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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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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下午,路強帶着三個女兒收割回來,就連忙把路清河裝好袋的東西,往舊橋村送去。因爲怕天黑,路強也沒多問,捆綁好就開着摩托車走了。

  快要喫晚飯的時候,路強回來了,臉色一片疑重。

  “清河,那凌大爺拿了什麼東西來換,換了那麼多東西?”路強按清河說的地方去送貨,摩托車開到半路,連過了兩座山,他纔想真起來,舊橋村是個什麼地方。

  舊橋村在玉雲鄉相當有名,不僅是進村需要走一座很長長的橋以外,最特別是那裏面的歷史。

  聽說舊橋村裏的人,是一批紅軍。抗日紅軍,傷殘後在那裏定居了下來。因爲都是外地來的,很多在傷後得到治療,就慢慢找到家人,不是回家就是回部隊了。而最後整個村留下的人,也就那麼十來個。

  那十來個,不知是何原因,沒有結婚,也沒有親人來找。

  時間越來越久,地方又偏,電都近十年才通的。

  現在舊橋村有名,是那個村裏只有一個人,是一個五保戶,八十歲左右的老人家。白髮蒼蒼,留着長長的鬍鬚,老人家有些奇怪,不愛講話,不愛出門。政府讓他搬家也不願意,就是一個人守在只有他一個人的村子裏,三四個月出一次門。

  每個月都會有政/府單位裏的去看他一次,他看到人還會打人。

  路強送東西去的時候,才進村口。就捱了打,他慌忙的放下東西就回來了。

  “一套首飾,應該很貴。”路清河把首飾拿了出來,還有那塊白玉也拿了出來,一起告訴了爸爸。

  “怎麼會呢?真的沒打你,沒罵你?”

  路強有些不解,也許那凌大爺真的和清河有緣分:“你把這個白玉戴脖子上,這首飾你自己一起收着。別讓你三個姐姐知道了。”他有些摸不着那傳言中,怪脾氣的凌大爺。

  卻也知道,凌大爺拿來自家換的這首飾。最好不要讓別人知道了。舊橋村曾經還傳出過有寶藏的事。還傳出爲有鬼什麼的。路強多少有點好奇,這樣的東西,那凌大爺是怎麼得來的。

  不過想想,還是別亂想的好。也理解。爲什麼要讓他天黑之前送東西去。

  “爸爸。凌爺爺真的是五保戶,沒有親人,他一個人住在一個村?”舊橋村路清河前世到現在印象也不深。不,應該是從來沒有聽過。只是五保戶這個詞,用在那麼有風骨仙人像的老人身上,很不合適。

  “是的,舊橋村的事,你誰也別提。這麼好的東西,等爸爸忙完這幾天,再給凌大爺送些酒過去。以後他再來,你就多陪他說說話,讓他把想要的一起說給你聽,爸爸給他老人家找來。”路強也不懂這些,那大首飾他看着也是貴重的。才換了三袋東西,他和清河一樣,覺得有些佔了便宜。

  路清河還想問,爸爸不肯說,又讓她不要提,清河便沒在繼續,卻是把這位凌大爺記在了心上。

  晚上路強就找了條紅繩讓大女兒把白玉編在了一起,把路清河掛在了脖子上。路強也聽說過,玉這種東西,掛在人身上,戴得越久,就越養人。

  只要有任何對清河有益的事,路強都會很努力的去做到。

  “大姐,那個白玉是爸爸送給小四的?”三姐看到大姐偷偷編紅繩,也看到了,大姐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塊白玉與紅繩編在了一起,加牢。她就那麼遠遠的看了一眼,就很喜歡。

  路寶之抬頭,看了看黑暗中的小四和二妹方向鬆了口氣的同時,也嚴肅了起來:“美之,你總是這麼想着小四的東西做什麼?我跟你說了,那是小四自己撿到的,不是爸爸的。”

  大姐生怕,三妹又記上小四,在三妹看到白玉後,她立馬就收了起來,還解釋了白玉的來源。

  三妹怎麼,大晚上不睡,又惦記上了?

  “真的不是嗎?就算是,爸爸也不會告訴我們的。有好的東西,爸爸給是都小四,大姐,你就不想要嗎?那麼漂亮的白玉,就算不給我們,多少也要給小夢一塊吧?”小夢就是纔出生幾個月的路夢之,路美之覺得,路清河這麼大了,爸爸還偏愛她,有些不甘。

  “美之,我發覺你老是喜歡針對小四,小夢要什麼需要你爲她想嗎?爸爸現在對我們四姐妹可是很公平的。”路寶之沒說錯,放假後三妹也一起住到了店裏,喫水果,喫糖,路強都是給她們四姐妹一樣的數量。

  沒有像以前那樣,偏心得特別厲害。就做飯,殺雞殺鴨,路強都會弄出四個雞腿或者鴨腿,每個女兒一個。

  不再是隻有路清河一個人獨享。

  “公平麼?”路美之有些輕哼道。

  公平個屁,我們天天熱得要死,忙得要死,路清河呢?坐在家裏風不吹,雨不淋,日不曬的還能喫冰棒。

  這麼大了,衣服不會洗,地不會掃,除了喫就是喫。

  白癡一個。

  “行了,趕緊睡覺,明天還要回村裏插秧。”路寶之不明白三妹怎麼想,她是真的累了。

  見大姐也不理自己睡覺後,路美之心裏更不平衡了,小夢是因爲小得媽媽的偏愛,路清河這種白癡笨蛋憑什麼長這麼大了,爸爸還總是把好的留給她?

  不服!

  八月下旬,路強回了村裏一趟,直接從銀行取了五千塊,交給村長。

  “阿強,你捐這麼多呀?”

  村長知道路強這大半年賺錢了,可一下捐出五千塊也太多了吧?村子裏每家每戶都自願爲即將回來的路老師捐款,沒有一家是少於一百元的。但這五千塊也是幾個村子裏的獨一份。

  “三民,他們都是捐一千塊錢,不如,你隨他們一樣?”村長也是爲路強好,錢財外露,以後麻煩事多。

  “沒事,村長你就按這個寫吧。”路強對路老師特別的尊敬,他就是因爲路老師,他從小就立志要當路老師這樣的人。一輩子都守在根裏,教書育人。路強沒有能力完全這個夢想。他希望清河能完成。

  “行吧。建平你就按阿強的意思記上吧。”村長讓書記路建平全款記賬上。這樣也好,林古村比其他村捐款多,也算是多爲路老師出一份力。

  路老師要回來了。

  九月十三日,這個消息。就像風一樣。飄滿了整個玉雲鄉。吹進了所有那些當過路老師的學生的耳朵裏。

  九月十五日,玉雲鄉從醫院門口,一直到鄉口的車站門口。都擠滿了人。

  路老師從十六歲開始就教書,玉雲鄉至今在十三歲以上的人,百分之八十,都當過路老師的學生,受過路老師的關愛。

  路老師是四年前,突然暈倒在林三古村的教室裏,被兒子接到廣東省會梭洋市,治療。好幾次都傳回消息,說路老師身體不行的時候,很多人都偷偷的哭了,還有不少人去村裏的祠堂呀,廟裏爲路老師祈福。

  上個月,很多村自願發起了捐款活動,這也是玉雲鄉最大的一將捐款活動,也是得捐款最多,最順利,最快,最沒有異議的捐款。

  “來了來了,那車來了。”

  “終於回來了,路老師回來了。”

  “嗚嗚,聽說,路老師時間不多了。”

  馬路兩旁站滿了人,大家都自覺的排隊站好,不擠不哄不鬧。都靜靜的注視着一輛大客車穩穩的停在汽車站。看着一個又一個不熟的人下來,再看到穿得很單薄的路老師,拒絕兒子安排的輪椅。

  堅強的只讓兒子和孫子攙扶着,慢慢的一步一步艱難的走着,不停的向旁邊的人點頭,微笑,說着話。

  “我回來了,再也不走了。”

  “我沒事,別哭。”

  “不累,我很好,謝謝你們。”

  路清河站在自家店門口,看着特意從縣城趕回來的乾爸和爸爸,以及那些都自發排隊站在馬路兩旁的人,眼角泛紅,淚眼含笑。感受着這濃烈且深厚的師生情,忽然就有些羨慕大姐,能成爲路老師最後一批學生。

  路老師住進了醫院,所有關心路老師的人都知道了一個難以接受的消息,那就是路老師的時間不到半年了。

  晚飯,極少喝酒的爸爸,居然和乾爸一起喝上了酒,一邊喝酒,一邊回憶說着路老師的往事。

  聽完屬於路老師的傳奇之後,路清河更敬佩路老師了,今天這十里長街相迎,一點也不爲過。路清河更沒想到的是,路老師在離世的後,還爲玉雲鄉的教育事業,添上了濃濃的一筆。

  “長松,還記得那次我和你,四才他們,一起跟洞橋村那羣人打架,把衣服扯破了。又怕爸媽罵,路老師發現,什麼也不說,就讓我們把衣服脫了,拿着針線就給補了起來。”

  “是呀,那破衣服,我現在還收着呢。我記得路老師煮的白菜湯最好喫了,就那麼一大鍋水,四顆白菜,能煮出那麼美味的湯,也就只有路老師才能煮得出來了。”

  聽爸爸們說了很多很多關於路老師的事。

  路老師今年七十八歲了,從十六歲開始教學,他是玉雲鄉曾經有名的書香世家裏出來的人,但是他家在****被一些人扣上了帽子,把他家鬥得家破人亡,最後只剩下他一人。

  那時的他年齡也不大,在那樣的環境下沒有放棄自己,用自己從家人那裏學到的知識,去隊裏教書育人改過自新,如此,從教大部隊到只在村裏的學校教,一教書就是五十八年。

  幫學生補過衣服,織過毛衣;爲學生出過學費,背生病的學生跑幾里去看醫生,給學生們洗過衣,煮過飯。特別是那些山村裏下來的學生,路老師就把他們領到家裏喫住,到現在路老師家裏,幾個房間全都是大通鋪。

  他從來沒有打罵過任何一個他教的學生,不管學習成績好或者不好,聰不聰明,只要來他這邊學,就算沒有書,沒有錢教學費,路老師都會很認真的教他們。因爲有路老師在,近三十年,林古村是玉雲鄉最重視教育的農村。

  林古村因爲有路老師在,村裏老少基本都會識字,再窮,也都會上完小學。不會像其他村那樣,二三十歲的女人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

  可以很負責任的說,路老師整整的影響了幾代人。像村長家,村長自己和小路老師,他們都是路老師的學生。小路老師爲什麼願意招上門女婿,不僅是因爲他們家生了五個女兒,也不是因爲她年齡最小。

  更是因爲她像路強一樣,崇拜路老師,也希望能像路老師一樣,教書育人。只是她並沒有像路老師那樣偉大,接受蠢笨的孩子,如路清河。

  隨後的很長一段日子,因爲路老師住在集市的醫院,玉雲鄉不用趕集,集市的人也很多。提着各種各樣的東西,去醫院看路老師的人,都是分成批次,由各村的村長幹部安排時間。

  大姐她們都開學了,才輪到林古村的人去看路老師。

  路清河跟在爸爸和乾爸的後面,遠遠的站在醫院門口。她只能看到臉色蒼白的路老師,精經神氣卻很足,很和藹可親跟圍在他牀邊的人,慢慢的說着話。

  “你應該不是我曾祖父的學生吧?你不用上學嗎?”路逸晨在一羣大人,老人當中看到一個小孩子,很意外,便走了過去,用帶了廣東話口音的普通話問道。

  “笑什麼?是不是覺得我很帥?我叫路逸晨,你叫什麼?”

  路清河其實並不是故意不回答這個小男孩的問題,她看到路老師後,有些走神。但是,忽然聽到這麼彆扭的普通話,她又忍不住笑了。

  小屁孩一個,就這麼臭美了。

  “我叫路清河。”

  路清河一開口,比路逸晨標準幾倍的普通話出來,就把本想路逸晨給震住了:“你是女孩呀,爲什麼是短髮?普通話哪裏學的,很標準。”

  “電視上學的,短髮就不能是女孩子了?”好奇怪的定論。

  “不是不是,我就是覺得你這樣的,應該是個男孩子。”路逸晨前段時間,也碰到過一兩個在醫院的小女孩,看到他就臉紅,更別說說話了。他在梭洋市上學,上的是機關學校,裏面的女孩子也不像路清河這樣。

  說話太直白,穿得也很像男孩子。如果她不開口,路逸晨真以爲她是男生。

  九歲的路逸晨有些詞窮,普通話說出來,用英文說了一句誇獎的話。

  英語?

  路清河直接翻白眼,說了一句‘聽不懂’然後就轉身找爸爸。

  “喂,喂,我還有話跟你說。”

  難得找到個可以玩的小朋友,路逸晨追了上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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