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女兒
“來自卡嘉莉的邊緣。
戰艦通信連接成功,有20分鐘的傳輸延遲。”
這是告別。
在卡嘉莉的盡頭,我能看到整個大陸的人造生物圈已經開始崩壞,滾燙的碎片破落剝離,爆炸成金色的火雨。在破碎的地平線上,四處蔓延着的彩色氣體和塵埃從裂縫中翻卷而出折射出一系列光譜顏色,很是壯觀。
炸開的孢子雲,散發着黴爛的臭氣,不像漫天金色火雨那般震撼人心,也不像七色光譜那樣絢爛奪目,但它卻有着獨特的毀滅方式。它籠罩在道路兩側倒斃的屍體上,他們被痛苦扭曲的面容讓人感到觸目驚心。
在日光層的等離子團中,惡臭的孢子暢通無阻地擴散。整個系統的淨化措施已經開啓,它們全面檢測着有輻射的真菌,妄圖能清除它們,拯救這片大陸。但這些措施對卡嘉莉的崩裂早已經無濟於事,孢子不斷擴散,來不及撤離的人在孢子雲中紛紛倒下。
我……很高興我能把您送上戰艦,讓你能及時逃生。
這麼多年來,我依稀記得你書桌後面的書架上仍放着許多你喜歡的書,有幾本是完好無缺的,它們看起來就像沒怎麼用過樣的,至於另一些呢,它們有的已經彎曲或者書頁已經翻折:而其他的書都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在襲擊前一天,我在我們的老宅邸,把你鎖着的書桌抽屜裏的所有東西都裝進了一個小箱子內交給了艾德琳,其中包括你藏在牆上那幅《沃頓特日出》油畫後面的保險櫃裏的東西。
幾天前,我回到了我們在卡嘉莉的老宅邸哪裏已經破爛不堪。
在地板上,那張倒地的椅子旁邊,散落着一個空白的相框,像是在嘲諷我。我能回憶起那張被帶走的照片上的每個細節,我們三斜倚在實驗室外浮遊大陸模型旁,你在我的臂灣裏熟睡,第一縷霞光在我們身後冉冉升起,它變換的色彩在整個大陸的生物圈的邊緣閃閃發光,就像滴在玻璃上的一粒油。
你熟睡在我的懷裏,我和你父親緊貼在房間的木桌上,我並沒有忘記那時的你:你看上去很滿足,很平靜……很圓滿,我無法將眼神從形成照片的投影屏上移開,即使是現在,我也要狠下心來才能把情緒從那些鮮活的記憶中抽離。
從你來到我身邊的那一刻起,我等着你慢慢長大,我教你如何通過觀察研究來學習和適應,我興致勃勃地迎接着這個過程,滿懷喜悅地用一點一滴的知識填滿你。但在馬克先生離開的時候,我發現:渺小,彷彿把我變成了一個過時的發明。
在我的身旁,你曾感覺到渺小嗎,露娜?就像一個結,一塊致命的瘤子,在你的體內最深處,它越來越大,你卻越來越小。那是一種傷心的感覺,揮之不去的感覺,它讓你感覺到自己越來越渺小,永遠沒個盡頭。
我希望你能避免這種情況,即使在你一覺醒來後發現我們都不在時。
你在我們身旁,家就是你唯一的避風港。
但是以後的路還是你還是要自己走,我們永遠都在你的身邊,所以你要記住:當一個人變得微不足道,世界對他來說就是一個可怕、孤獨的地方,你要學會去適應它,而不是隨着它自傳。
謝謝你,讓我有了一個當母親的責任。
“戰艦通信結束,
備用電池開啓,
戰艦通信恢復。”
卡嘉莉已經開始崩塌了,冒煙的支架露出了一點小天空。我……我的時間不多了,不過讓我有些安慰的是,阿道夫的大多數士兵都無法逃脫這痛苦的末日。
露娜,這是告別,但是……
我愛你。
“戰艦通信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