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中有話對鳳楠胥來說並不難以理解,看着君逸塵許久,纔不得已搖了搖頭,道:“你當真決定好了,任由他這般折騰下去?”說罷,面露難色,“要知道,即便最後是你勝,造成這麼大的影響,陛下那邊可不是會輕易放過你的。”
“不放過又能怎樣?”冷哼一聲,君逸塵鄙夷道,“左不過又是逼迫我做出什麼妥協,都過了這麼久,我能妥協得都儘量滿足他了,他還想怎樣?自己拖着副殘軀以爲誰人都不知道,若不是我現在手中實力暫缺,哪裏會次次容得他這般對待!”
冷聲話語讓鳳楠胥也皺起了眉頭,似乎感同身受般,也明白了君逸塵這番話的涵義。然而明白歸明白,接受與否卻還是心中一大難關。看着那張滿是寒意的臉許久,才長嘆口氣,道:“若昭純知道你最後是拿她用來對陛下妥協的,怕是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了。”
動作僵住,鳳楠胥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真是戳到了君逸塵痛處。這樣定着許久,最後才抬頭嘆口氣道:“我自不會負她,眼下也只是不得已而爲之的一個手段罷了。只要她能活着,就比什麼都重要。其他的事情,我們沒有必要計較太多。”
沒有說出女子和男子在對待某些事情上根本不同的心思,鳳楠胥雖說也沒愛過什麼人,但是行走闖蕩這麼多年,看到得也差不多能解決了。
可也正是因爲在君逸塵身邊呆了這麼些年的緣故,是以也會比任何人都知道他內斂心思下的那種固執,不會因爲謠言蜚語或者其他什麼而對初始判斷有所改觀的。這樣一來,真正會覺得悲哀的,恐怕只有現在還矇在鼓裏的陸昭純了。
這樣一想,連帶着自己都有些失落起來。
“楠胥,你手中毒物準備的怎麼樣了,可有依着我的吩咐配出相應毒性?”良久過後,不願再討論關於陸昭純的沉重話題,君逸塵轉移目標道,“既然他們今日就去五弟府上做客,想來到我府上鬧騰也不過是後兩日的事。你可別忘了之前答應過我的。”
“那是自然,有我出馬,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說罷,從袖口掏出一個瓷瓶,“這裏面是預防毒素顆粒被你誤吸入體內而配製的,再加上之前你取了心頭血一事,身體尚未康復,我怕你到時候會哪裏不舒服,便隨手替你弄了一份。每晚三顆,睡前服用。”
伸手接過遞過來的瓷瓶,君逸塵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分明已經刻意避開陸昭純的話題而進行新的交流了,卻誰知又再度轉回了原點。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自己生活的每一塊都與陸昭純息息相關,彼此雖然不見,但卻分明覺得對方的存在已然深深的刻進了骨髓,甚至比慕綰傾帶給自己的感覺,還要強烈。
君逸塵和君邪影,此次三國朝賀中毒事件的兩個大頭都正在自己的府邸進行着祕密商談,具體內容除了自己心腹和本人外,絲毫沒有人知道。而那羣白日經過君邪影扇風提點的使臣們,在回到宮中居所後仔細一想,也發現今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個人有個人的心思,個人有個人難以言喻的心情,然而不管是哪一種,隨着第二日太陽的升起,那一直圍繞在京城的緊迫氣氛,瞬間,爆棚了。
早在第二日清晨,便有無數下人從影王府後門出發,手中或拎着買菜的竹籃或揣着打酒的竹筒。一個個穿着甚至比在王府伺候時看起來還要樸素幾分,就這樣在無人看清的情況下,很快各自分散開來,融入了早場集市的人羣中。
古往今來,人多口雜這個道理一直是讓人倍受關注的問題。尤其是在市井小巷中,傳遞消息往往都能獲得不俗的效果。而君邪影作爲使用慣了下三濫手段的人,自然知道流言蜚語往往是能夠將一個人徹底鎮壓的絕妙手段。是以沒有任何猶豫的,便指使手下人喬裝打扮成小民模樣,混入早市中,將“逸王爺毒害三國使臣,企圖讓陛下蒙羞,以此謀反”一說,傳遞給好事或者無事之途。
而通過這些人的嘴,幾乎不用太多時間,京城大街小巷的商販和街民們,就都知道了君逸塵是一個狼子野心、以下犯上的小人。
大商朝的民衆習慣了順水推舟,別人說什麼,他們便信什麼。是以在這個消息瀰漫在大街小巷之後,便有另一撥影王府的下人們喬裝成愛國志士,開始聚集羣衆站在逸王府門前肆意指指點點,嘲諷謾罵。更甚者,竟是開始衝着大門扔擲雞蛋菜葉以及石子兒等物,完全不顧忌自己針對的,好歹算大商朝的王爺。
此時民衆的熱情和憤世嫉俗的態度已經被影王府的探子們調動得差不多了,部分下人趁着人多雜亂時,已經悉數撤離。剩下的部分下人則依舊留在現場,但凡聽到有不同於他們的反話說出或者有人懷疑,便會率先將那人私下裏解決了。或打或罵,總歸是不能讓小衆破壞了大衆氣氛的。
民衆怒吼謾罵的景象竟是比往日天子遊行時還要熱烈異常,君邪影和蘇羽則藏身在京城最豪華茶苑中,選一處位於最高位置的包廂,坐在臨窗邊上,一邊欣賞民衆的各式表演,一邊緊盯着逸王府的各種反應。
不過令君邪影頗感失望的是,除卻一開始還有所反抗的逸王府守衛外,君逸塵那方根本沒有其他反應。甚至到了最後,連那四名守衛都不見了蹤影,只餘下緊閉的硃紅色府門,在羣衆的肆意扔砸下,面目全非。
見此,君邪影不由得嗤笑一聲:“沒想到這君老二倒是挺能忍的,都被罵成這樣還不吭聲,真是讓**失所望。”說着,微抿一口杯中茶水,“這幅受氣模樣還當真跟他母妃有幾分相像,都是沒用的廢物。”
言辭之間皆是辱罵,蘇羽並未出聲附和,只淡笑着品茗杯中茶水。茶香四溢的確算得上上品,只是面前茶客若是能換一位稍有涵養的,該是更美妙的味道吧。然而這種心思自然不會露出來了,蘇羽放在被子,抬頭示意:“怎麼辦呢,影王爺,看來你第一招行動可沒有達成預想的效果呢。逸王爺比你想象中還忍氣吞聲,這般下去,怕是你找人連罵三天三夜都不會有反應吧。到時候,人走茶涼,不過是白費心思了。”
蘇羽的提醒自然也在君邪影考慮之中,冷哼一聲後,對着身邊緊隨的清風道:“該你出馬了,那些大人應該都迫不及待了吧。讓他們出去試試水,別表現得太誇張了。”
眼見清風一閃而過的身影,君邪影抬頭,面對蘇羽淡笑:“蘇太子還請放心,小王既然做了,定然是馬到成功之事。畢竟都是從皇權紛爭中活下來的,誰又會去打那無把握之仗呢?”
讚許地對着君邪影揚了揚手中茶杯,蘇羽倒的確贊同這句話。只是正因爲如此,對於君邪影放大此方實力而低估彼方智力的行爲,越來越鄙夷不待見。不過他這次前來主要就是看戲的,是以心中各類想法只圍繞在心尖打着轉,卻並沒有詳細表現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原本有些疲軟的人羣中,忽然發生一陣騷亂。蘇羽低頭看去,卻發現是幾位混在人羣中的影王府不知中了什麼招,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口吐白沫,樣子好不恐怖。
人羣漸漸歸於平靜,而許久之後便聽有**罵一聲“定然是逸王府的人對咱們下毒”一類話語炸響上空,隨後,平淡氣氛再度高漲起來,甚至還帶上了死不罷休的架勢。
君邪影笑眯眯看着自己的佈置和作爲,心想着今日一定要將君逸塵逼死纔是。只要能將他從王府中逼出,剩下的事情則全部都有清風代替自己去辦。到時候人已死,不管是畏罪自殺還是有心贖罪,也都是他君邪影嘴上能夠解決的問題,無傷大雅。
而緊隨着高漲人羣忽然出現的,則是被君邪影率先知會過的耿自華和杜邦等人。只帶了少數隨從便適時出現在人羣中,象徵性地派人去詢問了一下事發詳情後,便直接選擇相信。而後,也顧不得自己好歹是一方臣子將領,便直接衝到人羣最前方,對着逸王府的大門,開始高聲進言。
一時間,人羣騷動反倒漸漸停息,只剩下一方使臣和隨從們,一臉誓不罷休,非要道出個理兒出來的架勢。
“逸王爺,你別以爲躲在裏面不出聲就沒人知道你幹得那些齷齪勾當!你當我們幾國大人都是傻子不成?”耿自華率先開口,一臉不平衡道,“這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你敢對我們三國下手,就該知道會有被揭發的一天!”
瞬間停滯下來的空氣讓耿自華不自覺搔了搔頭,看着人羣望着自己的匪夷所思的眼神,不由得覺得有點不太好意思。
然而不等他做出什麼解釋,便聽見一旁杜邦也向着那大門喊道:“逸王爺,真君子和假小人的區別就在於針對自己所犯罪行上,是用何種態度解決的。你這樣一味遮掩和閃躲,只會讓我們三方怨氣滋生,對你自己日後的存活,怕是沒有半點用處。”說着,面上一笑,“與其如此,還不如趁早俯首認罪,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杜大人和耿大人真是辛苦了。只是若有朝一日發現自己被人當了馬前卒,是否還能一如現在這般,全是犀利和針對,而不去看看你們的幕後主使,正以什麼心態看着你們表演呢?”
冷聲應對,逸王府的大門,終於緩緩被人從裏面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