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搖頭,說道:“沒有,之前我們家想告官府來着,可是狀紙沒遞上去,爹說砸人的那人有靠山,我家告不倒,就不告了。”
“哦,那告不了,你爹就自己找人,去把他打死了?”
夏至故意發愣,說道:“差爺,你在說什麼?我爹咋找人啊,他都不能動了,每天在炕上躺着!”
“他在炕上躺着,別人又不是不能到你家來,比如你大伯二伯,就沒有要幫你爹報仇的?”
夏至說道:“差爺,你要說別人還有可能,我大伯二伯怎麼可能!我大伯閨女丟了,找得都快魔怔了,我二伯因爲我二嬸的病,更是和我家老死不相不往來,我爹受傷了,沒準他心裏正高興呢!”
官差聽了撇嘴,心想這一家子都是什麼關係啊,親兄弟也處成這樣。
見在夏至這裏問不出什麼來,又來問夏川,有了夏至之前的示範,夏川回答得更順溜,好像對許有財的死完全不知情一樣。
問來問去,官差看到夏川的,問道:“咦,小孩兒,你的手怎麼弄的,怎麼手心都破了!”
夏至見夏川臉色微變,生怕他答出破綻來,連忙說道:“官爺,我家可是種田的,這幾天秋收,人都當牛馬使,裝車卸車拽繩子,誰的手不脫幾層皮啊!”
官差一想也有道理,夏連成躺在炕上不能動,家裏就夏川一個男孩子,當然小孩子當大人使了,於是便不再問,到旁邊去和其他官差再詢問其他人。
這些官差把夏家人查了個遍,就連東正屋裏哆哆嗦嗦的夏永富和嚇得腿肚子轉筋的崔氏,再加上母老虎夏大豔都問了一遍,還是沒問出什麼來。
查到晚上找不到疑點,便都撤回去了。
待官差都走了之後,夏連成把夏至和夏川叫到屋裏,把柳鳳萱和羅湘芸都打發出去,悄悄問兩人:“你們說,許有財是不是你們弄死的?”
夏至和夏川兩人相互對視了一下,夏至小聲說道:“爹,夏川見不得你被別人欺負。”
夏連成有些意外,之前他還在想,如果真是這兩個孩子乾的,那敢是夏至的主意,卻沒想到,竟然是夏川做的。
他看向夏川,又感動又擔心,道:“川兒,你怎麼能這麼衝動呢,這如果被官府查出來,你豈不就危險了!”
夏川說道道:“沒事的爹,我做得很嚴密的,他們查不到我頭上,你看他們今天查來查去,不是什麼都沒查到!”
“可是、可是……”
夏連成躺在那裏“可是”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麼來,眼裏卻流下淚花。
夏至勸道:“爹,你別擔心,以後我會請更好的大夫,治好你的傷的。”
夏川也說道:“爹,你放心吧,不管你以後什麼樣,我都會養着你,從前是你照顧我,以後換我來照顧你!”
夏連成也覺得大男人掉眼淚太丟人,抹了抹眼睛,努力控制住情緒,說道:“嗯,能有你們這樣的兒女,我這輩子也就知足了……”
安慰過夏連成,兩人到外面收拾院子,卻見葛力在家門前站着,見到夏川出來向他招手,夏川向夏至看了看,夏至向那邊努努嘴,示意讓他去。
夏川跑出院子,來到葛力面前,問道:“師父,你叫我有事嗎?”
葛力向兩旁看了看,見附近沒人,小聲問道:“夏川,你跟師父說實話,許有財是不是你弄死的?”
夏川抿了抿嘴,輕輕點頭。
他本以爲葛力會怪他魯莽,卻沒想到,葛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聲說道:“好小子,有膽量,這纔像我徒弟!”
夏川有些意外,說道:“師父你不怕我惹禍?”
葛力說道:“有什麼好怕的,不過一個小混混,能給你練手死了是他的榮幸!放心好了,有什麼事師父給你撐着,實不行……”
說到這裏他卻沒有說下去,而是把手從夏川肩上拿開,說道:“去吧,幫你姐幹活吧,以後你乾爹殘了,你要幫你姐撐起這個家纔行。”
夏川點頭:“嗯,我知道。”
說完轉身又回來幫夏至幹活。
許有財的死,官府怎麼查也查不到與夏家有關,沒辦法便真的抓了幾個與許有財有過結的嫖客頂罪,向於家那邊交了差,而夏至和夏川仍舊安安穩穩地忙着收稻穀。
眼見着第一場霜下來,稻子已經幹在田裏,不盡快收回來,乾燥後的稻粒都會掉落,損失太多,所以只能把所有的人工都放在收割上,根本來不及脫粒。這樣一來,即便夏至和王得利弄了馬頭鎮有史以來最大的穀場,卻也堆得滿滿的。
眼看還差兩三天就要收完了,夏至已經差手分派打場時的人手,可是這天晚上,看守穀場的三個人卻同時來向夏至請假,道:“東家,俺們三個不行了,得回家歇着去,今天晚上你派別人看穀場吧!”
夏至見這三人一臉菜色,問道:“你們這是怎麼了?難不成同時生病了?”
這三人說道:“可不是,從今天中午喫完飯後就開始拉肚子,拉到現在,命都快沒了,我們估計是總在穀場住着涼了,所以想回家到炕上好好睡一覺,可能就能緩過來。”
夏至說道:“可是這都晚上了,你讓我到哪裏去找人替換你們?”
那三人說道:“可是俺們都這樣了,也沒法再看守穀場了,就算留在這兒也不頂用啊!”
夏至想想也是,說道:“好吧,既然這樣,那你們就回去吧,我再想辦法。”
說完又給三人多開了點工錢,讓他們回家請大夫看看,這三人點頭哈腰地道着謝走了。
他們離開之後夏川說道:“姐,怎麼辦,要不要我回家去找我師父,讓他們來幫忙守一夜?”
夏至說道:“葛師父他們今天幫我們運了一天的糧,估計都累壞了,夜裏哪還好讓他們再來打更,我看還是我們自己守吧。”
夏川說道:“嗯,那也行,只是咱們這三個更夫同時拉肚子,感覺好像不簡單,會不會是有人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