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廂阮蘭芷穿戴完畢,心裏急着往廳堂去, 奈何昨夜裏被蘇慕淵欺負的狠了, 走不得兩步,身子一歪, 差點子軟在地上, 蘇慕淵伸手來託起她,卻被她恨恨地剜了一眼。
阮蘭芷站穩之後, 馬上過河拆橋,拍開了蘇慕淵的大掌,又喚了夢香和夢玉兩個陪嫁過來的丫頭扶她, 誰知三人還未踏出門框,阮蘭芷又被蘇慕淵攔腰攫住, 騰空抱了起來。
阮蘭芷擰過腰來回頭嗔了蘇慕淵一眼,嗔道:“郎君這是做什麼?”
蘇慕淵當着下人的面兒,毫不避忌地偷了個香,笑道:“那羣人都等了這樣久了,也不差這一會兒, 咱們先用個飯, 沒得餓着你了。”
阮蘭芷急的不得了, 一想到前廳還有人要拜見, 哪還有心思喫飯,只恨不得一眨眼就飛到他們面前去纔好。
“我一個新婦,起得這樣晏,本來就逾了規矩, 長輩們還在堂屋等着,咱們磨磨蹭蹭的喫個飯再去見衆人,實在是說不過去。”蘇慕淵箍在阮蘭芷腰上的鐵臂,鉗得死緊,阮蘭芷動彈不得,只好“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就算你如今是威遠侯,大權在握,也不該這樣對待宗親。沒得叫御史臺那些大人知道了,摻你一本。”阮蘭芷雖然身處內宅,卻也對朝堂裏文、武兩方不和的事兒略有耳聞。
這個時候,阮蘭芷對曾經夢到的事一點兒印象都沒有,自然不知道蘇慕淵同蘇家毫無血緣關係,他留在這蘇府裏,不過是爲了掩飾身份,甚至心裏還存着報復他們的意思,故意雀佔鳩巢罷了。
當然,阮蘭芷緣何做這些夢,醒來之後又爲何會不記得,此處暫且先不表,容後再敘。
實際上,廳堂那幫子人就算從白天等到天黑,蘇慕淵也不會覺得有任何不妥,只不過他這個小嬌妻,最是顧臉面的一個人,蘇慕淵就算再不想應付那些人,卻不能不去。
畢竟這次拜堂,不僅能幫着阮蘭芷在侯府立起來,還能賣她一個好,讓她記在心裏,一舉數得,穩賺不賠。
“去是要去的,可也得先喫個飯,昨晚到現在,除了中途我餵了些水給你,阿芷壓根是粒米未進……”
“嬌嬌又是個柳絮身子,萬一在廳堂昏過去了,失面子的還是你自己。”
“乖乖兒先把飯喫了,晚點我帶着你去,嗯?”蘇慕淵說了一連串哄勸的話來。
阮蘭芷尋思着這個飯若是不喫,恐怕蘇慕淵也不會讓她去前廳,與其兩人這樣僵持着,更加耽誤時間,還不如隨了他的意,早早兒把飯喫了,也好快些去前廳。
阮蘭芷這般想着,也就順從的點了點頭。
洞房值夜的兩個侍女紅杏和綠萍都是十分機靈的人,見新夫人同意了,趕忙手腳麻溜地去小廚房把竈上熱着的飯菜一一端了過來。
蘇慕淵見懷裏的小妻子態度軟化,打蛇隨棍上,直接就着抱她的姿勢走到桌子前,將她固定在自個兒的腿上,盛了一勺鮮露羹喂到阮蘭芷脣邊。
“我不用你喂,有人在看呢,放開我!”阮蘭芷又羞又惱地偏開頭,蘇慕淵這廝也太沒羞沒臊了,屋子裏還有人在呢,他竟然不管不顧地摟着自己動手動腳。
“你乖乖兒喫飯,她們不敢看咱們。”蘇慕淵見懷裏的小人兒左扭右擰的,就是不肯好好喫他餵過來的飯,深邃的褐眸裏閃過一絲暗色。
蘇慕淵趁阮蘭芷不察,一隻鐵臂箍着她的纖腰和柔荑,另外一隻手放下了湯匙,從桌下伸到她的胸、部下緣,隔着衣裳輕揉慢捻起來,阮蘭芷見他來這一招,羞的粉臉酡紅,她惡狠狠剜了蘇慕淵一眼,終於忍不住求饒道:“郎君在做什麼?還不趕緊把手拿開!我喫便是了。”
“嗯……不喫也行,咱們回榻上去再來個幾回合。”蘇慕淵一邊咬着她的耳垂,勁腰往前送了送,讓阮蘭芷感受一下自己的灼熱。
阮蘭芷被那滾燙的硬鐵給嚇得渾身打哆嗦,因着昨夜裏被折騰的太慘,以至於阮蘭芷到現在還渾身發軟,見蘇慕淵頗有興致,她哪裏還敢跟他對着幹,只老老實實地喫着蘇慕淵餵過來的鮮露羹。
兩人膩膩歪歪地用了一頓飯之後,差不多都是正午時分了。這廂蘇慕淵慢悠悠地替阮蘭芷仔細淨手漱口之後,方纔大搖大擺地抱着腰痠腿軟的小嬌妻往廳堂去。
卻說這威遠侯府,畢竟是百年簪纓,底蘊也非尋常人家可比,只見院宇之間,以牆相隔,以廊貫通,隔而不絕,錯落有致。加上蘇慕淵襲爵之後,開了庫銀,近兩年來又有擴建,其範圍大出阮府不知凡幾,兩相比較,阮府簡直就是那平民瓦屋一般的存在。
一路行來,碰見許多僕婦與小廝,都紛紛停下手邊的活計,朝他二人垂首行禮。
僕從們簇擁着這對璧人,沿着那依勢曲折的抄手遊廊,穿過庭院裏引人入勝的奇峯秀石,又路過那疏密相宜的重檐迭樓,轉過穿堂,終於來到五間廳房前。
臨到門口,阮蘭芷趕忙叫蘇慕淵放下她,沒得叫人見了怪丟醜的,蘇慕淵挑着眉看着阮蘭芷,一副“你確定要我放下你?”的樣子,可阮蘭芷堅持,蘇慕淵也就一言不發地將她放在了地面上。
阮蘭芷走沒兩步就後悔了,她自個兒走路慢倒是其次,步伐虛浮綿軟不說,姿勢也怪異,就才幾步路,她卻跟一架風箏似得,走路完全是在飄。
阮蘭芷扶着腰,兩股戰戰地緩緩朝前挪動着,那副馬上要“羽化登仙”的模樣,看的蘇慕淵直笑,她惱火極了,若不是昨夜裏被他弄的太狠了,自己怎麼是這個樣子。
阮蘭芷氣鼓鼓地剜了蘇慕淵一眼,怒不可遏道:“你若不幫我,今後休想再碰我!”
蘇慕淵見阮蘭芷真個生氣了,安慰地朝她笑了笑,緊接着就摟住阮蘭芷的腰,讓她靠着自己往廳裏走。
越靠近廳堂,阮蘭芷越是緊張,想起上輩子與周蓮秀的那些過往,她竟是猶豫了起來,等會子,她能應付得來嗎?
蘇慕淵好似察覺到了阮蘭芷的不安一般,時不時地垂頭覷她,只見她雖神色正常,可臉色卻有些發白。
於是又去握阮蘭芷攏在衣袖裏的小手,俯身在她耳畔低喃:“娘子莫怕,一切有郎君。”
冰涼的小手兒被溫熱厚實的大掌包握着,阮蘭芷這才稍稍安下心來,她悄悄兒回握了蘇慕淵一下,殊不知,她這樣一個小動作,卻惹得身旁的男人,心裏一陣激盪。
兩人甫一進廳,一衆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往他們身上招呼。驚豔、嫉恨、輕蔑、不屑各種情緒摻雜在裏面,別說周蓮秀、向歆巧等人看不上阮蘭芷這個做派,連阮思嬌都是一副幸災樂禍,瞧好戲的模樣。然而蘇寧時還是老樣子,自從阮蘭芷踏入門檻,他的目光就一直粘在阮蘭芷的身上,而他的這一舉動,惹的蘇慕淵面色一沉。
阮蘭芷只硬着頭皮迎向衆人的目光,肅着一張臉,佯作渾不在意。
一衆人朝着他兩個人行過禮後,阮蘭芷緩緩走到桌前,對着鏡臺與鏡子就要跪下去,卻被蘇慕淵一把拉住。
她不解地偏頭看了過來,蘇慕淵卻淡淡地對衆人道:“阿芷如今是我妻子,也是帶有一品誥命的侯府夫人,等差擺在這兒,就算是輩分高的,若是身份低了,今日也未必能受她的跪拜禮。今日的新婦拜堂,彼此的禮數你們掂量着來,往後你們敬着她,便是敬着我,見面該做的全禮一樣不能少。”
蘇慕淵說罷,長袍一掀,大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上。
此話一出,就好似一顆石子投入了湖中,漣漪一圈一圈地蕩了開去,震懾了在場所有人,包括阮蘭芷的心。
周蓮秀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將這話聽得個清清楚楚,她雖然已經氣炸了肺,可畢竟是在這上流圈子打滾了幾十年了,輕易不會情緒外露。
雖然明面兒上不顯,可週蓮秀的心裏哪能沒個腹誹呢,她也是四十好幾的人了,活到這把歲數,從未見哪家的姑娘拜堂敢睡得這樣遲,就算是宮裏頭的公主下降,新婚次日清晨,也得早早起身沐浴,穿戴整齊後來給公公婆婆行跪拜賞賀。
哼,這剛進門的阮蘭芷好大的架子,新婚的第一天就在屋裏睡到日上三竿,叫她們一衆人好等,這樣的媳婦兒,哪個府裏能滿意?只怕那個身份低微的庶姐阮思嬌都比她有禮數些。
阮府這樣的破落戶,果然出的都是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這小丫頭美則美矣,卻一點兒規矩都沒有。幸虧博彥沒娶她。想着想着,周蓮秀鄙夷地剜了阮蘭芷一眼。
只不過……周蓮秀轉念一想,這姑孃的模樣兒生得的確傾國傾城,難怪能把蘇慕淵那怪物迷的神魂顛倒,瞧她那樣兒也是個好聽話的,不如
不如拉攏了她,爲自己所用……
也罷,今日且忍一忍,蘇慕淵同她雖然早就撕破了臉,畢竟她周蓮秀還是威遠侯府裏名義上的主母,府裏頭再怎麼不睦,也不能在宗親們的面前鬧了笑話。至於往後的事兒,再走一步看一步吧。
思及此,周蓮秀的臉色緩和了下來。
就算周蓮秀打着如意算盤的同時,阮蘭芷也在悄悄地打量着她。
上輩子畢竟做了三年的婆媳,阮蘭芷知道周蓮秀是個要臉面的人,雖然她讓大家久等了,可週蓮秀未必會選在這個時候爲難她,只要做好該做的事兒就行了。阮蘭芷在心中思忖着。
這廂阮蘭芷在桌前對着鏡子行了跪拜禮之後,劍英從旁將她扶了起來。
阮蘭芷蓮步輕移,走到周蓮秀的面前,本來正要行跪拜禮,坐在主位上蘇慕淵卻突然開口說道:“阿芷見母親,行拜見禮便可以了,你身子不好,母親又最是和善的一個人,她肯定也不想爲了跪拜這麼一個小事兒,讓你病倒了。”
蘇慕淵說着,又轉頭去覷着周蓮秀道:“母親,我可沒說錯吧?”
“是極是極,今後都是一家人了,若是爲了禮數傷了身子,倒是我的罪過了。”周蓮秀勉強一笑,她見蘇慕淵言行間處處維護阮蘭芷,心裏卻越發確定了一件事:這小丫頭在蘇慕淵心裏,只怕佔有不輕的位置。
想不到蘇慕淵竟然會留一個這樣大的“弱點”在身邊。
“也許……往後的事兒,可以從蘇慕淵新娶的媳婦身上下手。”周蓮秀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