨利索的財政所長,嶽浩瀚微笑着道:“侯所長,你把今年這幾個月來,鄉里的財政資金運行情況先給我簡要彙報一下,你把各項數字報給我就行,套話就不要說了。”
侯玉紅不愧是財政所的預算會計出身,各種數字全裝在腦海裏,根本沒有看手中拿着的彙報材料,彙報道:“嶽書記,第一季度我們鄉共發放財政支農週轉金一千萬,其他各類資金運行良好,也不存在拖欠幹部、教師工資的行爲。另外就是,稅收這一塊,我們鄉今年開局很好,農業四稅目前已完成全年任務的60%;李清明李所長那裏第一季度稅收徵管也很喜人,任務已經完成了全年的45%,照這個進度,今年全鄉超收分成會很客觀。“
侯玉紅知道嶽浩瀚想瞭解什麼,所以一上來,便撿着兩項重點工作進行彙報。
嶽浩瀚滿意地點了點頭,問道:“侯所長,那你沒估算一下,今年我們桂花坪鄉稅收年底能分成多少?”
侯玉紅笑了笑,回答道:“李所長去年底給你保證的伍拾萬元分成,我看會輕鬆完成,我估算了一下,加把勁,能夠分成一百萬左右。”
“一百萬左右?你的估算有依據嗎?”嶽浩瀚瞪大了眼睛,望着侯玉紅問道。
侯玉紅道:“有依據,我還是保守估算的。第一,江燕一級公路動工,這塊稅收今年最少伍拾萬元;第二,美穎竹製品加工廠已經開始投產,預計今年稅收在20萬元左右;第三,石材廠開始投產以後,稅收少說也有20多萬;第四,兩個總後廠在我們鄉建的分廠馬上也開始生產了,兩家稅收不會低於30萬。我這只是從大的方面保守計算的,還不包括李所長再採取一點技術上的做法,一百萬分成款絕對沒問題。“
嶽浩瀚臉上露出了笑容,爽快地說道:“不錯!你們辛苦了,今年分成款能夠超過一百萬的話,鄉里給你們財政所、稅務所每家獎勵一輛吉普車用。”
侯玉紅笑着道:“嶽書記,看來吉普車我們是坐定了。”
侯玉紅彙報結束,接下來是工商所所長曾建輝來彙報,曾建輝到桂花坪鄉後,基本上是有事沒事便朝嶽浩瀚的辦公室裏跑,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大多數時間,二人也就是閒聊一陣,然後才各忙個的事;所以,在嶽浩瀚這裏,曾建輝就顯得很隨便,自己倒了杯水在沙發上坐下,嶽浩瀚從抽屜中拿出包香菸,摔給曾建輝,道:“建輝,你自己抽,最近一段時間你們工商所的同志也比較辛苦,那麼多企業上馬,你們管理和服務一定要跟上。”
曾建輝接住香菸,撕開包裝,抽出一支點着,道:“嶽書記客氣了,跟着你做事情爽快,辛苦點也沒什麼;放心好了,只要政策允許範圍內的事情,我們一定服務好。我向你表個態,我們桂花坪鄉工商所的同志,要是在工作中有喫拿卡要的現象發生,你儘管收拾我好了!”
嶽浩瀚笑了笑,問道:“最近在我們鄉註冊的企業有多少?”
曾建輝回答道:“註冊資金100萬元以上的企業今年註冊了12家,個體工商戶達到80多家;我認爲大家都是看中了我們鄉地理位置的重要性,這江燕一級公路兩年後通車,我們桂花坪鄉的經濟將會有個質的變化。”
由於工商所是垂直部門,加上嶽浩瀚之前同曾建輝之間又有很好的私交,所以,曾建輝的彙報就顯得相當輕鬆和隨意,工作談完,兩人又閒聊了一陣,曾建輝便起身告辭。
當李清明過來彙報時,嶽浩瀚開着玩笑道:“清明,你又在給我打埋伏對嗎?”
李清明“嘿、嘿”笑着反問道:“哪敢呀,嶽書記,我什麼事情打埋伏了?”
“你說說,今年稅收究竟能完成多少?鄉里能分成多少?”嶽浩瀚端起杯子喝了兩口茶水問道。
李清明道:“嶽書記,沒想到啊,根據第一季度的入庫數來看,年底超收100萬元一定問題都沒有。”
嶽浩瀚道:“我剛纔給財政所的侯所長承諾了,今年分成款超過100萬的話,鄉里獎勵你們每家一臺新吉普車。”
李清明道:“車子道是無所謂,我打算到時間鄉里給所裏解決點經費,我給所裏的稅收徵管員們,每人配一輛摩托車,這樣能夠調動大家的積極性。”
嶽浩瀚道:“也好,車子要獎勵你們,配摩托車的事情,到時間我再給侯鄉長商量。”
李清明走後,不一會,鄉企管站的站長張發生進來了,張發生中等身材,臉龐黑黑的,是個謝頂頭,頭頂上沒幾根頭髮。嶽浩瀚剛到桂花坪鄉時,見到張發生,以爲他五十多歲了,可實際瞭解一下,才知道張發生才三十多歲。
張發生的名字起得也很有意思,雖然“叫張發生”,可是頭上竟然沒有幾根頭髮,每每有人介紹他名字的時候,便會引得大家在心裏暗暗發笑。
張發生任企管站站長已經多年,他同分管副鄉長陳國強是遠方親戚,兩人關係走的比較近。以前,桂花坪鄉鄉辦企業少,企管站的工作相對簡單清閒,張發生便養成了很少到鄉政府來彙報工作的習慣,偶爾有工作上的事情,也只是找到分管副鄉長陳國強簡單彙報了事。
自從鄉里民主生活會召開以後,在會上陳國強被鄉長候喜明和黨委副書記鄧玄發批評的事情,很快傳到了張發生那裏,張發生心裏就非常的忐忑不安;張發生私下找到陳國強,問道:“陳鄉長,鄉里嶽書記是不是對你工作上不滿意,候喜明和鄧玄發纔在會上批評你?”
陳國強道:“生髮呀,你也不是外人,我告訴你實話,嶽浩瀚對我有意見,主要是上次縣裏的萬縣長來,我沒有及時給他彙報,他和候喜明肯定有想法;至於說鄧玄發嘛,那也就是嶽浩瀚的一杆槍而已。”
張發聲道:“陳鄉長,你現在靠上了萬縣長,還怕他們幹嘛?有萬縣長做靠山,過不了多久你就會高升的。”
陳國強“呵、呵”乾笑了兩聲道:“萬縣長當面也承諾我了,不過他有條件啊。”
張發生問道:“什麼條件?是不是要送禮纔可以。”
陳國強道:“送禮是肯定要送的,不過萬縣長說,只要我能促成江漢的那玉器老闆孟寶光能夠把黑石山租賃下來,他便會利用他的關係,把我提拔到正科級的位置上來。”
張發生道:“這個恐怕有點難度呀,黑石山不是租賃給了周全山嗎?我可是聽說周全山同嶽書記關係不一般呀。”
陳國強道:“所以說,我心裏面感到很猶豫啊,除非嶽浩瀚不在桂花坪鄉當書記了,我這事情才能辦成。發生啊,你最近要好好準備一下,給嶽浩瀚和候喜明好好回報一下企管站的工作,以前我們鄉沒什麼企業,大家基本上忽略了你這個企管站長,現在不同了,盯着你位置的人不少,你要注意點。”
聽了陳國強的忠告,張發生準備了一疊彙報材料,到了嶽浩瀚辦公室裏,嶽浩瀚正低頭看着文件,張發生小心翼翼地走到嶽浩瀚辦公桌跟前,輕聲道:“嶽書記,我來給你彙報彙報企管站的工作。”
嶽浩瀚這才抬起頭,看了眼張發生,道:“先坐。”
張發生在沙發上坐下,嶽浩瀚繼續低頭看着文件,張發生開口也不是,不開口也不是,就那樣很尷尬地在沙發上傻坐着,額頭上慢慢地冒着虛汗;過了大約五分鐘左右,嶽浩瀚丟下手中的文件,望着張發生,道:“說吧。”
張發生拿着手中的材料,輕輕咳了聲,開始彙報道:“我們企管站,在鄉黨委,鄉政府的正確領導下,在嶽書記的親切關懷下,在其他......“
嶽浩瀚打斷了張發生的彙報,道:“張站長,你撿些重要的彙報,這些官話、套話,你就不要說了。”
張發生鬧了個臉紅,吭哧了半天,道:“我們,我們,我們企管站,今年在黨委政府的正確領導下,認真貫徹執行上級有關跨越式、跳躍式發展鄉鎮企業的精神......”
嶽浩瀚再一次地打斷張發生的話,道:“張站長,你把彙報材料給我放這裏,你先回站裏,組織你們企管站的所有人員,全部到我們鄉企業去調研,把企業遇到的難題,遇到困難,需要我們鄉里出面解決些什麼問題等等,給我拿出一個詳細的報告,我下星期聽你的彙報。”
張發生出了辦公室,嶽浩瀚望着張發生的背影,心裏道:“發展的關鍵是幹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