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連綿了兩日的秋雨雖然小了許多,但仍沒有要停歇的意思。
日光刺激着奚茗的眸子,她的睫毛顫動兩下,卻捨不得睜開。此刻的夢實在是太美好了,夢中她鳳冠霞帔,嫁於的新郎不是別人,正是衛景離。她夢見拜過天地,周遭無數人叫嚷着“送入洞房,洞房!”然後衛景離一把將她橫抱入懷,越過衆人豔羨的目光,跨過重重阻隔,最後房門一踹,將她帶入滿目妖紅的洞房。
衛景離將她輕放在牀,替她除去鳳冠,低頭凝視着她,喚她:“茗兒……”聲音魅惑而激動。
她雙臂勾住衛景離的脖子,目光灼灼地盯着衛景離俊逸的臉龐,只一個勁地傻笑,明明想大讚他“出世妖孽,帥絕人寰”,豈料一張嘴,一條晶瑩的口水順着嘴角滑落……
奚茗下意識地用手背在嘴上抹了一把,液體粘稠的觸感無比真實地透過肌膚傳導至大腦,倏然,奚茗一個激靈,猛地睜開雙眸,卻見室內早已大亮!
抬起手背一瞧,果然上面沾着未乾的口水。原來,方纔的一切都只是夢境,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指的便是這個麼?衛景離,你知不知道你已經從現實入侵到了我的夢中?奚茗暗道。
奚茗輕嘆口氣,剛想閉上眼再睡個回籠覺、重新追溯到方纔夢的結尾處,她卻像觸電一般掀開被子一躍坐起——對了對了,後有追兵呢,她怎麼睡過頭了!
“醒了?”徐子謙悠然自得的聲音緩緩飄進奚茗的耳朵。
奚茗彷彿被利刃穿過耳朵刺中了大腦,內心震顫之際僵硬地扭過脖頸循聲望去,只見徐子謙早已換上一襲青色新衣,坐在牀邊的案幾旁,手託腮,淡笑着施施然注視她的一舉一動。
“你……”奚茗尚且睡眼惺忪,聲線暗啞,她指着徐子謙,費力地發出一個音節。
“我辰時便起來了,啊,對了,現在已經接近午時了。”徐子謙不改悠閒的姿勢,笑得如同青春期的陽光少年。
“我們不是情勢危殆麼,爲什麼不叫我?”
“嗯……我看你睡得蠻香……”徐子謙垂首赧然一笑,“況且也不急於一時半刻,和順還要備齊物資的,我們日後恐怕都不可能明目張膽地住客棧了……”
“等等,”奚茗似乎對物資什麼的並不感興趣,她捕捉到徐子謙的頭半句話,挑了挑眉梢道,“你是說,辰時之後你就醒着?”
“嗯。”
“然後看我睡得蠻香?”
“嗯。”
奚茗抬起手背,上面的口水隱隱可現。
“怎麼了?”徐子謙眨巴兩下大且亮的眸子,純潔得如同皚皚白雪。
“……去死!”奚茗怒抓過手旁的枕頭,牟足了勁向徐子謙狠砸過去。
枕頭幾乎以直線正中徐子謙的腦袋,帶着他的人直接仰倒在坐塌上,還沒等他起身問詢,奚茗又如一陣烈風颳到他跟前,提起他的衣襟,瞪起美目,恫嚇道:“我警告你,再看我睡覺或者泄露什麼流言,我就廢了你!”
言罷,奚茗鬆開徐子謙,轉身收拾起物什來,從牀上摸出軍刺的時候有意拔出軍刺,在徐子謙眼前晃了兩晃,挑釁恐嚇之意不言而喻。睡覺流口水這種丟人的事,若是傳出去,她鍾奚茗還怎麼在江湖中立足?
徐子謙揉揉被砸中的額頭,無奈地搖搖頭,都說女人善變,果然不錯!這丫頭昨夜才孱弱地需要他來保護,嬌柔地對他說“謝”,今天就拔出利刃威脅起救命恩人來,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卻又教他欲罷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