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顏正在翻自己大學時期的設計稿, 就接到了鄭老爺子的電話。
“顏顏,你到醫院來,再跟爺爺聊聊吧。”
聽着老人家略帶喘息的聲音, 霍顏不由得裏一緊,她沉默了片刻道:“爺爺是想追究我身爲鄭家人的責任嗎?”
“不是, 你過來再聊吧。”
“好。”霍顏終究沒能拒絕他。
當他趕到病房的時候, 醫生還沒走, 正在訓他:“你個老人家, 怎麼說都不聽,說好了不能情緒太過激動, 剛剛動怒了吧?”
鄭老爺子挨訓的時候,也只是個普通病人, 甚至因爲穿着病號服,躺在病牀上, 沒有了正裝和柺杖,他着完全就是個孱弱的老人。
“你是他家屬吧?不要總是跟他說網上和公司的消息——”醫生一轉頭到霍顏,立刻就開始叮囑,結果一句話還沒說完就卡殼了,顯然認出她是誰。
“額, 那我不打擾你們了, 儘量說點開的事情。不開的總會過去。”
醫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灌了一波雞湯之後轉身就走了, 臉色都憋紅了。
霍顏原本沉悶的情緒,因爲這個小插曲稍微放鬆了些。
“爺爺,要聽醫生的話,網上的消息就不要了吧。”霍顏將買來的水果放到牀邊的小桌子上。
“小姜呢?”
“他最近在籌備新劇。”霍顏替他解釋了一句。
之前老人住院的時候, 兩人一起來看過一次,只是因爲當時她跟鄭志帆正掐的厲害,老爺子當時精神不濟,所以並沒有說上幾句話。
“你倆什麼時候辦事兒啊?爺爺還能看到嗎?”
着老者有些渾濁的眼神,霍顏一時之間沒能接上話,甚至還有些恍惚。
“還不知道呢,我們沒有商量過件事。”她坐在凳子上,竟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從果籃裏挑出一個橘子開始剝皮。
她安撫道:“爺爺肯定能看到的。”
着她遞過來的句子,老者擺了擺手:“你自己喫吧。”
“關於鄭氏的事情,爺爺有幾句話想交代你。”
沉默了片刻,老爺子終於把話題拐到公司上了,不過回他並不是強求霍顏做什麼,她抬頭認真聽着,祖孫倆難得在這件事情上達成共識。
等霍顏要告辭的時候,老爺子還在叮囑她:“如果定下了,就和小姜先拍婚紗照吧,讓爺爺看你穿婚紗是什麼樣子。”
“好。”霍顏沒敢回頭看他,只是開口應承了下來。
當她出了病房,慢慢地走在過道裏,只感覺周圍沁着一股涼意,讓她有種畏懼的覺。
***
霍顏在化妝間裏,門外傳來敲門聲。
白瑾和衛晨楠走進來打招呼,她好奇的問了一句:“顏顏,次是你們最後一次節目錄制了嗎?”
“對,阿姜要拍新戲了,我接下來也會忙着工作,所以沒什麼時間錄製了。”霍顏點頭。
白瑾面露遺憾,不由得拉住了她的手:“哎,那以後錄製見不到面,我肯定會不習慣的。不過以後你們可以錄製特輯。”
“就得節目組的誠意了。”霍顏輕笑。
白瑾立刻招呼鏡頭後的小劉:“小劉哥,聽到了吧?你們的誠意了。”
“我做了點小餅乾帶給你和姜導嚐嚐。”白瑾將懷裏抱着的盒子雙手奉上。
“謝謝啊。”霍顏立刻打開,嚐了一塊,“好喫,奶香味很足,靈手巧啊。”
“那我們先走了,不打擾你化妝了,待會兒錄節目見。”
霍顏挽留他們:“你們要不再等等,阿姜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每對cp用一個化妝間,姜導剛剛還在,會兒應該是去洗手間了。
白瑾一聽她話,立刻擺了擺手:“不用不用,我就是看他走了纔來的,我怕被姜導訓。”
她的話音剛落,霍顏就忍不住笑出聲來。
倒是跟她一起來的衛晨楠滿臉無奈,從霍顏手裏的盒子裏拿出一塊餅乾,塞到了白瑾的嘴裏:“多喫餅乾。”
白瑾塞了個滿嘴,頓時瞪了一眼衛晨楠。
霍顏一直到他們倆離開,還是忍不住笑。
大概兩分鐘後,姜海深就回來了,到她喫餅乾還好奇的問了一句:“餅乾哪兒來的?”
霍顏塞了一塊進他的嘴裏:“白瑾做的,她剛剛跟衛晨楠來打招呼,算是送給我們的離別禮物吧。”
姜海深點了點頭,砸吧兩下嘴,對味道沒什麼評價。
“話說,姜導你拍戲的時候究竟多可怕啊?把小瑾同學都嚇出心理陰影了,打招呼都挑你不在的時候。”
“你之前不是拍過我的戲?覺如何,女明星?”姜海深不置可否的問道。
霍顏抬手撐着下巴,眼神在他的身上掃了一圈,才慢條斯理的道:“女明星不敢當,個人覺,姜導名不虛傳,很厲害。”
男人與她對視,周圍的工作人員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一刻的寂靜,總覺得有一把火要燒起來了,兩位真是行走的荷爾蒙碰撞,明明是很正常的對話,可卻透着滿滿的性張力。
就連幫霍顏化妝的化妝師,都忍不住停下了動作。
化妝師都覺得自己此刻不該在這裏,而是該躲在車底。
男人很顯然也察覺到氣氛的不尋常,他抬手遮住了霍顏的雙眼。
“別這麼我,個眼神犯規。”姜海深輕咳了一聲,掩飾住自己的沒出息,音強調道:“另外你在我裏,就是最絕的女明星,勾魂奪魄那種。”
霍顏輕笑出聲,她將男人遮擋視線的手拉了下來,面對鏡頭道:“聽聽姜導又開始土味情話了。”
鄭若彤還在島上養傷呢,外加禍害cp是最後一次錄製,畢成峯也沒去請新嘉賓加入,決定好好的給他們搞一個歡送儀式。
兩對cp今天拍攝場地還是一樣的,一個設施豐富、佔地廣闊的大型遊樂場,不過屬於各玩各的,節目組爲他們準備的項目內容和順序也都不一樣。
在進去之前,霍顏忽然拽住了姜海深,“我今天特地給你準備了個小禮物。”
姜海深疑惑的道:“什麼小禮物?”
霍顏雙手放在背後,顯然禮物就藏在身後。
“噔噔——”她伸出雙手,每隻手上都拿了東西,其中一個是手機保護套,還是那種帶繩子掛在脖子上的。
風格極其的卡通,上面圖案還是黃色的可達鴨。
“待會兒玩漂流的時候再用。”他接過來,來回了,臉上露出幾分笑容。
霍顏立刻搖頭:“給別人當然是爲了防水用的,但給你卻是爲了不讓你弄丟手機,你之前是將照相機掉到了河裏,是把手機摔進了海裏,簡直劣跡斑斑,次玩兒雲霄飛車類似的項目時,你再把手機甩出去,萬一砸到人那可太危險了。”
姜海深有些無奈,“那另一件是什麼東西?”
“牽引繩。”
“遛狗的?”他瞬間瞪大了眼睛,“你想罵人都不用開口的,直接拿根繩子出來就行。”
霍顏被他話逗得笑了起來。
“你自我認知也太準確了,不過不是遛狗的,是防走丟。”
兩個腕帶中間有可伸縮的繩子,腕帶上還是帶鎖的,如果沒有鑰匙,別說狗跑丟了,狗販子都搶不走。
她將腕帶分別戴在兩個人的手腕上,鑰匙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裏。
“行了,走吧。”她衝着他揚了揚下巴。
姜海深帶頭走了兩步,霍顏就跟在他身後,他瞬間停了下來,質疑的道:“不就是遛狗嗎?你還想騙我。”
“真的不是遛狗,一般是親子之間用到的,防止小朋友走丟的。”霍顏再次重申,並且詳細的給他解釋了。
男人回眼睛瞪圓了着她,“好傢伙,你不止想罵我狗,還想佔我便宜啊?網上調侃的媽系女友,不是真讓你給我當媽。”
“咱倆換換,讓我戴家長那頭的護腕。”
霍顏眨了眨眼,那她也不願意矮一輩啊,讓他來給自己當爹。
她從口袋裏把鑰匙拿出來,直接做了個投擲的動作,然後伸出空空的手掌給他:“鑰匙我扔了,今天我倆就得麼着鎖死。走吧,乖崽。”
“附近都是水泥地,你大力水手啊,鑰匙扔到天上去了,一點影兒都不露。說吧,藏哪兒了?”他邊說邊單手攬住他,另一隻手順着她的衣袖往裏面摸。
霍顏今天穿了外套,剛纔那一番舉動,肯定是將鑰匙偷偷塞進了衣袖裏。
“正經一點啊,我告你非禮了。”
她立刻往外逃,兩個人真情實的還原了一對小情侶打打鬧鬧的場景。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沒眼看了,真情侶了不起哦,種行爲在他們路人看來,跟弱智大概就距離一釐米了。
最後姜海深還是沒能摸到鑰匙,當着鏡頭的面兒,他總不能真的摸遍她的全身,只能憋屈的被兒童護腕拴住,給霍顏當一天兒子。
遊樂場裏的人很多,途中也遇到不少對戴着同款防走丟神器的親子,可是小朋友大部分都不超過十歲,因此一米八五大高個的姜海深,就顯得無比鶴立雞羣。
其中一個小女孩兒特別好奇,一直盯着他們倆,還跟她媽媽說:“媽媽,他們倆的孩子呢?”
那位年輕的媽媽不好意思的衝他們點點頭,立刻拉住了小朋友的手道:“他們倆在玩兒呢。”
霍顏連忙拍了拍姜海深的肩膀,對着小朋友道:“他是孩子。”
男人馬上反擊:“她纔是孩子,你叔叔麼,位姐姐纔像孩子對不對?”
兩人爭着要當對方的長輩,堅決不能喫虧了。
小朋友歪了歪頭,似乎有些苦惱。
年輕媽媽顯然認出了他們倆是誰,見二人不僅沒離開,還和小朋友說起話來,也就停了下來,滿臉笑意的着他們。
小女兒撅了撅嘴,眼睛一亮,顯然是想通了。
“叔叔肯定是孩子。”她脆生生的道。
“爲什麼?”姜海深被勾起了好奇,蹲下來問她:“是因爲我戴着孩子的手環嗎?”
小女孩兒搖了搖頭,表情極其認真的解釋:“因爲是媽媽的好大兒,我媽媽昨天還對着電視裏的叔叔喊句話呢,媽媽的好大兒。無論多大歲數的叔叔,都能當兒子。”
小朋友的邏輯簡直無敵了。
倒是旁邊的年輕媽媽瞬間羞窘不已,估計腳趾頭都能摳出三室一廳了。
“啊啊啊,個話不能說,媽媽胡說八道的。”
她真是腸子都悔青了,就不該在小朋友面前追星,有時候一激動說出來的話,就不適合小朋友說了。
年輕媽媽連忙小聲道歉,並且再三確認節目組播出這段內容時,會給她們母女倆打上馬賽克,才抱着孩子飛奔離開,真的要社死了。
着她們匆匆離開的背影,霍顏狂笑不止,對姜海深道:“聽見小朋友說什麼了嗎?無論多大歲數的叔叔,都能當兒子。”
男人黑着一張臉,怎麼就沒有“爸爸的好大閨女”種語句。
“快讓我來看媽媽的好大兒。”霍顏雙手捧起他的臉,仔細地看着他。
“嗯,乖崽真帥!”她裝腔作勢的說道。
當然迎接她的只有姜海深的死亡凝視了。
霍顏特地穿了休閒服出來,一路上就奔着刺激的項目去了,海盜船、大擺錘等等玩了個遍,當然她嗓子都喊啞了,整個人都特別的興奮。
最後一個項目,他們選了雲霄飛車,霍顏拿着票躍躍欲試。
當機器啓動時,兩人十指緊扣,車子到達最頂端的那個瞬間,就聽旁邊的男人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霍顏,我愛你,你愛我嗎?”
原本正緊張期待下落的霍顏,在這個瞬間忽然怔住了。
男人說過無數句土味情話,卻從不曾將“我愛你”三個字宣之於口,或許是覺得不好意思,或許是不符合他的美學。
可是當過山車到了最點的時候,他卻喊了麼一句。
“愛啊,姜大寶,我愛死你了!啊啊啊——”
她的回答融在一片尖叫聲中,被冷風送進了他的耳朵裏。
髒的跳動在加速,耳膜都泛着疼,因爲急劇墜落,整個人都有些失重,他卻只想放聲大笑。
等兩個人終於落地了,腳踩在地上,還有些暈暈乎乎的覺。
本來在飛車上還活蹦亂跳的霍顏,剛下了地就嬌弱了起來。
“大寶,我暈了,你揹我吧?”她抬手勾住他的脖頸,顯然是放開了,之前腰肢這麼多羣衆,她肯定不會提出這個要求。
“得嘞。”
他揹着她直接出了遊樂場,回酒店休息。
“嗯?怎麼出來了?好多項目還沒玩兒呢。”
“你累了,養精蓄銳。”
“好吧。”
反正他們這次拍攝,素材夠剪輯就行,她的確玩累了。
下午睡了兩小時之後,被喊醒了。
“禮服裙哪兒來的?”
王柯然抱來一件銀色的流蘇裙,是掛脖的設計,脖子上一圈全是閃閃的亮鑽,包括腰間也是,至於裙襬處的幾圈流蘇也是亮絲質地,在燈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簡直像是把珠寶穿在身上一樣。
霍顏原本還有些迷濛,結果到這條裙子,徹底清醒了,就連她都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驚歎於條裙子的亮眼。
“節目組送來的,說是要玩一個大場面。”
“嗯?不會是要坐直升飛機去什麼王庭之類的吧。”
王柯然被她的腦洞給逗笑了:“那倒不至於,節目組肯定是聯繫不到國外的王儲了。反正是男女嘉賓拆散,要靠任務卡的提示尋找彼此。”
“麼神祕。”霍顏撇了撇嘴,坐在了化妝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