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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花魁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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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蕭琰爽朗一笑:“到時陳兄可不要反悔啊!”

  陳卓心中冷笑,鹿死誰手猶未可知,這個蕭琰也太過自信了吧。

  十六名紅阿姑在畫舫亭閣站好,臨淄郡王李隆義揮了揮手:“都坐吧。”

  靠近船尾的一處案幾旁,荀冉和程明道相對而坐。

  荀冉皺眉道:“郡王殿下下手的那個郎君怎麼看起來這麼面熟?”

  他夾起一片炙鹿肉,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這鹿肉有些柴,烤的時間又久,確是不怎麼好喫。

  “那個郎君確實很面熟,要不要我上前去探問一番?”

  程明道將杯中三勒漿飲盡,又倒了杯高昌葡萄酒。

  “不必了。”荀冉擺了擺手。如今最重要的是觀察獨孤義的動向。如果他所料不錯,花魁會後獨孤義必定會帶紅拂到臨近畫舫上共度良宵,只是他還不知具體是哪艘,所以不好通知待命的常子鄴。

  由於距離畫舫中心太遠,荀冉並不能看清那邊紅阿姑的容貌,不過少年本也心不在此,倒是程明道慨嘆了一番。

  “今夜月明星朗,諸佳人齊聚便從撫琴開始吧。”

  李隆義面上帶笑,和聲說着。雖然詩對纔是花魁會的重頭戲,但畢竟氛圍也是要烘託的,以撫琴開始是最合適不過了。

  第一個撫琴的是紅拂。

  她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長裙,配着青色半臂極爲搶眼。

  佳人在琴前坐定,對在座公子王孫行了一禮便開始彈琴。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霜夜與霜晨。遄行,遄行,長途越渡關津,惆悵役此身。歷苦辛,歷苦辛,歷歷苦辛,宜自珍,宜自珍...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依依顧戀不忍離,淚滴沾巾,無復相輔仁。感懷,感懷,思君十二時辰。商參各一垠,誰相因,誰相因,誰可相因,日馳神,日馳神...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芳草遍如茵。旨酒,旨酒,未飲心已先醇。載馳駰,載馳駰,何日言旋軒轔,能酌幾多巡!

  千巡有盡,寸衷難泯,無窮傷感。楚天湘水隔遠濱,期早託鴻鱗。尺素申,尺素申,尺素頻申,如相親,如相親。噫!從今一別,兩地相思入夢頻,聞雁來賓。”

  她邊彈邊唱,餘音嫋嫋,翹楚動人。衆公子王孫皆被迷的神魂顛倒,直到一曲終了,仍是不能自已。

  “這曲子不是改的摩詰兄的渭城曲吧?”

  程明道恍然大悟:“那日我們渭橋送別高兄,似乎他便做了這麼一首詩。”

  荀冉心中苦笑。這王維的詩歌自然是極好的,被改來譜曲做琴曲也沒什麼可驚訝的。只是這紅拂太過強調韻律,導致整個曲子的編排大達但不精細,某些地方甚至有明顯的瑕疵。這些東西旁人可能聽不出來,但荀冉這個專業人士可不會出現判斷失誤。

  “是啊,想想看,摩詰兄在終南山輞川別業都住了十日了,怎麼也不出山來走走。”

  荀冉頗是有些感慨,這王維倒真是喫齋向佛的心性,若是換做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紅拂之後便是尺素登場了。

  尺素今日要彈得是高山流水,許是太過拘束,她這琴彈得雖沒有什麼大錯,卻是毫無亮點。

  衆勳貴王孫有些失望。

  最失望的莫過於陳卓了。

  他剛剛與蕭琰作賭,這尺素便表現這般,簡直讓他下不來臺。

  蕭琰得意的酌了一口三勒漿,笑道:“怎麼樣,我說這尺素姑娘也不過如此。陳兄的錢怕是白花了吧。”

  陳卓悶聲喝酒不作回應,他只希望接下來尺素能表現得好一些,讓他面上也多些光彩。

  “接下來有請的是白茹蓴姑娘...”

  ......

  ......

  中央畫舫正北的另一艘畫舫中,紅拂在忙着卸妝。撫琴只是第一個環節。這本就是她的強項,用的又是王小郎君詩作譜的曲,拿下頭名自在情理之中。

  接下來是舞藝,是她最擅長的部分。如果穩穩將此項拿下,剩下的詩對以她找好的捉刀人水準,必定不會有什麼意外了。

  她選的是健舞胡璇。

  這種舞蹈對身體柔韌性和體力要求極高,所以多是胡人來跳,漢人之中也只有紅拂這樣的極少數奇女子可以完整跳下來。

  她款款換上衣裳,正欲在腰間繫上跳舞時伴打節奏的銅鈴,卻在銅鏡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獨孤國公!您怎麼來了?”

  “老夫怎麼便不能來了?紅拂,何必在意這些末節,你這次可是穩拿魁首了。”

  獨孤義坐在紅拂身邊,替她將頭上玉簪拔下,淡淡道:“老夫如此助你,可否換得你一片真心?”

  聽獨孤義如此說,紅拂自知無法逃脫,神色一黯:“皆隨國公心意。”

  既爲歌妓,便是花魁也得學習察言觀色的本事。紅拂自幼浸潤在勾欄場裏,如何不知該怎麼取悅男人。只是此時她卻不想再僞裝,面對獨孤義,她覺得很疲憊,疲憊到不想再去強顏歡笑。

  他要怎樣,便隨他吧。

  “怎麼,你不高興?”

  獨孤義有些不悅。他爲紅拂拿下花魁會魁首位置不知做了多少努力,她竟然態度如此冷漠,真是氣煞人也。

  莫不是這死妮子在外面有了野男人,這纔對自己冷淡了下來?

  看來歌妓果然都是狐狸媚子,想讓她們守貞,無異於與虎謀皮。

  紅拂慘然一笑:“國公莫不是現在就等不及了?”

  獨孤義憤恨的甩了甩袍袖:“你莫不是以爲老夫被你迷的神魂顛倒,離開了你便寢食難安?不過是一歌妓,竟以爲自己是公主郡主,整日梳妝打扮...你若有那個命,又何須靠賣笑爲生?老夫送你一句話,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好自爲之吧!”

  獨孤義拂袖而去,獨留紅拂呆呆坐在牀榻上,眼角滑落一滴清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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