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有一個殺手”
“然後呢?”曉歡歪着頭託着香腮,我剛講了個開頭她就露出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樣,呃是不是很假?
“瞎了!”
“”曉歡無語,不過還是耐着性子聆聽,“瞎了?那後來呢?”
“後來?我不是就住在這裏了嘛!”
“討厭!你這叫什麼故事嘛,就知道糊弄人!哼,我做飯去了,晚上別指望我餵你,你自己動手吧!”嗔怒一聲,曉歡揚長而去,不過臨走前很可愛得衝我揮了揮粉拳,她當然以爲我看不見。
我是看不見,不過林富能看見呀,呵呵!可惜狗天生就是色盲,通過林富的眼睛看世界,我只能看到黑與白,還有灰。看這個世界只剩三種色調,有時候我會想:世界其實也就是黑與白,因爲有了人類,世界又多了一抹不明顯的灰。
“林富,我們先上樓。”招呼一聲,狐狸狗馬上從位置上跳下來,搖搖尾巴牽引我上樓梯。晚上喫飯前,我習慣到閣樓上去看看夕陽,即便我自己無法親眼看見,但是這已經成爲我每天必做的事情,雷打不動。
緩慢卻平穩得走上樓梯,雖然樓梯有扶手,前面還有狐狸狗引路,但是聽到我上樓的聲音,她還是不放心得從廚房探出頭張望,直到我安然消失在她的視野,她才安心轉身繼續準備着晚餐。
閣樓不大,三角形屋頂限制了很多空間,在東、西兩面各開了扇窗戶,因爲我喜歡在黃昏時在這裏坐坐,所以那張原本安置在東面的小寫字檯也被搬到了西面。一張硬木椅、一張寫字檯、一個茶杯,就是這個小天地裏的所有。按照歐洲人的傳統,閣樓一般是給孩子住的,所以會顯得很凌亂,本來這裏也是,堆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因爲曉歡考慮到我時常在這裏出沒,怕我被東西絆到,所以將這裏的雜物該扔的扔掉,不能扔的就搬到儲藏室裏,清理個乾淨方便我出入,真是個細緻的女人!
“汪”林富低嚎一聲,先從地板跳上硬木椅,接着從椅子上蹦到小寫字檯上,嗚嗚低吼幾聲,一對前肢盤放好後把腦袋往上面一靠,美滋滋開始它的睡眠大計。
哦,抓到椅子扶手了,慢慢挪過去落座。
夕陽的餘毀照耀在身上,沒有太多熱度,開啓的窗戶外習習涼風吹襲進來,吹面不寒楊柳風?炎熱的夏天一天天接近,現在可是享受最後涼爽的時候啊。窗外的世界簡單樸素,一幢幢古樸的建築,這些老房子雖然還有煙囪卻很久沒有再冒炊煙了,時代前進的腳步真的很快啊,小鎮的外表也許還和剛建成時沒有太多區別,不過每幢房子裏都換上了更好、更先進的傢俱了吧。
有時候我會想,人類拼命發展科技到底是對還是錯?很久前就普遍存在的問題,那就是科技文明與自然的不協調。比如冰箱大大方便了人民生活,但是冰箱普及的後果是帶來了臭氧空洞這個難題。覈實驗每天都在緊鑼密鼓得祕密進行,地球的生命在一天天縮短,很好笑的是,如果真的有一天打響了核戰,恐怕後果比這次的病毒與異形更悽慘吧?
許多時候我都認爲,人類是不是在自掘墳墓?
也許我太杞人憂天了。我爲什麼要看夕陽?因爲我不想面對東方。遙遠的東方,有我的家、有我的親友,我這個樣子,不想再去見他們了。有時候感覺看夕陽的確是很讓人感悟的事情,沒由來的,我甚至找到一種如夕陽遲暮的感覺,像是一種悲哀,又像是一種解脫,卻始終纏繞着淡淡的哀愁。
每天坐在這裏,我都會想很多事,想從前的生死一線、回憶以往大家在一起時的幸福日子、懷念從懂事起一步步艱辛得走來,當然有時候也會對未來產生那麼點遐想,只是一沾既退,不敢多想。
“啊恆,喫飯了”曉歡的聲音打斷我的思緒。
“哦馬上就來!”這樣看似平靜的生活,我不知道能持續多久。有一點我相信,我被虜走後組織一定投入大量精力尋找,找到這裏,恐怕只是遲早的事,我做好了迎接那天的準備。我很坦然,是的,就算找到我又怎麼樣?我還能爲魂魄賣命嗎?不過萬事都有一個萬一,瞎了又怎麼樣?孫臏即使失去行走能力,不是依然爲萬人景仰嗎?對組織來説,就算把我養在那裏什麼都不幹也不能讓我在外面閒置,如果換成我是會長,既然得力的手下不能爲己所用,或許一刀殺了比較乾脆
曉歡在我開口説話的那天後,就直接稱呼我爲“恆”,兩人之間心照不宣,彼此都跟對方熟識,卻都不點破,其實這樣挺好!不管我們之前發生過什麼,現在都已經重新開始了,如果不是盲掉的雙眼,或許我們根本不可能同在一個屋檐下生活,更也許,我這輩子都可能不會再見到她。兩人都很珍惜這上天賜予的緣分,就讓這層其實已經透明的紙保持下去吧,因爲如果誰一旦捅破了它,往事就會被無情得勾起,屆時我們就不知道該如何生活下去了。
“要不要我上來幫你?”曉歡從樓梯口仰頭探望。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那好吧,你自己小心點哦!”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你不要老是這樣把我當孩子看待嘛!”説真的,曉歡很多時候真讓我找到類似母愛的感覺。
晚餐比較簡單,一般都像國內那樣,四菜一湯的小康水平。經濟上我從來不用過問,我知道曉歡是誰後我就沒擔心過這個問題了,我還曾經幫她搞定一筆錢,算是當初對我鹵莽的行爲的補償吧。曉歡很會過日子,該簡樸時簡樸,該花的時候也一點不心疼,只不過她的手藝實在不怎麼樣,只能説很普通很普通,但是我每次都喫得津津有味,並且邊喫還邊誇獎幾句,當然這不是虛僞,還是發自內心的。
自己手藝再好,也不如女人用心爲你做的飯菜。
從前我總是抱怨自己活像個家庭主男,現在終於改變狀況了,嚐到了當大爺的滋味了不是?曉歡這個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剛纔還恐嚇我晚餐我自己動手,結果現在就端着飯碗先餵我喫了。
“來,張嘴,啊”
“唔唔”
“好喫嗎?”
“好喫!”每當我千篇一律得回答説好喫時,她總會笑得很開心,總要我嚥下食物後提醒:你也喫啊,不喫就涼了然後她會慌亂得抓起飯碗胡亂往自己小嘴裏扒幾口飯菜,等一下她就會發現自己拿的原來是我的碗筷。
“我自己來吧,總是要你喂着喫,太麻煩你了!”我説。
“不麻煩的!你行動不方便,還是我來餵你好了。”我提過幾次這樣的要求,不過每次她的回答都一樣,讓我無法忍心拒絕她的好意。
我其實真的可以自己動手,從失明最開始時的什麼都不習慣,到現在我已經慢慢適應了黑暗,別的不敢保證,至少日常行爲還是能夠自己料理的。只是曉歡就像溺愛自己孩子的母親,生怕我有什麼不方便,把所有麻煩都統統攬給自己來做,我很是過意不去。
“恆,後天是週末,我想去看電影”她的聲音很低,因爲看電影我能看嗎?
“好呀!也總不能老是呆在家裏,是該去玩玩。你去吧,我沒關係的。”鎮子雖小,但是五臟具全,何況這裏的居民收入也不低,鎮子上一些休閒場所還是很不錯的。曉歡的話猛得驚醒了我,真該死!我全然沒有顧及到她的感受,自從我們到了這裏以後,白天她忙着工作,一下班馬上就趕回家裏照顧我,一點空閒時間都沒有,這樣對她太不公平了,我怎麼能自私的老是霸佔她的時間?她是個正常的女人,也需要休息、需要娛樂,我意識到自己的錯誤,趕緊附和一句。
“但是”她有些吞吞吐吐。
“呵呵,你看我現在不是挺好嗎?放心吧,我有林富陪着,不會無聊的啦。”話是這麼説,但是我已經習慣每天有你在身邊的日子,如果家裏空蕩蕩的留我一人,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是的,我是想想讓你陪我一起去,電影院在鎮子北邊,離家裏挺遠,看完了天很黑的,我怕”曉歡越説聲音越低,我明白她的意思,讓一個盲人去看電影,就像給和尚送吹風機一樣讓人難堪。
曉歡見我突然不作聲,急忙解釋:“算了算了,我們不去了,下個月有場音樂會,我們到時候再一起去吧。”
“恩沒關係!後天你幫我找套合適的衣服好嗎?”我笑了笑。
“合適的衣服?”曉歡詫異道。
“是呀,聽説在法國,電影院裏情侶很多的哦!我總不能穿成這個樣子去吧?”邊説我邊故意扭了幾個動作,把我身上這套半新不舊的衣服“顯擺”一下。這套衣服是我上船那天開始就穿着的,曉歡給我買了幾套衣服,不過我都放着沒怎麼穿,除了必要的洗換時。
“你你答應了?!可是可是我這個要求是不是很過分”曉歡驚喜交加,還有那麼一點點擔憂,哎!這個傻傻的可愛女人,她一直不會演戲。不過只要她高興就好,我鄭重得點點頭。
“呵呵!太好啦”她的笑容就像天使般純真,雖然看不見,不過我還是很迷醉。沒關係,只要陪在你身邊,其他的都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