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弟弟在家庭方面沒有顯赫的身世之外,子怡的父母不管是對於弟弟的工作,還是爲人的方面都是比較滿意的。
“小趙啊,阿姨不得不問你一句啦,你們結婚以後住在哪裏啊?小怡她也跟我說了,可是你總不能讓小怡跟着你一輩子的東奔西跑吧。”
“阿姨,我現在的事業剛剛起步,我們現在準備先在北京租房子住,等到我倆以後存夠了錢,我們就打算在北京安定下來了。”
“北京的房子你也知道,我們外地人打工辛辛苦苦幾十年,到頭來能在北京買的起人家一個廁所就算是好的了,等到你們將來買了房子,車子,到時候還要還房貸,車貸,如果將來一旦有了小孩兒,你想過你們的負擔會有多重嗎?”
“我仔細的算過,就按我現在的工資水平,再過上幾年,我就可以交的起一套房子的首付了。”
“那你在將來的工作方面還有什麼其他的打算嗎?比如自主創業什麼的?你看看我跟你叔叔,我們倒是沒有什麼文化,也不像你們現在的年輕人這樣有頭腦,全憑着這一身的蠻力來掙這幾個血汗錢。”
“阿姨,叔叔,請你們要相信我,我以後一定會給子怡幸福的,一定會的。”
“嗯,那是自然,子怡跟了你就是你的女人了,你自然是要對她好的,但是我和你叔叔都希望這份幸福是建立在一定的物質基礎之上的。”
弟弟心裏清楚的很,子怡的母親想說的是什麼,想要的又是什麼。
一個女人含辛茹苦帶大自己的女兒不容易,她總不能眼睜睜的看着她跟着另外一個男人去受苦。
子怡的母親在後來也談及到,沒有一間屬於自己房子,總感覺像是缺少了一點兒什麼。
她說的,弟弟心裏都懂。
可是北京的房價太貴了,對於一個外地打工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天價。
若是放在以前,弟弟可能會退縮,甚至他想都不敢想將來自己能在北京買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弟弟升了職,加了薪,以後過上好生活的日子可謂是指日可待。
對於男人來說,尊嚴就是一切,甚至它可以超越一切。
他們拼命的想要把一切好的東西給他最愛的人,爲此,他們會努力,也會拼命。
子怡記得後來有一次,弟弟爲了籤成一單生意,陪領導喝酒喝到急性胃出血被送到醫院搶救。
子怡站在搶救間門口,她看着來來往往穿着白大褂的醫生、護士,他們推着各種搶救儀器來回奔走,就在那一刻,她害怕極了。
如果那天弟弟沒有搶救過來,她會恨自己一輩子的,是她間接的推着弟弟一步步的向着死亡的深淵走近。
急診太過於吵雜,它不像普通門診一樣,大家可以排隊把自己的病情慢慢的講述給你的主治醫生。
在急診,大家都很着急,有人拖着血淋淋露着骨頭碴子的雙手,平車上推着血肉模糊、不省人事的肇事人員,沒有人會排隊,更沒有人會謙讓。
天色很晚了,子怡不敢驚動趙找,除了送弟弟到醫院的幾個職員之外,其他一同喝酒的幾個大領導怕出什麼事情而單責任,早早的就溜走了。
子怡一個人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羣中,叫罵聲、哭喊聲、求救聲、哀嚎聲此起彼伏。
子怡的心很亂,很亂。
她忍不住每一次都想要推開搶救室的門,卻被裏邊的醫護人員給攔下了。
每一個人都讓她冷靜,讓她冷靜,讓她再等一下。
只有子怡自己心裏知道那種看着身邊最親近的人發生了危險,她不僅什麼忙都幫不上而且她就連陪伴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沒有的心情是有多麼的痛苦。
子怡被急診室裏的空氣碾壓的喘不上氣來,她多麼的想要拼命的呼吸外界的空氣,卻發現自己就像一條涸轍的枯魚,她越是掙扎,越是無法逃脫,直至再也無法呼吸。
“不好啦!不好啦!快來人吶!護士!護士!來人吶!”
“怎麼了?怎麼了?”
一個護士聞訊趕來,手裏還拿着不知道是幾牀的吊瓶。
“護士,快,這裏有人暈倒了!”
“快,趕快抱進去搶救間!”
“小劉,叫一下李醫生,第三搶救間門口有人暈倒了。”
子怡由於太過於擔心弟弟,再加上最近睡眠質量也太差,弟弟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自己就先倒下了。
弟弟的同事把子怡送進去搶救間後,隨後陸陸續續的醫生護士就到場了。
護士在子怡的手背上紮了吊瓶,吸了氧氣,上了心電監護儀,沒過幾分鐘後,子怡就甦醒了。
子怡醒來後,見身邊並沒有什麼人,她也不知道弟弟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看着架子上還剩下的大半袋子液體,她果斷的拔掉了手背上的針。
任憑血液在手上四處流淌。
她現在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想着弟弟還躺在搶救間裏,她就不能倒下。
子怡掙扎着下了牀,一路上跌跌撞撞的扶着扶手來到了弟弟剛纔的搶救間,卻發現裏邊空無一人。
只剩下一張冰冷冷的空牀鋪。
一時間,什麼好的,壞的想法全部湧入子怡的腦袋。
嗡的一聲,若不是身後正在向子怡走過來的護士扶住了子怡的身體,她真的差一點再一次的重重摔倒在地。
“七牀,你剛纔不是暈倒了在輸液嗎?怎麼跑到這裏來了?你在這兒幹什麼呢?”
“大夫,我想問你一下,剛纔在這裏搶救的趙沐軒呢?他怎麼樣了?他去哪了?他現在怎麼樣了他現在!”
“家屬,家屬,你先冷靜一下好不好,你是趙沐軒的家屬是吧?”
“嗯嗯,是的,大夫,是的大夫,你能告訴我他現在在哪裏嗎?”
“哦,他現在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現在在留觀室呢。”
子怡的身體不自主的向後邊晃了一下,簡直就是從地獄到天堂之間的距離,前一秒,她還在心急如焚,如今聽到護士的這一個消息,她終於可以大大的喘一口氣了。
“謝謝!謝謝大夫!謝謝大夫!”
護士已經走出了很遠的距離,子怡還在原地嘴裏不停的重複着這一句“謝謝大夫,謝謝大夫”。
子怡推開留觀室的門,她一眼便看到了一臉煞白的弟弟躺在那裏。
豆點大小的淚珠吧嗒吧嗒的順着子怡的臉頰落了下來。
她不知道這已經是她哭的第幾次了。
雖然她憎恨這沒用的淚水,可就是一想到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的弟弟,淚水就控制不住的在臉上肆意妄爲。
子怡看着弟弟,弟弟也看着子怡。
就在那一瞬間,子怡知道,就算她什麼都不去說,弟弟都懂,懂她的不安,懂她的心酸,更懂她的無助。
“別哭了,我這不是沒有事嘛。”
弟弟爲了不讓子怡太擔心,強忍着術後虛弱的身體,還儘量的在子怡的面前表現出一副強顏歡笑的樣子。
“以後不能再這樣了,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只要你好不好。”
“我剛纔還以爲你沒有來呢,本想着就先不告訴你了,肯定是劉強多嘴!”
“軒,不要再說了,你現在一定要多休息。
“嗯,好。”弟弟點了點頭。
“對了,你餓不餓?是不是餓了,我下樓給你買點東西,喝粥好不好?”
“沒事,醫生說我暫時還不能喫東西呢。”
“行,那咱回家再喫,我給你做。”
“快沒有液體了,我去叫護士。”
子怡正要起身去找護士卻被弟弟給叫住了。
“打個鈴就好了,欸,你的手怎麼了?”
“我的手?我的手沒事啊。”
“你給我看一下你的手!”
子怡害怕弟弟看到她的手而爲她擔心,吞吞吐吐的什麼也說不出來。
平時隨便放在嘴邊上的一個慌可就是現在怎麼也撒不出來。
“你把手拿過來!”可能是由於牽拉傷口,弟弟緊接着嗆咳了倆聲。
“哎呀,你這是幹嘛呀?我都說了,我沒事了,不知道是在哪裏趁上的吧,急診這麼亂,我也忘記了。”
“那你給我看一眼還不成嗎?”
弟弟現在又不是小孩子,子怡編造的這種說辭可能也就是對付對付一個三歲的小孩子罷了。
“留三,叫什麼名字?”
“趙沐軒!”
“沒有液了啊,這是最後一袋,家屬等會去把剩下的費用結清了吧。”
“欸,好嘞,謝謝您,醫生。”
“艾,你不是剛剛暈倒的七牀嗎?你的液體輸完了嗎?”
“噢,噢……”
“什麼?輸液?”
“怎麼?你不知道嗎?她剛纔在搶救間門口暈倒了,她是你的家屬嗎?”
“嗯,她是我愛人!”
弟弟重重的說了一句,她是我的愛人。
子怡頓時感覺心裏暖極了,好像就在剛纔發生的那一暮暮都已經悄然遠逝。
“怪不得呢,我們還以爲她是誰家的家屬呢,原來是留三的,那正好你們把費用一起結了吧。”
“對了,大夫,剛剛送我來的同事呢,他們人都去哪了?”
“他們看你人醒了,轉留觀室後就先走了。”
“噢,謝謝您,謝謝您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