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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力挽狂瀾定乾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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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慕淵將赫連元昭、尉遲曜帶走後, 幾個龍武好手迅速追了上去,可後者的功力畢竟差了不是一星半點兒,又哪裏追得上呢?

另一邊, 章坤因着被蘇慕淵打成重傷, 正被幾個手下圍着抬到草叢裏療傷。

眼下龍武軍與虎翼軍兩兩對峙,氣氛又劍拔弩張了起來。

原先被薛澤豐留下的那兩千將士見護國侯來了,卻又似乎不是來幫着皇上的, 一時間也拿捏不準該站在哪一邊比較好,這幫子人觀望了好一陣子,俱是遲遲不敢挪腳步子。

“怎麼?連自己是誰的兵都不知道了?”張宗術見狀, 直接照準爲首將士的屁股踹了上去。

“還愣着作甚!趕緊滾過去!”

“……”本來六神無主的人, 被這麼一吼, 很快就往張宗術伸手所指的方向走去。

原來除了虎翼軍與龍武軍之外, 不遠處還站了一千餘人,正是先前薛澤豐和張宗術出京時分領的另半隊人馬。

實際上, 與其說張宗術是來幫着蘇慕淵的,倒不如說他和薛澤豐是一起來“勸架”的更爲妥當。

原先尉遲曜在當皇子的時候,就與蘇慕淵的關係極好, 照說來, 很少有皇子與哪個臣子的關係如此親近, 當時蘇慕淵還未襲爵, 只是個身份低微的少年小將罷了,所以其他皇子倒也沒放在心上。

可誰也沒想到,蘇慕淵這個異相的庶子在數年的時間裏迅速崛起, 甚至在危急關頭憑一己之力保下了整個術朝。

只可惜,自從周相倒臺之後,原本情同手足的蘇慕淵與尉遲曜之間的關係卻是一日不如一日。

畢竟伴君如伴虎,和皇帝走的太近的臣子,未必就有好下場……

這收復山河還沒多久,尉遲曜果然便懷疑起元朗來了。

在朝爲官,誰也不是傻子,曜帝單方面排擠忠勇王的行爲,並不是尋常的治臣之道。

畢竟曜帝一直是個睿智而清醒的皇帝,而像蘇慕淵這樣的能人舉朝上下也是獨一份兒的,聖上若是能妥善處理與他的關係倒也還好,一旦將忠勇王逼得舉起反旗,那真是對誰都沒好處。

朝中一幹文武大臣也是愁的脫髮,這廂才把篡位的消滅了,正該是休養生息、搞搞發展建設的時候,哪曾想,朝廷裏最大的兩巨頭竟然又不對付了……

這些日子以來,朝中上下可用一句話來形容: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鬧到後來,大家齊刷刷地將目光放在了薛、張二人的身上。

這兩人是繼忠勇王之後的另外一個傳奇:薛澤豐不僅是皇帝面前的紅人,也算是忠勇王的表妻舅,而張宗術則本來就與忠勇王是過命兄弟,若要勸和那兩巨頭,這二人的確是最好人選了。

雖然張宗術和薛澤豐並不知道蘇、尉遲二人當初究竟是緣何結交,但他們也都能看得出這二人之間似乎一直存在着有某種聯繫。

同樣等待時機的,還有一直想撬牆角的赫連元昭,他此番冒險進入京城,也是打着帶走阮蘭芷迫使蘇慕淵履行借兵約定,同他一道回突厥的主意。

張宗術不着痕跡地瞥了薛澤豐一眼,這時他的確有些後悔獨自讓未來大舅爺來追勸皇上了。

這薛澤豐真真是一點子都不頂事兒,人沒勸住,反倒把自己給賠了進去,甚至還牽連了早已遁遠的周少卿一家。

這當口張宗術自然不可能擠兌薛澤豐,畢竟這個倒黴催的也不容易,被兩名侍衛反剪壓制也就算了,連那張名嘴都被破布堵上了……還真是夠憋屈的!

張宗術打退了鉗着薛澤豐的兩名侍衛之後,朝他身後努了努嘴:“那幾個你打算怎麼處理?”

他們身後還有一個被死死鉗制的周庭謹以及剛剛產下嬰孩的周妍兒。

薛澤豐剛剛被鬆了嘴,也不欲與張宗術廢話,他直接朝被嚴密保護起來的阮蘭芷喊話:“鶯鶯,你能不能讓虎翼軍將周師兄一家人送走?”

虎翼軍只聽命於忠勇王,忠勇王不在這兒,自然聽忠勇王妃的了。

如今這漫山遍野的將士裏,除了尉遲曜的龍武軍,蘇慕淵的虎翼軍,還有薛大人、護國侯率領的另外三千餘人,他們站在最外圍,隱隱形成了第三方勢力,但他們與前兩者相比,倒是勢弱了不少。

“我儘量一試。”阮蘭芷扭頭看了周庭謹一眼,又看了看冬霜手裏的孩子,輕輕地點了點頭。

……

話分兩頭,如今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去,一輪明月正緩緩地升至半空。蘇慕淵帶着赫連元昭與尉遲曜,快速地往崇山峻嶺之間縱高躍低。

期間尉遲曜一直在試圖掙脫鉗制,蘇慕淵索性出手點了他身上幾處大穴,叫他徹底動彈不得。

很快地,三人來到崖間一處斷壁夾層裏。

蘇慕淵四處打量一番,此處山高谷深,地勢頗陡,危崖險阻,山道窄仄不說,還盡是些怪奇嶙峋的巨石攔路,若是沒有點子功夫,一時半會是爬不上來的。

“把解藥交出來。”蘇慕淵先是探了探赫連元昭的脈搏,然後轉身替尉遲曜解開了穴道。

赫連大汗看似像是中了軟骨散,可實際上遠沒有如此簡單,蘇慕淵剛剛輸了些真氣給他,奈何他身上的毒性實在是擴散的太快,真氣根本就起不了多甚作用。

術朝歷代皇帝裏,有不少人找了術士和藥師煉製些或是保命、或是防身的丹藥,這種記載着奇門怪法的方子多半在□□被研製出來之後就燒燬了,只留下獨一份的解藥被皇室收藏着,方便他們用來控制旁人,是以蘇慕淵也只能找尉遲曜了。

“你求他作甚!”說話間,赫連元昭又嘔了一口血。實際上,他巴不得自己死在這兒,好叫元朗和這中原皇帝罅隙更大,屆時,侗衛擁元朗爲大汗,突厥勢必再次興盛……

“這毒又死不了人,最多是廢了而已。我不會出手救他,除非你一輩子不離京。”尉遲曜涼涼地說道。

仔細這封閉之地又沒什麼外人,尉遲曜與赫連元昭本就是兩看兩相厭,他索性也就不裝樣子了,懶洋洋地頭靠着斷壁盤腿坐了下來。

赫連元昭深知尉遲曜爲什麼一定要綁着蘇慕淵留在京城,他索性把癥結給挑明瞭:“想不到你這皇帝年紀不大,心倒是甚大,元朗不是你想留便能留得住的。”

“想來你們漢人其實和我們這些戎狄也沒多甚區別,打贏了的人當皇帝,打輸了就是叛賊。”

“你現在瞧着是天潢貴胄,可這術朝江山,不也是你們老祖宗從前朝手裏奪下來的嗎?說白了你尉遲家也就是個老土賊出身,一時僥倖,得做幾個皇帝罷了!”

尉遲曜見這渾不吝的老匹夫說的如此粗鄙,只氣得臉色鐵青,偏偏先前被蘇慕淵點了穴道,通身真氣運行懈滯,不能動手一二。

“這往後啊……還得看子孫爭氣不爭氣,萬一出來個扶不起的,改朝換代也不過就那幾年的事兒。”那赫連元昭卻好似沒見到尉遲曜的臉色一般,自顧自的說個痛快。

“所以你們纔想着培養些股肱之臣,好叫自己的朝代長長久久地傳下去。”

赫連元昭說的沒錯,尉遲曜這兩個月一直在排擠蘇慕淵,實際上就是爲了測試、考驗他。

蘇慕淵究竟會如何選擇?是留在術朝,還是像上輩子那般叛走突厥,最終踏破術朝的大好山河,奪走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這是尉遲曜現在最想知道的事。

在二人複雜急切的目光之下,蘇慕淵嗤笑了一聲,清了清喉嚨道:“我想有件事兒聖上可能忘記了……”

“十個月以前,聖上命本王去長州辦差,奸相夥同索羅國君派出數百索羅高手潛入長洲,埋伏在山中欲置我於死地。”

那尉遲曜聽了,眉頭擰了起來。當日蘇慕淵去了長洲之後消失了兩個月餘,當時城中謠言四起,說是天策大將軍通敵叛國……

說到此處,蘇慕淵看了看尉遲曜,總算撿回了一點子良心,出手往尉遲曜的身體裏灌注些內力,幫着他打通體內阻塞的真氣之後,方道:“我不慎中了火毒,被死死折磨了半月餘,眼看着性命不保,全賴大汗說服索羅國斷了支持奸相的念頭,並解了我身上的劇毒。”

“當時突厥大汗同我說了實情:奸相與索羅國勾結,以我術朝最南邊的長洲十二座城池作爲交換,好讓索羅國君支持他登基。不僅如此,奸相還派了祕使同時給靠近遼州以北的東突厥,以及青州西北面的西突厥去了消息,只要鄰國肯助他奪得天下,必將遼州十五城、青州十八城,統統劃給鄰國。”

“此前大汗忙着收復突厥疆土,將東、西、突厥合二爲一,正是忙的焦頭爛額之際,卻還救了我一命。”

“試問,倘若我當日死於火毒,奸相有索羅國的鼎力支持,聖上今日會是個什麼光景?”蘇慕淵目光炯炯地盯着尉遲曜,不一會兒又道:“更枉說……後來奸相篡位,我輾轉去突厥借兵的事兒了。”

“當日若是微臣身死,聖上失去突厥這個盟友,周邊幾個鄰國難道不會蠢蠢欲動?”

聽着昔日兄弟說着過往,尉遲曜的心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然而,他還是試着挽留道:“元朗,你素來主意拿得極定,是去是留……我也勸你不住。”

“但我二人的情誼,不止是君臣這般簡單,我那幾個親兄弟當初爲了奪嫡,總在背後捅刀、暗算我,他們從沒有瞧得起我過,反倒是你這個異姓兄弟,一直護着我,教我不少自保的功夫……

說到此處,尉遲曜閉了閉眼:“元朗……你若是真想去突厥,我便撤了龍武軍,但我二人兄弟情誼就此斷絕,從今往後便再無回緩的餘地了。”

尉遲曜與赫連元昭同時看着蘇慕淵,如今三人已經把話都說得明明白白了,端看他如何選擇——

……

一個時辰之後

夜裏天氣轉涼,將士們去山裏打了些獵物,又生了火堆,各自在自己臨時形成的陣營地點烤着野味。

如今阮蘭芷正坐在火堆前發着呆,她身旁是寸步不敢離的丁杜和沈用,薛澤豐和張宗術二人則是大喇喇地坐在同一個火堆旁蹭喫蹭喝。

阮蘭芷仰頭看了眼天上的皎月,心裏隱約擔心,郎君他們去了哪兒?派了那樣多人出去,竟也沒尋着三人的蹤影……

“鶯鶯,夜裏風沙大,等喫過東西,你便早些回上牛車歇息吧。”如今周庭謹與周妍兒已經被送走,走前特意留了一輛牛車給身嬌體弱的阮蘭芷使用,薛澤豐心疼小表妹,叮囑她注意身體。

阮蘭芷奔逃了兩天一夜,身兒遭受了極大的虧損,起先形勢危急,她一直死扛着不敢露出破綻,如今神態一放鬆,疲態盡顯。

這鄉間的牛車多半是用來拉貨的,車輪子也是做的又大又結實,車板子頗高,差不多到了阮蘭芷的腰際,加上她累了兩天,渾身乏力,待她要登上牛車時,愣是好半天都沒有爬上去。

而旁邊站着幾個粗手粗腳的漢子也俱是不敢幫扶,只是幹看着,畢竟這王妃可是主子心尖上的人物,誰敢碰觸其嬌軀!又不是活膩了,萬一叫忠勇王知道,那還不得把手腳俱剁個乾淨?

薛澤豐倒是想上前幫忙,奈何丁杜和沈用二人像防賊一般,將他死死攔在身後,阮蘭芷渾身疲乏、兩腿俱軟,折騰了老半天,也沒攀上那牛車。

阮蘭芷瞟了瞟周圍的大老粗們,心裏一陣腹誹:這些個人,俱是腰圓膀粗的,一個個看上去比牛馬還有氣力,竟然沒人願意扶她一把!

……也罷,就在這兒耗着,權當眼前的男人都是木樁子好了。

阮蘭芷站在臨時充作腳凳的木樁上順了會氣,反正攀不上去,她索性將身兒靠在木板上,佯作無事人般地撫了撫凌亂的額髮。

不管是曾經的威遠侯夫人,還是如今的忠勇王妃,阮蘭芷在人前都是端儀淑德的模樣,她在衆目睽睽之下哪裏肯做下猴兒攀臺這等不雅舉動。

眼看着天色越來越暗,遠處山裏甚至還有不知名野獸的嚎叫聲隱隱傳來,阮蘭芷又冷又委屈,因着害怕,最後還是拼着喫奶的勁兒自食其力爬上那牛車了。

只不過她這心裏也是越發地怨怪起蘇慕淵來:曜帝和赫連大汗都是翻手蓋天、覆手降雨的掌權者,若不是因着這殺才,自己一個老實本分的小婦人又豈會叫二人盯上,繼而落到如此狼狽的境地?

埋怨歸埋怨,畢竟那三人這樣久沒回來,阮蘭芷在心裏還是擔心着自家郎君的,她只盼着他能妥善處理這些事兒,平平安安地回到她身邊……

阮蘭芷這般想着,將自己嬌小的身兒縮成一團,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

其後不知過了多久,阮蘭芷這廂睡得正迷糊,夢裏隱約感到一個滾燙的大火爐將她裹了起來,她下意識地在那火爐上蹭了蹭,只聞一股熟悉的冷冽氣息鑽入鼻尖,阮蘭芷心下一鬆,遂又睡得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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