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說到投河,鄭氏不由自主地一哆嗦,又想起被自己和於文和害死的於鳳萱,再看夏至站在於鳳萱從前住過的院子前,她心底也泛起寒氣,可是卻硬撐着說道:“你給我閉嘴!什麼投河不投河!在這府裏不準提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夏至說道:“喲,都聽說鄭夫人冤枉人有兩下子,原來就是這麼冤枉的,分明是你先說起的事,別人跟着說就不行,難怪這於府遍地都是冤死鬼!還不讓我開門,你說這麼多鬼魂,整天在府裏飄來飄去,不多開幾個門放放怎麼行……”
她正在這裏滿嘴胡謅,於文和也過來了,跟他一起過來的還有三姨娘沈氏。
本來於文和的酒還沒怎麼醒,可是聽到僕人說夏至把東牆拆了,他立刻就起來了,讓三姨娘陪着一起趕過來。
來到繡樓前見夏至正在和鄭氏對峙,他張嘴便問道:“筱曼,是你把東牆拆了嗎?”
聽到他說話,鄭氏轉頭向他看去,卻見沈氏陪在他身邊,鄭氏的眼中立刻射出兩道冷光,把沈氏嚇得不敢抬頭。
夏至把這一幕看在眼裏,心中暗想,看來平日鄭氏沒少作威作福,竟然能把於文和的小妾嚇成這樣,估計這小妾心裏也恨着她呢吧……
她一邊在心裏想着一邊隨地回答於文和,道:“‘爹’幹什麼說得那麼嚴重,我又不是把一大片全拆掉,不過是拆開一小段兒,在這裏建個門,你們何必都大驚小怪的!”
於文和肉眼睛瞪得老大,吼道:“一小段也不行!東牆這裏就是不能建門!這是風水先生算過的,於家的財氣聚在東方,東面開門,會放走了財氣!”
夏至沒想到還真有這麼一說,不過她可不在乎,說道:“什麼呀,真想不到爹竟然會相信這個,風水先生說於家財氣在東,那於家些年可發大財了?”
“這……”
於文和被她問住,說不出話來。
夏至說道:“據我所知,好像於家這些年並不像從前爺爺在的時候那樣賺錢吧!反倒要比前些年還差些,你說那先生算的是不是不準!”
於文和瞪了半天眼睛,說道:“你管準不準的,反正你爺爺在的時候就是這樣,別人不能隨便改!”
“我爺爺在的時候?可是我爺爺現在不是在了麼!他不在了,我們還證實他之前說的話不對,那又爲什麼不能改呢!‘爹’,要知道有些事情並不是靠天定,而是要靠人力改變,這一點……你和鄭氏夫人體會恐怕要比別人更深吧!”
於文和的臉色一陣發青,夏至陰陽怪氣指的是什麼,他和鄭氏心裏都清楚,雖然夏至對他說得還不算太過份,但也是在揭他心頭上的傷疤,讓他奇痛無比。
他寒着肉臉盯了夏至半天,強橫道:“你少跟我頂嘴!快點讓那些停工!”
夏至說道:“停工也晚了,門都砌完了。”
“砌完了就再拆,把牆給我堵上!”
夏至說道:“拆都拆過了,風水該破也破了,再堵上還有意義麼,倒不如淨錯就錯,沒準還拆對了呢,東面開個門,廣接財源,明年爹就能發大財了!”
於文和不喫她這一套,跳腳大罵道:“發個屁財發財!有你的這財家丫頭在,我看我這點家底早晚被你敗光!去,立刻讓那些人給我停下!”
夏至把胳膊一抱,說道:“不可能!我在你的府裏沒門走,必須要自己開門!”
於文和道:“我讓你嫡母把門全都打開還不行麼!”
夏至向他斜眼,道:“我沒什麼嫡母!我只有一個娘,別人想當我娘沒那個資格!門打開也不行,今天打開明天還能鎖上,我沒事讓她耍着玩兒?我就要自己開一個門!你不讓我在這兒開我就在別處開,實在不行,把我於家所有的牆都扒了,遍地都是門,大家都方便走!”
於文和氣得用手指她,道:“你、你這死丫頭,是回府來誠心跟我過不去是不是!”
夏至說道:“到底是誰跟誰過不去你們自己心裏有數,自己對別人沒安好心,還怪別人跟你們作對,不怎麼想的!嫌我跟你作對,你別接我進府啊!把我接進府來跟我使陰招,當我好耍的?!如果你實在看不上我,再去對別人說,你後悔了,又不想認我這個女兒了,再把我送出府去啊!”
“你、你別以爲我一定要留你不可!”
夏至說道:“行啊!那我就走,門在我在,門不在我就不是你於家的人,住到於府外面去沒什麼大不了,反正你這府又不是我進不來的!”
她在前面說着,夏川站在她身後盯着於文和和鄭氏冷笑,於文和先前沒看到,真想就這樣把夏至趕出去,可是當他看到夏川的眼神時,好像被一盆冷水潑進腦中,立刻就冷靜下來。
他眼望着夏至和夏川在心裏覈計,不行啊,要是真在這個時候把“女兒”趕出去,那就鬧得更僵了,看這個叫羅川的小子,根本就沒有好眼神,估計只要女兒一句話,他都有可能半夜進府來要了自己的命,從前不知道,現在看起來,自己能活到現在,還是這死丫頭手下留情,不想殺了自己這個親爹,所以真不能在表面上把她得罪得太狠。
想着他硬把心頭的火壓下,抬頭向院後的方向看了看,忍着氣說道:“罷了,你這丫頭也真是被你養父寵壞了,如此任性,既然一定要開門,那就開吧,因爲這個把你趕出去,別人少不得又說我薄待你們!”
說完轉身就要走。
本來鄭氏還在他身邊高興,以爲他這就要把夏至和閆素琴趕出府去了,可是沒想到,正在關鍵時刻,於文和竟突然間沒了脾氣。
她拉住於文和驚訝地說道:“老爺,你這是怎麼了?你真就要這樣算了?!”
於文和說道:“不這樣算了還能怎麼,難道真把她們趕出去麼!”
鄭氏說道:“那又有什麼不行!你這樣任她作下去,就不怕她把整個於府都給你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