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聽見兩人對話有趣,又忍不住輕笑幾聲。
伯明先生被曲夫子直愣愣地拒絕了,也不以爲意,正色道:“我在皇宮爲煦帝療傷之時,接到了徒兒玉竹的傳書,知道自己料想果然不錯,有人借我之名殺人,武林中已經將我列爲公敵,就等着我露面將我拿下。我又不禁多想了一步,難道煦帝中毒之事也於此有關?因爲一旦我被人抓住,便再無人爲皇帝療傷,不出十日,他便要毒發身亡。”
衆人這才領悟過來伯明先生所謂的一箭三雕是什麼意思,又都駭然起來。若是僅爲了一個武林盟主之位,他們雖然憤怒,但並不驚訝。武林中爭權奪利之事還少嗎?但若是毒害一國之君,說不定引起的會是天下大亂,幕後之人的野心早已經超出了他們的預想。
琥珀曾經聽乾孃給自己說過一些元柳國皇室的事情,出聲問道:“會不會是那個太子等不及了,下手毒害皇帝奪權?”
伯明先生還未答話,曲夫子率先開口:“很難說太子殿下沒有這個念頭,但據我對太子殿下的瞭解,他的性格莽撞,不是心機深沉之人,他若是想篡權,定然是直接出兵,鬧得天翻地覆,就算是下毒,也是立時斃命的毒藥。”
伯明先生接着說道:“正是如此。煦帝近來對朝政有心無力,也漸漸放權給了太子,但是私底下派人去查了太子底細,發現他對突然得到的權力喜出望外,那副喫驚的模樣不像是裝出來的。”
“那不是太子,還有誰會謀害皇帝老兒?”緋煙瞪着大眼睛好奇地追問。
聽見自家國君被這個黃毛丫頭成爲“皇帝老兒”,曲夫子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緋煙口無遮攔,說出口才發現曲夫子惡狠狠的目光,嚇得縮在了琥珀身後。
伯明先生道:“這個也是我近日來一直思索的一個問題。會是誰如此心思縝密,手段高超,同時玩弄武林與朝廷於股掌之中,且能從中獲益?”
說罷,他凝目看着廳上衆人,等待着他們的看法。除了幾個年輕人,每個人心裏都有些不同的念頭,只是不便明說,於是都沉默不語。
等了半響,伯明先生見無人應答,便道:“今日所談之事,希望能給在座諸位一個警醒。因爲各位都是我伯明信賴之人,因此才知無不言,只是此間細節,還請諸位不要隨意外傳。”
衆人紛紛回答說,這是自然。
此時外面已經日頭高照,原來不知不覺一上午時光就這麼過去了。衆人紛紛起身告辭,因爲數日之後便是武林大會,諸位都留宿在夢澤城中,必然還會再見,因此伯明先生並不過分挽留。
在舒家三口與伯明先生等人告辭之時,李修問舒俊軒道:“不知秋君清先生最近可好?”
舒俊軒皺眉回答道:“我也正想問問李少俠,秋先生自從與你們一起離開翠微山莊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了,你們可知道他去了哪裏嗎?”
李修奇道:“我們在凌雲寺山腳下就已經分別了,他親口跟我說要回翠微山莊去的,算算時日,走得再慢也該到了。”
阿海在一邊插嘴說:“這有什麼奇怪的,秋先生閒雲野鶴一般,說不定就在哪裏逗留了幾日,正好你們又都出了門,纔沒有碰見。”
舒俊軒與李修心想也是,便把此事丟開,各自道別。
琥珀站在他們身旁,聽見李修提到的“秋君清”三字,心中納罕,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聽說過,但是腦海中翻來覆去,就是想不起來,便先扔在了一邊不去管他。
伯明先生又送走了玄悟與淨慧兩位師傅,轉身看向琥珀,說道:“我還有話想單獨問你,不知小兄弟可有時間?”
琥珀本來就是來找他的,趕忙答道:“有時間有時間。”
伯明先生滿意地點點頭,對曲夫子說道:“看來還得在叨擾夫子片刻。”
曲夫子大度地笑道:“無妨。”於是幾人再次落座,書童又重新換了茶盞退下。
伯明先生看門見山,問琥珀道:“你可是魘族後人?”
琥珀一愣,心想,他怎麼知道,點頭說是。
伯明先生對他解釋說:“魘族雖然隱居深山百年,但是關於你們的傳說故事還是流傳得很廣,我曾經也多多少少聽過一些,也曾經與你的嶽父書信往來,聊過此事。數月前,他傳書給我,說尋到了一位魘族後人,讓我遇見多加照顧,想來說的就是你了。”
琥珀恍然大悟,城主大人與伯明先生有書信往來,他早就應該想到。又聽城主大人拜託對方照顧自己,心下又對他多了一份感激。
伯明先生又道:“信上關於你們族人的事情說得十分簡單,如果你不介意,我想仔細瞭解一下發生在七年前的那件事情。”
雖然再次回憶起那段往事讓琥珀心痛不已,但是他還是把自己所記的一切都告訴了伯明先生。
伯明先生聽完微微嘆息,閉目沉思良久,問道:“魘族既然已經在深山裏隱居了百年之久,怎麼就突然被外人發現?關於這一點,你可知道些什麼嗎?”
對於這個問題,琥珀曾經也是翻來覆去地想過好多次,當下便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在那件事發生前兩三個月,有一個外人進了村子。”
“那人是誰?”伯明先生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追問。
琥珀咬牙切齒道:“是南芳國皇帝的兒子,叫什麼百裏,百裏鴻淵的。”
這幾個字從琥珀嘴巴裏說出來,猶如幾個響雷劈在李修頭頂之上,他萬萬沒想到會在此刻聽到這個名字,立刻站起身來大聲道:“這不可能!”
在場之人,除了他們師徒三人,無人知道他原本身爲南芳國三皇子之事,琥珀有些驚訝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爲什麼這麼激動。
阿海急忙拉了李修坐下,讓他先別激動。李修渾渾噩噩地坐下,腦海裏紛繁複雜一片。七年前,四皇弟纔不過十歲,而且因爲身體怯弱,連寢宮都很少踏出,怎麼會跑到小山與琥珀居住的地方去?
伯明先生輕咳一聲,讓琥珀繼續往下說。
琥珀眼睛看着一臉失魂模樣的李修,給他們說了珊瑚如何把百裏鴻淵帶回村子,爹爹如何替他治病,又如何送他離開等等事情。末了說道:“要不是爹爹爲那個皇子治病,損耗了精力,那些惡人怎麼會是爹爹的對手!我的族人也就不會,就不會慘死了!”他說的時候,咬牙切齒,神情已然憤怒至極。
伯明先生瞥見李修雙手顫抖,心想現在還不是讓他暴露身份的時候,便對琥珀道:“你說的事情非常重要,但我需要好好思索一番。今天已經勞頓許久,不如一同去喫點東西,休息一下。”
琥珀點頭道:“晚輩自當奉陪。”
曲夫子立刻起身道:“伯明先生現在可是這夢澤城中的大紅人,在外面喫飯休息頗有不便,舍下就在隔壁,粗陋屋舍還有幾間,不如去我家休息吧!”
伯明先生不與他客氣,笑道:“那就叨擾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