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着花瓣的水看起來分外迷情,陸昭純緩緩踩入其中卻覺得渾身毛孔打開,舒爽無比。聽聞蘇錦瀾說,但凡要前去侍寢的女子都要先在這樣的浴桶中沐浴,雕花木刻,別有一番滋味。
除卻那有心擱置的花瓣可以散去疲勞痛緩外,由內務府送來的一瓶所謂凝露香液的東西,也悉數被倒進了浴水中。頓時間,整個房子聞起來都是一股香氛濃郁瀰漫,並帶有絲絲妖冶芬芳的味道。而陸昭純幾乎是下意識便覺得這凝露香液的味道有些奇怪,但因着這又是一條明文規定,是以沒有多想,便踏入浴桶開始沐浴。
身旁有素阮和蘇錦瀾在一旁伺候,無葉被安排在外間替她整理之後需要着裝的衣裙和配飾。翻身爲主可能就是一種奇怪的局面,陸昭純不太習慣被兩個同樣是女子的人盯着洗澡,於是剛剛沒入水中,便有些羞赧道:“我、我自己來吧,你們在這兒,我總有些不習慣。”
素阮雖說在逸王府並沒有跟陸昭純有太多交集,但因爲是君逸塵手下心腹,也是知道面前的女子有何種作爲,對自家主子又是何種意義的。
只是想着那日在圍剿五王爺時的英勇女子此刻忽然間臉紅羞怯,心下便覺得好笑,隨口便打趣道:“小主說什麼呢,大家都是女人,有什麼不習慣的。”說着,嘴角咧得更甚,“您看,您有的我也有;您沒有的,我也沒多。所以,還是讓奴婢來服侍您吧。”
見她一邊說着,一邊拿起身旁水舀準備替陸昭純清洗頭髮,實在太過不好意思,陸昭純猛地一縮身子,水花飛濺,語無倫次道:“素阮,你就莫要鬧我了。你知道,這主子下人的,我一時根本轉換不過來。”
這算是說出了心裏話,一旁的蘇錦瀾看着,不免搖了搖頭,對着素阮道:“罷了罷了,眼下本就時間緊迫,若再讓你鬧下去,小主怕一個時辰都出不來。”說着,從素阮手中拿過水舀,揚了揚下巴,“你出去幫無葉的忙吧,今兒晚上要籌備得也挺多,總不能讓她一人張羅。”
“那姑姑你呢?”素阮顯然已經把蘇錦瀾當做了自己人,笑道,“就不怕一會兒被淋成個落湯雞?”
“就你會說。”無奈地瞪了素阮一眼,蘇錦瀾輕笑,“小主現在總歸是個主子,不願意是一回事,咱們做下人的不能忘了本,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話也當是說給陸昭純聽得,見素阮捂嘴偷笑瞅了陸昭純一眼,蘇錦瀾回頭衝着陸昭純道:“小主明兒個回來可要好好收拾收拾這丫頭,嘴巴也太利了。若是以後出門衝撞了貴人,可全要賴到小主的頭上了。”
素阮做了個鬼臉笑着跑了出去,孩子心性顯露無疑。蘇錦瀾看着心中不由得感嘆年輕還真是好,想當年自己也是這般活潑伶俐,卻不知在這後宮中的漫長歲月裏,竟是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得平平,再也激不起波瀾了。
笑着回頭看向陸昭純,蘇錦瀾的表情卻猛然頓住,這才意識到自己剛纔說錯了話。見對方沉着頭一臉落寞表情,急忙上前安撫道:“小主不用擔心今晚,照着奴婢剛纔的說法去做,想來陛下也不會難爲您。”
陸昭純埋頭看着水波中的自己,長嘆一聲,情緒低潮道:“錦瀾,你不懂。陛下之所以冊封我進宮,怕就是想要利用我對付王爺。只是我到現在都不清楚他到底打着怎樣的算盤,是以對你所說的方法,我可以試,但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蘇錦瀾之前已經跟陸昭純說明身份,自己早年曾經受過君逸塵母親良妃娘孃的恩惠,於是在對待君逸塵的事情上,便格外用心。雖然基本沒有踏出過這後宮半步,可女人之間口舌四傳,也早就聽聞了陸昭純的存在,於是便多留了幾分心。
而在之後的一段時日中多方觀察和揣測,蘇錦瀾的確懷疑過陸昭純同君逸塵之間的種種關係,可礙於君祈羽的存在,一切只能藏在心裏。誰知正在這時,傳來五王爺君邪影叛亂伏誅消息的同時,君祈羽忽然下旨將陸昭純冊封爲後宮婉儀。是以緣分或許是天註定,蘇錦瀾成爲了這宣雙閣的掌事宮女,自然是要幫襯着陸昭純幾分的。
更何況,在之前的對話中,她也明白了那個逸王爺,在面前女子心中的地位,是多麼重要。
“小主現在想那麼多又有什麼用。”輕輕將陸昭純的頭髮打溼,一邊拿過身旁花葯皁角替她梳洗,一邊道,“陛下心性難定已是你我都知曉的事實,既然如此,不如走一步看一步,也好過此刻杞人憂天。”
話雖如此,可陸昭純卻總覺得心神不寧,似乎心口處總擰着一股氣上不來。側頭讓錦瀾替她清洗頭髮,鼻尖卻若有似無蕩過身下浴水的香氛,那種奇怪味道蔓延而升,忽然讓她覺得有點不對勁。似乎這凝露香液無端便能卸去人的全部力量,只將體內陽氣從放開的毛孔處慢慢散去,留下冰涼身體和觸感,讓人覺得發抖卻又有點焦躁。
沒有發現陸昭純的不對勁,蘇錦瀾只很柔和地替她擦拭清洗,片刻之後將陸昭純扶出浴桶,隨口喚來外間拿着錦袍的素阮過來替她擦拭乾淨。
因着心中不斷腹誹剛纔的發現,是以陸昭純此刻並沒有計較太多,只任由蘇錦瀾和素阮二人將她來回擺弄,擦拭穿衣,十分忙碌。而無葉也已經將她今晚侍寢所要佩戴的柔軟掛飾悉數呈上,由蘇錦瀾小心翼翼替她裝點好,隨後也顧不得這位早已經神遊四方的主子到底在想什麼,一把將她拉過按在梳妝檯前,趕忙開始替她裝點。
嫩色芙蓉花無疑讓陸昭純整張臉看起來嬌豔欲滴,幾分柔媚幾分嬌豔,連蘇錦瀾身爲女人看了,都不由得心中一動。而後替她掛上耳飾,擔心夜晚活動太過劇烈會傷到君祈羽龍體,於是全都換成了小巧的軟物。結果素阮在一旁精心挑選後遞過來的步搖簪子,三兩支足以固定住這三千青絲。蘇錦瀾滿意地看看,緊接着又開始替陸昭純點脣擦拭胭脂,好一通忙活。
這般忙碌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房中近身伺候的三人都滿頭大汗時,總算大功告成。朱脣輕點,清婉動人。陸昭純本身攜帶的那股清麗之氣不管多麼濃妝豔抹都只會將其破壞。是以爲了將她獨有的美貌展現出來,蘇錦瀾可謂煞費苦心了。
瞅着陸昭純依舊低眉思索的樣子,無奈嘆氣,蘇錦瀾低語道:“小主看看,今兒晚上這樣裝扮,可算好?”
陸昭純這才反應過來,如臨大敵的心情頓時又跌入谷底。口中相當挫敗地道:“又不是什麼好事兒,隨便裝點一下就可以了。”之後抬頭,卻在看到鏡中自己清秀模樣時,也愣住了。
這張臉,還真是讓她不習慣呢。
“小主雖說心裏不情願,可這面子上的功夫,總要做足了。”蘇錦瀾一邊說着,一邊滿意地看着,“陛下那邊本就精明,想來欲蓋彌彰也不過是惹他生氣。既是如此,小主還不如將計就計來得爽快,也免了到時候被陛下抓着把柄追究。”
忙活了大約兩個時辰,幾人氣兒還沒喘勻,便聽得門外傳來嘈雜腳步聲。隨後便聽那桂公公在門口道:“小主可收拾妥了?內務府那頭已經派了‘恩車’來接小主。”
所謂恩車,既是君祈羽恩賜派下的馬車,爲得便是接送各宮娘娘前去侍寢的物件兒。陸昭純深吸一口氣只覺得好不容易定下身子又開始發抖,趕忙抓着蘇錦瀾的手,怯怯道:“錦瀾,若、若我今晚真得出了什麼事兒,只怕就再也沒臉見王爺了。到時、到時”
“小主!”終於忍不住提高了聲音,蘇錦瀾的臉添上了沉重,“眼下不是惦記王爺的時候,現在您的一言一行不僅代表着逸王府,也牽扯着宣雙閣內外衆多下人!該如何,您自己得想想清楚!”說罷,也不管陸昭純有些錯愕的表情,即刻便拉扯着她去到門口。
低頭不語被撫上馬車,陸昭純自始至終都沒有再說一句話。而後隨着馬車緩緩移動,在經過宣雙閣門口時,陸昭純明顯感覺到了一股熱烈的視線正跟隨着自己。心中一動知道那是慕少傾,可下一刻卻只能無聲苦笑。
連自己都沒辦法的事,慕少傾又有什麼辦法呢。
從不知道原來時間可以過得這樣快,陸昭純只覺得自己還未坐穩,便已經感覺到恩車停了下來。龍鳴殿的嬤嬤早已經上前伸手欲要扶她下來,再也沒有回頭路,陸昭純硬着頭皮被迎下,隨後便被送入了殿內。
身後殿門緩緩閉合,一股龍涎香味道撲鼻而來。四肢冰涼甚至不知該做出什麼動作才合適,陸昭純只懊惱錦瀾竟然給自己穿的這樣少,不然自己這會兒怎地一個勁兒打冷顫呢。
“怎麼,見着朕還不行禮?莫不是派去的嬤嬤根本沒有教你禮儀?”身側一聲慵懶的男聲傳來,帶着幾分玩味,忽而又繼續道,“啊,朕忘了,你之前就是在宮中當差的,自然更應該知道這些禮儀。怎地,要朕親自教你嗎?”
這般懶散絕不是自己認識的君祈羽能發出的,陸昭純壯着膽子抬頭看去,卻只看到那細長鳳目盯着自己,一動不動,深幽不曾見底。
腿腳忽然有點不聽使喚,陸昭純扯了扯嘴角,卻並沒有發出聲。而後忽然覺得眼前一花,下一刻,自己瞬間被帶入了一個充滿龍涎香氣息的懷抱,隨後,便聽一聲飽含情、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陸昭純,你怕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