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鼓起勇氣想一個自己在意的人發問,不是因爲真的不知道答案,只是執着的不肯死心罷了。或許當再次聽到對方親口說出那些已知的答案的時候,還是會泛起失落的情緒,卻還是執着的想要一遍遍的問,哪怕會一次次的受傷卻也還是會千篇一律的問,是不是這樣就總會有一天可以聽到不一樣的回答?可是顧城錯了,同一個問題他已經問了蓓可不下萬遍,可是她的回答永遠都是那麼的肯定,永遠都是那麼的毫無餘地,她肯定的神色似乎是這輩子都不會改變的回答,而似乎現在,她的神色更加淡漠了,對他也更加疏遠了,所以,她的答案自然也就更加讓他連傷心都覺得是錯的,是沒有資格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周圍的氣氛安靜得讓人連喘息都覺得是一種尷尬與不自在,蓓可不敢直視顧城的眼睛,那裏面有她害怕看到的情緒也有她看不清的神色,她不想面對這樣的顧城,卻也不想失去這樣的顧城,或許在別人看來,她的做法無疑是貪心與自私了些,她不否認。但是她對顧城的感情卻不太像情侶之間的情,而是對親情的眷戀和溫暖的渴望吧。人在特定的環境裏煎熬潛行的時候,往往會對那個能在你最困難的時候給予過你幫助的人產生強烈的依賴感,而蓓可身邊本就沒有什麼很親近的人,又經歷過兒時那種慘痛的分離經驗,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比任何人都恐慌,恐慌這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的溫暖再度離去。
兩人的面前明明只隔了一張桌子,可是顧城卻覺得他和蓓可只見已經隔了一條銀河,而這條銀河的鑄造者無疑就是卓延吧,卻不知在某時某刻他是不是也在其中推波助瀾了一把是他將她迷失了呢?
良久的沉默,顧城終於發出一聲輕笑打破了這片有些壓抑的沉重,蓓可被他的笑聲吸引,抬起頭看他,四目相對,顧城俊顏帶笑。
“果然,還是我們家小可懂得心疼人啊。”顧城笑着感嘆,說話的語氣輕鬆而愉快,這其中的沉重當然只有他自己能感受“既然小可都發話說不想讓你顧大哥走了,顧大哥又怎會不乖乖遵旨啊我的小公主?”顧城在蓓可的錯愕中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眸光閃動間,她又怎會看不穿顧城的故作輕鬆與極力隱忍的情緒,只是他從不會逼她做選擇罷了,他永遠都只會在一般默默等候她的答案,沒有允許便不會輕易靠近,他從來都是那麼的尊重自己的意願,他從來都是那麼爲她着想,可是她卻什麼也沒有替他做過,她又是何德何能能遇見這麼一個好的男子?
“顧城...”蓓可不知道該說什麼,或者說其實他想聽的她都沒辦法說,所以還能說什麼呢?
看出蓓可的糾結與愧疚,顧城適時地阻止她,笑道“誒,打住,不要用這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看我,有什麼話直接痛快點說,沒什麼話的話,就給我老實交代一下,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都上哪兒鬼混了?還有都發生了什麼事,遇見了什麼人,有什麼收穫,有什麼結果都給我彙報清楚了,否者我可是要治你個失職之罪的哦。”顧城說着故意加重了語氣,他知道蓓可心裏對自己一直都是過意不去的,可是他需要的從來都不是她的不忍,他需要的只是她能將自己的心親手交到自己的手上罷了,如果不能,他也不會強求,更不會捨得看她皺眉看她傷心。
只是簡簡單單的語言,卻讓蓓可鼻子忍不住有些發酸,顧城之所以這麼問,其實也是爲了不讓她感覺到尷尬與不自在罷了,可是明明他纔是最受傷的人,卻爲什麼還要這麼體貼到讓人心疼?
蓓可是硬逼着自己將眼淚憋了回去,然後像個聽話的小孩一樣老老實實的將顧城不在的這段時間裏自己身邊發生的事以及她發現的一些蛛絲馬跡以及她和卓延等人之間的關係,雖然有點難以開口,可是蓓可卻還是逼着自己一字不漏的說了個遍,因爲她現在正處於一個極度迷茫的狀態,這個時候也只有顧城能爲她排憂解難了,又爲何不和他說呢?總好比自己現在這般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竄。
聽完蓓可的話,顧城凝眉陷入了深思。卓延一家的事情他都已經調查得清清楚楚,可是卻從未對科波菲爾起過疑心,如今聽蓓可一番坦言,有些事情顧城稍稍一想也就想通了,怪不得當年科波菲爾這麼輕易就俘獲了自己的信任,向來也是早有預謀的吧,就像那個替身孩子一樣。
顧城離開基地的這段時間其實並不是真如表面所說只是去悉尼視察工作罷了,只有他自己知道是怎麼回事。那是在一次出任務中,顧城與卓延第三次交手了,而那時候的卓延顯然是處於毒發的虛弱狀態,顧城察覺異樣,待要檢查看個究竟奈何對方又派了大量人馬追趕過來,那時的他勢單力薄,雖然很想知道卓延怎麼了,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明明他第一次見他的時候,第一次與他交手的時候不是這樣的,他的力氣與速度都是絕對的驚人,可是這回虛弱的他卻是顧城只需伸手輕輕一捏就會掛掉的模樣,顯然,人的體能是不可能在頓時間發生前後這麼大的差距的,那麼卓延之所以出現這樣的問題,唯一能解釋的答案就只有——他是被人下了藥,所以他想探清卓延究竟是中了什麼毒藥好有下一步動作,卻不想還是慢了一步,沒能趕在黑衣人之前瞭解清楚,只得不甘離去。
後又幾次夜潛了幾次卓家堡,終於循着蛛絲馬跡找到了一些相對有用的線索,回去以後加以搜查,源源不斷的內幕也就能知道得越來越多,再順着這些查出來的資料加以結合對比,顧城一下子就像是道士悟透了一切,遂展開了更進一步的詳細計劃,只爲有一天可以將對方一網打盡,絕不給任何出逃之機會,所以,他這一次回來就是爲了這麼多年以來他所佈局的一切,只要那天以後,他便能將心裏的巨石徹底放下,而到那時他的願望無疑就只有一個蓓可,兒時的對話還在耳邊徘徊,他說過他要一輩子都跟隨她的,她亦說過要帶他去伯利慈居住的,去看這世界上最美的海洋奇蹟之一的洪都拉斯藍洞,這個約定他還記得,甚至這個可以說是一直以來支撐着他的強大動力,可是,再觀蓓可,她是不是已經忘記了呢?是不是已經忘記了她與他之間許下的誓言立下的約定?還是說,在她的眼裏,兒時的承諾不過是小孩子不懂事時隨口說的,是不可以算數的呢?
雖然擔心蓓可的情緒,卻奈何有些事情是她必須面對的,哪怕真相很殘忍,可是他也不得不讓她知道一切,最終顧城還是一五一十的對蓓可陳述了自己在悉尼時所有的發現與收穫。
原來,那個無數次出現在夢中拄着手杖的中年人不是別人正是卓延的父親卓繼南。原來,卓延和卓子寒是一家人,可是讓蓓可覺得諷刺的是他還三番五次的從自己的親哥哥手裏救下了自己,哪怕他知道她的身份。原來,那個叫蓓靈的女子竟然是自己的替身,而她自己卻一無所知。原來,蓓靈之所以落入卓繼南的手裏是因爲被人利用,爲得卻是爲她這一個不相乾的人不想幹的家豁出性命的要報仇。原來,從來都沒有什麼小白與小黑,從來都不是她以一個見不得光的身份去輔助尤雨萌,而是尤雨萌已一個看似光鮮的身份來掩護自己。
尤雨萌的身份是怎樣一個特殊的存在,她的一言一行都是備受社會關注的,卻還要被作爲她的替身,替她承受那麼多本不該屬於她的風險。試想,如果哪一次尤雨萌冒險出任務不小心落到了對方的手裏,到時候讓人看見尤雨萌的身份將會是怎樣的一場毀滅?尤雨萌可是赫赫有名的少尉,卻出現在那樣不光彩的場合中,將會掀起怎樣的社會輿論?明明面對的收拾這樣的兇險,可是尤雨萌卻從來不向自己抱怨,更不會和自己傾訴,爲什麼?
更令蓓可震驚的還在後頭,原來,科波菲爾的出現從開始就是一個預謀,原來,蓓家的傾覆從來都不是隻拜卓繼南所賜,還有科波菲爾間接的幫助,或許是無心之舉,可是不可挽回的事實還是發生了,又要蓓可再怎麼坦然面對他?一提到這些,蓓可的腦海裏便會一遍遍的回放着那一夜的血腥,那些人,那麼的殘忍,她還要怎樣原諒,她已經做不到原諒任何人了,就算是將她撫養長大的科波菲爾又如何呢?他還是騙了她,他還是傷害了她,傷害了她的家人。母親痛苦的模樣清晰得揮之不去,可是那個人卻可以依舊做到面不改色的面對自己,爲什麼要這樣,他就究竟知不知道他的做法纔是最殘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