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四年,元月。
蘭皋堂的內室裏,產婆進進出出地忙活。曹丕坐在正堂,又是焦急又是忐忑。
容漪和陌雪都候在屋外,一同在外等着的還有兩位郎中。其中一位便是不久前爲甄宓瞧過身子的鄭顯。
容漪的心思都在甄宓身上,此刻正凝神聽着屋內的動靜。她一貫認真的神情,令鄭顯記起了她。
細細打量之下,眼前的女子較之那晚衣着得體了許多,髮髻也是端正了許多。若不是看的仔細,還真的很難認出,鄭顯暗想。
陌雪發現對面立着的郎中似乎一直在盯着容漪看,便輕輕用手肘示意了容漪。
容漪疑惑地看向陌雪,陌雪便悄悄衝着鄭顯的方向挑了挑眉。
視線所及,男子青衣淡袖,斯文無比,正低着頭盯着自己的藥箱。容漪不解,低聲問陌雪道:“怎麼了?”
“方纔他偷偷看了你好久。”陌雪帶着笑,也低聲回答着。
“你又胡說,怎麼會。”容漪垂目,不再看過去。
“容漪姐你就不信我,無事我何來消遣你呢?”陌雪瞥了一眼鄭顯,又道:“他倒是真能裝,害的姐姐誤會我。”
這邊鄭顯雖然低着頭,卻也依稀聽到了兩個女子議論他的聲音,他正想插一句,屋內就傳來了嬰兒的啼哭。
曹丕噌地站了起來,沒兩步就繞到了屏風之後,哪知愣是被產婆給推了出來。
“公子別急,很快就好。”產婆笑盈盈地勸着曹丕。
很快,嬰兒便被另一位產婆裹好了錦被抱了出來,“恭喜公子,是個可愛的小女孩。”
曹丕忍不住笑逐顏開,伸出手臂就抱住了女兒,低頭寵溺的看着懷裏還哭着的小人,道:“像宓兒,真像,將來定是美人胚子。”
厚厚的帷幕屏風被產婆拉開,“公子可以來看看少夫人了。”
曹丕聽了,連忙走近,沿着牀邊坐了下來,“宓兒你看,我們的女兒。”
甄宓靨上蒼白,脣角毫無血色,渾身無力,聽聞女兒的啼哭聲,一時欣慰地笑了。
“你這個父親,可有爲她想好名字?”她的聲音浮若遊絲,聽得他一陣心疼。
“宓兒覺得,曹湘可好?”曹丕問着,騰出一隻手在她的錦被之上輕輕劃出了這個字。
“湘?”
“古有湘靈,嫺且善,美且嬈,如何?”
“曹湘。”甄宓輕念着,注視着曹丕懷中的女兒,點頭笑道:“果然,聽起來,就是美好的感覺。”
他亦笑了,眼神中僅是寵溺,“就如你一般,美好。”
說話間,鄭顯進了屋,向甄宓請脈。曹丕便起身想讓,道:“好生爲內子診脈,接下來這些日的方子,定要滋補適當。”
“諾。”鄭顯擱好了藥箱,坐了下來。
陌雪和容漪也進了屋子,都湊到了曹丕身邊,迫不及待地去看可愛的嬰孩。
曹丕心中歡喜,此刻絲毫不見平時的淺淡神色,倒是異常主動地向着兩人說道:“曹湘,你們覺得這名字可好?”
“我們二人又不通文理,公子和少夫人覺得好,那就便是好了。”容漪看着女孩兒粉嫩的肌膚,甚是喜歡,笑着說道。
“湘,可是取義湘水之靈?”大家都未料到,此時是把脈的郎中說了話。
鄭顯看着大家同時投過來的目光,一時有些緊張,便又道:“罷了,當我未說,我繼續專心把脈。”
甄宓見他說話之時目光似乎一直在投向容漪,不免心中思量,卻未作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