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的風吹來,門外屋檐的紅燈搖曳,噴出怦怦的聲響,四周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靜的只有心跳的聲音。
“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歡我,很討厭我,嫌棄我嗎?”
伊水璃渾身一顫,漆黑的瞳孔驀然睜大,有種想要發火的衝動。
“不僅僅是嫌棄我是個女人,還覺得我是青樓裏面出來的不乾淨,對嗎?”
那聲音,淡淡的,像是被刀割了一般,一滴滴豔紅的鮮血將黑夜染成了豔麗的色彩,濃濃的血腥隨着夜裏的清風朝着伊水璃襲來。
“會嗎?”
尤冰清仰着頭,看着伊水璃的後腦勺,一時間,淚眼婆娑。
伊水璃突然轉過身,這一次,尤冰清原也想攔,卻沒能攔住。
兩人面對着面,伊水璃一雙漆黑如墨的瞳仁憤憤的注視着尤冰清,媚眼如絲,染上了薄薄的霧氣。
難道尤冰清和尤冰清一樣,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嗎?伊水璃想怒吼出聲,大聲斥責她一番,可話到了嘴邊,卻終究沒有出口。
她忽然間覺得自己很自私,只顧着和冥玄野過這逍遙的日子,把原本無事的局外人扯入了這場鬥爭裏面,不僅不能滿足她的情感和身體的需求。
還要讓尤冰清感到悲傷自輕自賤。
她是個自私的人,除了冥玄野,她很少替別人考慮。
但是尤冰清,她真的覺得感激。
可對着這個玉一般別透的人,她總覺得心疼,明明她經歷的事情已經很多了,可她卻覺得尤冰清比自己經歷的還要多得多。
她沉穩老練的不像個十幾歲的女孩,而尤冰清卻像是歷經世事的滄桑,這種滄桑,總帶着她看不懂的哀涼。
“我是那種人嗎?”伊水璃笑着擦掉尤冰清臉上斑斑的淚痕:“我相信你不是那種人,你看你,平時挺會辦事,又穩健又灑脫的,現在怎麼哭哭啼啼的呢。”
尤冰清突然大哭出聲,整個人靠在伊水璃的懷中:“也許生理期吧,我就是想哭!”
她很清楚,她對尤冰清,從來就不是愛情,可是那種恰惜,有些時候卻已經勝過了所謂的愛情,比起水仙尤冰清,她更讓她交心。
“都說了我不嫌棄你了,青樓只是一個身份而已。你比那些官僚家的千金大小姐們要乾淨多了,不要多想了好不好。我真的是沒有一點嫌棄你的一身啊。”
她曾經說過,她的眼裏就只有有利用價值和沒有利用價值兩種人,到現在,這種觀念因爲某些人正慢慢的發生變化,冥玄野是一個,尤冰清也是,也許有一天,她對自己而言,完全沒有了利用價值,但是她伊水璃還是會和現在一樣,真心對待伊水璃。
“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了,璃璃會想我嗎?”
伊水璃眉心陡然一跳,心底越發的不安起來:“尤冰清也要和冥玄野一樣騙我嗎?我最討厭別人騙我了,如果你騙我的話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會記恨你一輩子。”
尤冰清愣了半晌,指着伊水璃,突然笑出了聲:“原來璃璃這麼在意我啊。”
爽朗的笑聲,悲傷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完完全全的將她們淹沒。
“那是當然了,沒了你,誰給我做牛做馬啊。”
伊水璃眉眼彎彎的,她知道尤冰清的心裏藏着事,可她不說,她卻不知道該怎麼問,她尊重尤冰清,她看重的是她的才能,從不隱瞞,從一開始,她就沒把她當成丫鬈看待。
“想要我繼續給你做牛做馬也不是不可以,那你親我一下。”
尤冰清的話還沒說話,張開雙手,就朝着伊水璃撲了過去,將她緊緊的摟在懷中。
尤冰清身形窈窕,個子比起伊水璃也高了不少,俯着身子就要親上去,門口突然響起了暴跳如雷的聲響:“伊水璃,你在幹什麼?”
伊水璃還沒回過神來,手臂被人猛然一帶,整個人便跌進了另外一個結實的懷抱,渾身上下散發出冰寒的氣息,可那胸膛卻讓她覺得安心。
“冥玄野,你怎麼又來了?”
伊水璃仰着頭,手指俏皮的敲了敲他臉上銀白的面具,就要從冥玄野的懷中掙開,冥玄野不依,扣住她手臂的臂膀一路向下,緊緊的纏住她的腰肢不放。
“王爺?你怎麼總是出現啊,無論是在外還是在內,王爺怎麼一點機會也不給我。”
尤冰清嘴角上翹,盡是挑釁。
伊水璃站在一旁,當是看戲。
“這裏是我的家,我願意出現在哪裏就出現在哪裏。,璃璃是我一個人的,尤冰清,你要是再亂說,我可不管你是女的還是男的,休怪我動手。”
“哎,王爺真是任性,我一出現你就出現,我一離開你也消失不見,時時刻刻你都跟王妃黏在一起,還一點時間也不給我,太過分了。。”
“給你時間幹嘛?一有空子你就撲上來,真是拿你沒有辦法。”
要不是看在胭脂濃的份上,冥玄野纔不留尤冰清在王府呢。
冥玄野接過暗耀手上的鬥篷,走到伊水璃跟前,就要提伊水璃披上:“天色不早了,早些回房間裏去吧,你的身子弱,不能操勞的太厲害。”
伊水璃笑了笑,搶過冥玄野手上的鬥篷,冥玄野以爲她是要自己穿,也就由着她。
伊水璃揮了揮手上淺粉色的鬥篷,走到尤冰清跟前,小心的替她披上:“尤冰清,這件鬥篷是狐狸毛做的,現在雖然是夏天,不過還有一個月就進入秋天了,女孩子要好好愛護自己,這個我送給你。”
伊水璃低着頭,並未發現那雙勾人的媚眼深處,盡是激動和滿足,點點的淚花,更是動人。
“冥玄野,這幾天我陪尤冰清,就不回自己的房間睡覺了。”
今晚的尤冰清讓她覺得很不對勁,她心裏不安,隱約覺得好像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有什麼重要的人會離開自己一般,是尤冰清嗎?她也不清楚,心裏煩躁的很。
“什麼?”
冥玄野大吼了一聲,叫出了聲,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憤憤的指着尤冰清,:“我不準!你是我的妻子又不是她的,憑什麼不陪我要去陪她啊!”
別的女人都好商量,尤冰清就不行。
這個女人居心叵測,璃璃已經是異類了,這女人更是怪異,一個勁的纏着他的璃璃。
雖然尤冰清也算是處處爲了璃璃着想,也的確派上了用場,但是這也不是尤冰清跟他搶璃璃的藉口和理由。
“沒得商量。”
伊水璃挽着尤冰清的手,對着冥玄野揮了揮手,一副不送的態度,一旁的暗耀見了,忍不住笑出了聲,莫離緊珊着臉,看着捉狂的冥玄野,嘴角抽了抽。
“不準就是不準。”
冥玄野大步流星,衝到二人的中間,對着伊水璃的方向,蹲着身子,將伊水璃扛在了肩上。
“冥玄野,你幹什麼?給我住手。”
伊水璃掙扎,又擔心拿捏不好力度,傷了冥玄野,也不敢太過用力的掙扎,冥玄野也就是看中了這一點,纔敢這樣肆無忌憚,對着伊水璃爲所欲爲。
“想和女人睡也不是不行,那你回去和水仙睡好了。我信得過水仙,你跟他睡是一樣的。”
在冥玄野眼裏,尤冰清就是個極度危險的人物,比那個鳶還要危險。
冥玄野扛着伊水璃,健步如飛,對着身後的暗耀莫離兩人使了個眼色,唯恐尤冰清追了上來。
那女人,也是個怪物,身手敏捷,居然和他不分上下,在冥玄野的後面跟的很緊。
“尤冰清,我過幾天陪你睡覺。”
尤冰清悠悠地嘆了口氣,嘴角上翹,眼角眉梢還帶着笑容,可那眼淚卻流的更兇了。
“討厭,好不容易的機會就這麼沒有了,王爺的手真是她快了!”
“冥玄野,你發什麼瘋,快放我下來。”
回到房間裏面,伊水璃再顧不得許多,用力的拍了拍冥玄野的背,叫出了聲。
“幹嘛這麼兇?”
冥玄野吸了吸鼻子,一副委屈到不行的模樣。
“尤冰清是個女的,我看她最近好像很奇怪的樣子,想留下來陪她說說話解解悶又怎麼了?不能因爲人家是女同就排斥別人吧。”
她這輩子,誰都不欠,縱容是冥玄野,她的一生早就許給了他,可尤冰清呢?她對自己的好,自己該用什麼回報。
感情的事情,從來不是付出了多就能得到回報的,但是她不能對她所做的一切置若罔聞,她是冷血,但還不至於無情。
伊水璃不想看見尤冰清那樣幽怨的眼神。
冥玄野見伊水璃紅着臉,皺着眉頭,哪裏還敢頂嘴,緊緊的將伊水璃抱在懷中,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也不差這幾天了,你下次來陪她,我保證絕對不搗亂。”
冥玄野做發誓狀,手卻被伊水璃打掉:“這樣的話我聽的耳朵都起繭子了,每次都這樣說,每次都沒按照自己說的做。”
伊水璃冷哼了一聲,皺起了眉頭:“冥玄野,我心裏不安,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冥玄野將伊水璃緊緊的樓在懷中:“你不就擔心尤冰清嗎?你要真不放心,我讓別人來保護尤冰清就是了,她就在王府裏面住着,難道還會有什麼別的事情嗎?”
冥玄野說完,不以爲然道:“那個女人厲害得很,誰能傷的了她?”
因爲璃璃的事,冥玄野和尤冰清也動過手,見識過她的身手,與自己不相上下,她又是個極其聰慧的,一般人想要近身都難。
伊水璃搖了搖頭,心裏一團亂麻:“我也不知道,反正今後你們都小心着點。我不想失去她,但是我更不想失去你。”
伊水璃的口氣認真,半點也不像開玩笑,身爲殺手,她的預感一向很準,正因爲這樣,她纔會在尤冰清問出那樣的問題時,憂心忡忡。
冥玄野看着她這個模樣,心疼的撫平她眉間的褶皺,也不由得警惕起來,他相信她,即便是預感也相信。
冥玄野搖了搖頭:“哎,你還真是細滑瞎操心。與其操心尤冰清,倒是不如操心一下水仙的好。“
“水仙?水仙不就是喜歡暗夜嗎,我看暗夜好像也有這個意思,改天等他們兩個坐在一起的時候,我撮合一下,大家都願意的話那就行了,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伊水璃靠在他的懷中,伸手用力的捏了他的腰,輕擰了一把,冥玄野佯裝疼痛,叫了一聲。
伊水璃咯咯的笑出了聲,仰着頭,清澈的雙眸星光閃耀:“你什麼時候給別人做媒人了?”
冥玄野捉住她放在自己要上的手,緊緊握住,將自己身上的熱量通過手心傳到她的手上:“暗夜也跟我那麼久的時間了,我幫他料理一下終身大事也是應該的。不然璃璃你還有什麼別的主意?”
伊水璃愣愣的靠在他的懷裏也不說話,一雙眼睛虛無地盯着前面,好像在想什麼事情,又好像什麼也沒有看見得樣子。
“想什麼呢?”
冥玄野頭靠在伊水璃的肩上,從身後將她抱住,直到那溫暖的胸膛貼近自己的背,伊水璃這纔回過神來。
伊水璃直起身子,頭靠在冥玄野的胸膛上,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沒什麼,只是覺得很酸很累而已,北空烈還在嗎?”
那聲音輕輕的,聽起來渾軟無力。
“在,一直都在。”
伊水璃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她心中的不安一半也因爲北空烈。
他已經到天順帝都七日的時間,這七日對伊水璃來說漫長如年,北空烈向來做事雷厲風行,沒想到這七日過去了,他竟然安靜地跟什麼似得。
好像根本就不曾存在得樣子。
北空烈改了性子嗎?還是已經放棄了?
不,不可能。
伊水璃只要一想起北空烈的臉,心裏就清楚他不可能這樣就放棄了。那個男人比冰還要冷,卻又比任何的東西都要有韌性。
他現在不動,只怕是在謀劃什麼,一旦動起來,恐怕是一場大動靜。
冥玄野抱緊了伊水璃。
他能猜到伊水璃心裏擔憂的東西,但是他能夠做到的也只是守護而已。
要守着這塊寶貝不被人搶走纔是。
冥玄野抱着伊水璃,驀然想到什麼,突然拉起了她的手。
“你在幹嘛。”
伊水璃用力的甩開他扣着自己的手,放在身後,就是不讓他看,卻不知這樣更有欲蓋彌彰之意。
“璃璃剛纔都要依了尤冰清了,爲什麼不能依了我呢,讓我看一下,不然今天晚上可要煩你一晚上哦!”
冥玄野叫了一聲,雙手扣住伊水璃的手腕,將她的掌心攤開。
雪白的掌心之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刮痕,明顯就是竹片刮過的痕跡,拇指和食指的關節處,微微的有些裂開,並不是很明顯,但如果仔細看的話,還是可以發現裏邊細小的裂痕。
白皙的手背上,那一條條的痕跡,縱橫交錯,越發的明顯。
“有什麼好看的。”
伊水璃也不知道爲什麼,兩個人指尖,再親密不過的事情,他們都做過了,可現在,他不過是盯着自己的掌心,她的耳根居然像是被火燒了一般,火辣辣的,渾身上下,滾燙滾燙的,很是不自在。
“一點小傷,我已經上了藥了,很快就好了,過幾天疤痕就沒有了。這些都已經是很久以前留下來的了,以前在家裏過的怎麼樣你又不是不知道。”
伊水璃伸手在冥玄野的跟前揮了揮,被冥玄野扣住。
“哎,我真希望你能夠早一點嫁給我就好了。你嫁給我的這大半年的時間裏,雖然我沒能讓你過上多好的生活,但是也不會讓璃璃受到這樣的委屈。”
“玄野,我很高興。這大半年的時間裏面,比我以前過的任何時候都要幸福,我希望這樣的幸福能夠一直持續下去。”
伊水璃靠在冥玄野的身上,仰着頭,那雙清澈晶亮的眼眸像是要把黑夜點燃。
伊水璃定定的看着冥玄野,眼睛眨了不眨,有種想要大哭的感覺,可是應該怎麼大哭,她卻不知道,從小到大,她哭過的次數屈指可數,尤其是記事以來,她更沒哭過。
“玄野,我忽然覺得好高興,忽然有一種想要哭的衝動?”
伊水璃在冥玄野的懷中蹭了蹭,不管不顧,眼淚全擦在她身上。
“璃璃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在這裏你沒有什麼事情是不能做的。”
冥玄野緊緊的接着懷中的小女人,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忍不住嘆了口氣。
其實他也是不知道的,滿頭的霧水,不明白她爲什麼這麼高興,也不知道她爲什麼那麼激動?他這樣說,只是想要讓她知道,他心疼她而已。
就像她心疼自己一樣。
“玄野,抱我。”
“正抱着呢。”
“不是這個,我是要那個,你知道的。”
伊水璃輕輕咬脣,冥玄野微微一下,捧着她的下臉蛋慢慢地俯身吻了下去。
他得動作很輕很柔,一萬分小心地動着,就怕讓她不舒服。
兩人恩愛溫存了一番,天微微亮的時候,伊水璃從牀上躡手躡腳的起來,自己一個人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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