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誰許你們過得那麼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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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宏圖的助理在臺上評判每一對情侶之間的親密程度時,尹嘉華坐在下邊怔怔出神。
他沒聽到張露在小聲問他怎麼會傷了手,他耳邊響起的反反覆覆是關曉剛剛那句話:“嘉華,我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這麼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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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露走開後,尹嘉華走到關曉面前。
他聲音裏沒有任何起伏,冷淡地問她:“你怎麼會在這?”
她低下頭,好像是笑了一下,小聲回答了他:“和……他一起來的。”
他不由冷笑:“來幹什麼?曬恩愛嗎?”
她抬起頭看他,眼底有着剋制與隱忍,咬着嘴脣沒有說話。
她欲言又止的模樣,荏弱中透着一絲楚楚的媚,他看得莫名煩躁。
忽然指着窗子,他諷刺地問:“既然是來曬恩愛的,幹嗎還畫這些不知所謂的東西?想幹什麼?一面和老公卿卿我我一面追憶浪蕩曾經嗎?”
他嘲諷的聲調刻薄的話語一下擊中了她。當年那個溫溫糯糯的大男孩,如今已變得言語如刀。
她對他綻出一絲苦笑,有點懇求地問:“嘉華,我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這麼劍拔弩張?”
尹嘉華“嗤”地一聲冷笑:“怎麼?我劍拔弩張了嗎?我可不覺得!我只是覺得你畫腳印的舉止太過做作無聊,簡直讓人看不下去!”他一邊說一邊揮手把窗子上還隱約可見的一排腳印粗暴抹掉。
然後,轉身就走,再也不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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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嘉華心裏覺得很可笑。她居然叫他不要劍拔弩張,可是她卻不想想,他的劍拔弩張是拜誰所賜。
身邊張露在推他。
他回神看她,看到她臉上居然帶着驚疑不定的神色。
“怎麼了露露?”他拍拍她的背,問。
張露眼中猶帶着喫驚:“嘉華,你聽!”
尹嘉華凝神聽臺上郭宏圖的助理宣佈:“……最甜蜜情侶爲:尹嘉華、張露;最甜蜜夫妻爲:孟東飛、關曉!”
張露疑惑不已:“怎麼會出來兩組名單?郭宏圖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她帶着滿心質疑,扭頭看向自己的姐妹;郭夫人也是一臉不知情的疑惑與無辜。
尹嘉華嗤地一笑。姓孟的居然還有這份本事,竟能說動郭宏圖給他機會一搏。他眼底冷了又冷。他倒是有些手腕,難怪那女人最後又肯回頭跟他。
他眼神瞟向孟東飛,那男人正一臉得意的笑着,笑容裏怎麼看都有刺眼的不入流與猥瑣。他旁邊那女人一徑低着頭,只露出隱約的側臉與纖白的頸子。
他忽然覺得那纖白的頸子變得和孟東飛的笑容一樣刺眼。
郭宏圖上了臺,笑眯眯地恭喜他們,並宣佈了又一條規則:哪對想競到那塊地,就與愛人熱吻,誰吻得纏綿悱惻難解難分,地就賣給誰。
尹嘉華忽然明白了,與其說郭宏圖是在成全孟東飛給他一個機會,不如說是姓郭的想看一場由他自己一手掌控的好戲。
果然是個乖張邪氣的人。
他們都成了爲他表演好戲、令他愉快的跳樑小醜。
可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六年前他只不過是個混混,那時他所遭到的白眼和輕視不知道有多少。況且今天這表演並不白費力,還有一塊地擺在那裏等着他,這娛樂他人的行徑說起來總還是值得的。
旁邊已經有人開始起鬨。他們衣冠楚楚西裝革履,看起來富有而高貴,可是骨子裏還不是一樣?崇尚和追逐着一切最粗俗的樂趣。
他抬眼看向孟東飛。那男人完全認不出他就是當年自己老婆養的那個小白臉。
他看着孟東飛一把扯過那女人,不由分說把嘴脣印上去。
他只能看到她的側臉。那女人閉着眼睛仰着頭,承接着她丈夫的吻。
他握緊了拳。掌心的傷口一定又裂開了。他也一把扯過張露,用力吻上去。
旁邊有人大聲叫:“溼吻!溼吻!溼吻!”
他索性滿足了這些看客,衆目睽睽地與張露溼吻起來。
眼角向一旁瞄着。
那女人居然推開了孟東飛。
有人鼓掌叫喚:“尹嘉華這邊贏了!尹嘉華贏了!”
他也把張露鬆開。她臉上緋紅一片,眼底充滿迷離的望着他,低低地叫了他一聲:“嘉華!”
他知道她還有點恍神,抬手拍拍她肩膀。
她終於回了神,卻更軟更嬌地偎在他身邊。
郭宏圖在臺上宣佈:“這塊地,由嘉華科技競得!”
他淡淡地笑起來。起身往臺上走時,發現孟東飛和那女人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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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曉躲在店裏,捂住耳朵。
店外孟東飛正在氣急敗壞地跳腳叫罵。好在隔壁店鋪都還空着,否則這樣吵,人家可能早就報了警。
孟東飛罵她不識好歹,不懂得替他把握機會。那麼多無比難聽的話,從他嘴裏不停的蹦出來,她想但凡自己對他哪怕還有一丁點期冀,都會受不了的跑去自殺。
晚上那些人叫着吵着要看他們溼吻。於是孟東飛應景極了的使勁用舌頭撬她的嘴。她說什麼也不肯鬆口。衆目睽睽地能讓他廝磨她的嘴脣,已經是她忍受的極限。偏他非要得寸進尺,一定要撬開她牙關。爲了迫她張嘴,他無所不用其極,竟不分場合地探手過來揉她的胸。她忍不住喫驚想叫,他逮住機會舌頭立刻就要往她嘴裏鑽,而她想也沒想一把把他推開了。
於是他們輸了。
她看到在她推開孟東飛以後好久,那個人依然和他女友吻得難捨難分。
她的心一下就痛起來。剛剛那樣守着自己,不知道究竟是爲了什麼。
她抬眼看着臺上的新郎,想看清他是怎樣的人,爲什麼會有這樣一番惡趣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她彷彿看到臺上人對她似笑非笑,一副所有所思的樣子,盯了她好久。
是覺得笑話看得不過癮吧。她再也待不下去,提着裙襬一路跑走。
孟東飛還在外面破口大罵,說她是賤貨裝淑女,莫名其妙,給別的男人偷就可以,給自己老公親卻偏不行。
關曉笑起來。
她可不就是賤嗎?不賤的話,哪裏會像現在這樣又心痛又難過。
她抬手撫上自己的臉,想制止這有些歇斯底裏的笑。可是觸手的,卻是一掌心涼涼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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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裏,尹嘉華躺在牀上,一直翻來覆去的睡不着。他腦子裏始終閃着那女人和孟東飛親在一起的畫面。
他的吻由她啓蒙,他知道她那條舌有多靈動多銷魂,他從前常常被她撩撥得丟了三魂七魄。
想着孟東飛過去這六年一直可以像今天這樣,恣意的吻那個女人,尹嘉華心底升騰起一片恨意。
憑什麼,這六年來她令他如此的不開心,可她卻能和她所謂的丈夫時時快活?誰許他們過得那麼舒心的?
他咬緊了牙,手握成拳,狠狠砸在牀頭。掌心的傷口再一次裂開,血又開始流出來。
看着纏在手上的白色繃帶一點點變得殷紅,他的眼神變得晦暗又冰冷。
他非常不想看到,她與那個男人,他們可以過得那麼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