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門口突然竄出一道黑影, 冷不防照着蘇慕淵的胸口一刀砍將過來
蘇慕淵本是閉着眼睛的, 突然聽到獵獵風聲衝他而來,心知這幫子人業已殺到, 於是不緊不慢地從桌上隨意挑了根筷子, 反手架住那把長刀。
卻說這來人使刀砍下來的時候,是用了十層的力氣, 不曾想,那蘇慕淵手上挑了個筷子輕輕鬆鬆就御下了他的力道。
伏擊之人大怒,他平日裏自持武功甚高, 哪裏能忍這等奇恥大辱,於是刀口一偏, 跟着又是橫掃一刀。
那蘇慕淵也不知道是不是存心嘔他,倒也不出招,不過是仰頭斜斜擦過,縱身閃避了開來。
這人兩次殺招都被蘇慕淵輕易化解,使出來的力氣好似打在了棉花上一般, 頗有勁兒無處使之感, 而門口驀地湧出來的一大批人, 也是看的摸不着頭腦。
那人是個不服輸的性子, 他提刀對準蘇慕淵,待要多殺個幾刀,誰知此時,身後突然一陣寒光閃過, 只聽得齊刷刷的拔刀、拔劍聲同時響起。
這夥賊人自蘇慕淵一行下了船之後,便一路尾隨而行了,其後見他們出手闊綽,直接包了整個客店打尖,簡直眼睛都冒出綠光來了,這樣富得流油的肥羊,豈有不宰之理?
於是,這便打起了主意在酒水裏下藥。
蘇慕淵見這幫子匪人如此頭腦簡單,同薛允父子摺子裏提的相去甚遠,想來不是同一夥。於是想速戰速決。
的確,蘇慕淵所料不假,這幫子人乃是長洲港口附近山頭的一羣賊人,已在附近鄉鎮橫行霸道了數年,他們專門挑商人下手,又因對附近地勢極爲熟悉,但凡官府來抓捕,一呲溜就藏到山裏去了。
卻說這附近連綿起伏的山脈,裏頭大大小小的山洞不下數百個,一次性藏個幾十上百人,實在容易,官兵們入了山,就跟大海裏撈針一般,壓根就困他們不住,且賊人在許多不爲人知的洞、穴裏藏了不少喫喝果腹的乾糧,因此官兵們每次圍剿,都是空手而返。
今日一早,那匪賊就派人在港口盯梢,見到一個大商船駛進碼頭,簡直笑的合不攏嘴,但又見他們人多,恐怕不好硬吞,於是纔想着將迷、藥滲在酒水裏,好殺人越貨。
然而超乎他們預料的是,本該躺倒在桌上、地上的人突然紛紛站了起來,倒是把那些個打劫人給唬了一跳。
原本準備大幹一票的人,哪裏還敢貿然上前?不由得紛紛警惕了起來。
卻說蘇慕淵帶的這一行六十人,都是行伍多年,久經戰場,殺敵無數的好手,這幫老江湖只嗅一嗅那酒水,便知有詐,於是只佯作喝酒作樂罷了,真正兒灌進嘴裏的,壓根就沒有幾滴。
且不說旁的,蘇慕淵治下嚴格,行事狠厲,哪可能真的准許一衆手下在人不生地不熟的地方,敞開了肚皮地喝酒?
話不多說,爲了快速壓伏這幫子匪賊,蘇慕淵提了真氣,一個縱身躍起,瞅準了一個衣着看似比其他人略微高等些之人,直接縱身落他身側。
這人不止衣着齊整,還被一羣賊匪團團圍住,想來就該是頭目了,蘇慕淵手腳又快,直接掀翻兩名賊匪就來抓人。
那頭目被客棧裏突如其來的變故給驚的六神無主,卻戒心不減,如今見蘇慕淵隻手擒他,趕忙再拉幾人往自己身前擋住,衆手下見侯爺上前,也紛紛過來相助拿人。
於是乎,兩夥人纏鬥到一處。
先前舉刀就砍的人,這才恍然大悟,瞧那蘇慕淵連個兵器都未帶,卻能以小小竹筷架住長刀,其招式之精奇,乃是生平僅見,再看他身後之人,也都是氣勢不凡的練家子。
頭目不由得在心裏暗道:老子今日踢到大鐵板了!這夥人絕非普通商人,不過是喬裝改扮、掩人耳目罷了。
頭目見自個兒的人馬節節敗退,心裏也是懊惱不已,本先以爲這幫人看着一個個衣着華貴,出手大方,還以爲能撈一大票,誰知他們絕非善類,警惕靈醒不說,還都是會武藝的,看來今日能否毫髮無損的回去,都成問題了。
只不過到了這當口,已是騎虎難下,後悔晚矣,只能硬着頭皮且戰且退,指不定混戰裏撈了幾錠金元寶也未可知。
蘇慕淵見這幫人不過是普通作案的烏合之衆,也不戀戰,飛身掠到近前,罩着頭目的腦袋一掌斫下,那頭目趕忙仰頭後躲,又拉身旁一人替他擋住,那替死鬼也是個豁出去的,直接把自己手上的長刀往蘇慕淵身上狠狠劈下。
誰知這時蘇慕淵又是平手一展,倏地改變招式,他大掌往右一偏,橫過長刀,照準那替死鬼的手腕用力翻折,只聽“啊”的一聲慘叫,被頭目拉來當替死鬼的男子扔了長刀,緊緊地捂住自個兒被折斷的手,疼的跪倒在地。
而蘇慕淵的左手則是趁着他跪倒的一剎那,將頭目提溜到了身前。
蘇慕淵手擒頭目,足尖往那跪倒之人的肩膀上一點,帶提着頭目躍到自家兄弟們身前。
之前一直在佯作醉酒,破口大罵蘇慕淵的張宗術冷冷說道:“區區小賊,也敢在爺兒面前耍大刀,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卻說這幫賊人,對付普通的官兵和手無寸鐵的商人倒是很有一套,可面對真正在戰場上殺敵萬千的修羅將領,哪裏是其對手,一個個下意識就想丟下頭目,趕緊兒地腳底下抹油,趁早開溜。
誰知蘇慕淵一行人早就看出企圖,這幫賊匪想要逃跑,腳又不如人快,一個個被迫擒住,好不狼狽。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過去,“戰場”差不多也?意鐐甌希?漳皆ㄓ胝拋謔酢17宰宇!5?φ梗?娜宋c梢蛔蘭絛?染瞥勻猓?輩皇鋇兀?夠ハ嘧燜鵂婦洹?
這時,一名手下走來桌前,畢恭畢敬地朝四人打了個稽首,說道:“啓稟侯爺,劫匪共計七十二人,盡數被擒,聽候發落。”
“這還要問?送去官府了事,別耽誤爺喫酒。”趙子睿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叫人趕緊退下。
那藺應展卻驀地出手,惡狠狠地拍了趙子睿一掌,後者喫痛,揉着自己紅通通的手掌怒道:“藺應展,做甚打人!你癲瘋又發作了?”
藺應展霍然起身,指着自己先前被趙子睿裝醉潑到的酒漬,怒道:“你等會兒滾出去給老子買件新衣裳,不然一會兒有你好瞧。”
“嘖!真是個小心眼!不就是件衣裳嗎?跟個娘們兒似的,難怪你至今還是個光棍!一會子我把我的衣裳賠一件給你,別羅裏八嗦。”趙子睿簡直要翻白眼,真受不了,堂堂驃騎大將軍,竟是個斤斤計較的男人。
“哪個要你的衣裳?你自己體臭幾天不洗澡,還想我穿你衣裳?做你的春秋大夢,趕緊滾去給老子買新衣裳!哦,趙指揮使這樣大度,也沒見你討一個美嬌娘回家!”藺應展是寸步不讓。
蘇慕淵與張宗術二人樂得看他兩個“狗咬狗”,幾人打打鬧鬧用了一頓晚飯後,各自回了客房休息自不提。
……
夜裏,衆人睡的正熟,突然聽聞街上傳來吶喊之聲和敲鑼的聲音,本在房中打坐的蘇慕淵霍地睜眼,他走到窗前一看,樓下火光隱隱,黑煙已經透過大風飄散了開來,街上亂作一團,有那年輕力壯的,抱着水桶就往火源處跑,可還沒到近前,竟然倒了下去。而想要躲避的婦孺小孩,行走較慢,被那濃煙燻的又咳又嗆,不多時,就倒在一邊,且嘴角隱隱淌出黑血。再往遠處一看,民房的屋頂上,還有蒙面黑影來回攢動。
不過須臾的功夫,街上中毒倒地的屍體越來越多……
蘇慕淵見此慘狀,心知有人作祟,來者只怕是對付他的,可竟然連累一鎮的無辜居民,可見手段十分殘忍。
蘇慕淵運足內力,對着其他廂房默唸了一句:“閉氣擒敵!”
說來也怪,這話並沒說出口,不過是對了個口型,僅僅是氣流衝出,但那四個字就好似有穿透力一般,直直地鑽入各個廂房每個人的耳朵裏。
將士們得了令,一個個從窗戶一躍而出,空氣裏濃煙瀰漫,不辨方向,大家夥兒只能摸索着往下跳,誰知躍至半空中,對面屋頂上一排寒光閃閃的弓\矢疾射而來,那弓\箭上還泛着綠油油的光,顯然是淬了毒的。
有些將士聽到那穿空而來聲音,堪堪避過,而有些則不幸中了毒箭當場斷氣。
然而存活下來的人好不容易到了地面上,又有人尾隨殺到,且對方人數衆多,一看就是存心要置蘇慕淵一行人於死地。
蘇慕淵才反手擊斃幾名殺手,再回頭一看,原本一起出來的六十位己方兄弟,已經只剩下五、六個人了
京城一個月後,威遠侯府,蒼穹院
如今已近中元節,白日裏天氣依舊熱的厲害,阮蘭芷正立在案幾前,一筆一劃地寫着小字,她的腳邊,都是寫壞了的,揉成一團的紙團兒。
練字這種事,最是講究心平氣和,若是心裏有事,顯然是練不好的。
不多一會兒,紅杏端了一碗燕窩羹進來,衝她道:“少夫人,歇一歇吧,喫點兒東西再寫不遲。”
“放着吧,等我寫完了這幾個字。”阮蘭芷頭也不抬地繼續寫着,可寫到中途又毀了一張紙。
阮蘭芷有些沮喪地嘆了口氣,將毛筆擱回筆架上,又拿一旁的巾子擦了擦手,她忍不住看向一旁的劍英:“這都走了二十來天了,郎君……郎君他可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