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穎繫上圍裙,將放在淡鹽水裏的豆腐塊撈出來,瀝乾水分,準備給幸平創真展示一下什麼才叫做真正的麻婆豆腐。
“喲,這豆瓣醬還真的是郫縣的啊。”能在離家如此遙遠的地方見到故土的調味品,蘇穎的心情也變得好了幾分。
“真正的麻婆豆腐,可不會加什麼甜麪醬,裏面的肉末也不是五花肉,而是牛肉啊!”蘇穎一邊跟幸平創真講着,一邊將手掌置於鐵鍋油麪的上方,感受着悠悠而上的輕微熱氣。
嗯,差不多有六成熱了吧……
蘇穎迅速地將牛肉末放了進去,溼滑的牛肉末很快被煸幹了水分,變得粒粒分明,色澤金黃,此時再倒入淡黃清澈的紹興黃酒是再好不過的了。
豆瓣醬……辣椒麪……隨着加入的調味料不斷地增多,牛肉末中溢出了淺淺的紅油,而薑末和豆豉的放入,則讓整間教室瀰漫着一種四川料理特有的辣香味。
“再加入一些熱水、鹽和醬油,燒開之後就把豆腐放進去,用小火讓豆腐入味。”
蘇穎將火調得稍微小了一點,等到差不多的時候,又將蒜苗和芡粉丟了進去,然後將火焰猛地轉至大火,熊熊的火光映照着牆壁。
勾芡,是中華料理中特有的烹調手法,即使是本身不帶湯汁的菜品,通過加入調味料和勾芡,也能將濃稠的汁液附在菜品的表面,達到光澤滑潤的絕佳風味。
湯汁不斷地沸騰着,裏面的水分慢慢蒸發了出去,豆腐的表面也漸漸變得晶瑩透亮,如同在這汪汪紅水的大海中的一座座萬年不化的雪白冰山。
撒上蒜苗和花椒麪,整道料理就大功告成了!
“來吧,嚐嚐吧!”
麻婆豆腐的八字箴言,乃是麻、辣、鮮、香、燙、嫩、酥、活!
“好好喫……果然和日本這邊的麻婆豆腐不太一樣啊……”
雪白嫩嫩、口感細滑的豆腐溜入口中,那混在芡汁裏面的蒜苗的清香味,牛肉和豆豉和醇香味便一道湧了上來,舌尖那先麻後辣的觸感,帶來的是火熱氣息的酣暢感!
“嗯,味道還不錯嘛……”蘇穎也挑了一塊品嚐了一番,那熟悉的味道進入口中,跟記憶中慢慢重合起來。
雖然有很久都沒做了,不過她做川菜的手藝看來還沒有退步啊~
但是……
蘇穎的眉頭漸漸緊皺起來。
“不行啊……”
“怎麼了?不是很好喫嗎?”
“和久我學長的對比起來,光是這樣還不夠啊……”
她做的這道麻婆豆腐,說起來只是最正統的做法而已,久我照紀則是不知道思考了多久才改良出來的菜譜,光從起點來說就輸了啊……
而且還聽說中華料理研究會的調味品,像是豆瓣醬、豆豉醬和耗油一類的東西,都是久我照紀爲了學園祭特別調製的……
正因爲花費了這麼多的精力,他的菜品纔多了一種別樣美味深邃的辛辣味。
啊啊啊啊啊爸爸!女兒不孝啊!竟然做川菜還比不過一個日本廚師!
“看來要亮出點真傢伙了!”蘇穎的臉慢慢沉了下來。
“真傢伙?”幸平創真一愣,然後他看見蘇穎拿過來了一塊包的方方正正的東西。
“這是……豆腐乾?”幸平創真一眼就認出來了。
用布裹住豆腐,然後通過強壓擠出水氣後的豆腐乾!
這種硬中帶韌的東西,怎麼能做麻婆豆腐?
蘇穎掂了掂豆腐乾,似乎在確認它的尺寸,又摸了摸手上的菜刀,深吸一口氣。
“好……好快!”快到極點的運刀!一旁的幸平創真甚至能看到蘇穎手上的菜刀舞動時的殘影!
數不清到底是揮了多少次刀,只能看見那豆腐乾先是被橫切成了一片片的薄片,再豎切成了一根根豆腐絲!精細的刀工,把豆腐乾切得細如髮絲!簡直如同天鵝的羽毛一樣!
這纔是真正的中華廚師!
只是最後端上來的菜品,讓幸平創真有些捉摸不透。
“這……剛剛不是全部切成絲了嗎?爲什麼這豆腐還是一整塊端上來的?”
“而且這純白透亮的樣子……哪裏像麻婆豆腐了?倒像是千層蛋糕啊!”
“你喫喫看就知道了。”
幸平創真用筷子往下輕輕一按,本來以爲會是硬韌的豆腐輕鬆就能劃拉下來一塊,夾起來放入口中,“這味道……這是如假包換的麻婆豆腐!”
“而且這豆腐如絹絲般入口即化,高貴又清新的口感……麻婆豆腐的味道被提升到了難以想象的地步,而又能保有彈性的嚼勁……”
“不過,剛纔摔在人腦門上可以砸出一個包的這麼硬的豆腐乾,怎麼可以擁有如此纖細的口感的?”
“你仔細看看。”蘇穎指着那看上去好像是一整塊的麻婆豆腐,“只有用較硬而且富含彈性的豆腐乾,才能產生這種口感啊!”
“這……”幸平創真用筷子輕輕一撥,“難以置信!”
這一整塊麻婆豆腐!居然是拼出來的!
先將豆腐乾切得像是絹絲那麼細,再拼爲一整張豆腐皮!而且,在豆腐皮與豆腐皮直之間,是將其粘合地無比緊密的麻婆豆腐的醬汁!
層次分明,極度高級的新口感……是幸平創真之前聞所未聞的新型麻婆豆腐!
“怎麼樣?這道料理,如果說是誰都沒有見過的中華料理,是不是夠格了?”
將擁有悠久歷史的揚州文思豆腐的做法與麻婆豆腐相結合,這是蘇穎很久之前就想嘗試的一種食譜,如今,她終於可以做出來了!
“好厲害的菜品!”不愧是千錘百煉出來的麻婆豆腐!如此纖細華麗的滋味,和久我學長的麻婆豆腐比起來各有千秋,不遑多讓!
但是幸平創真緊接着又提出了一個問題:“蘇穎啊……”
“嗯?”
“我想問一句,這道菜,在遠月學園裏,除了你以外,還有誰能做出來嗎?”
那驚人的帶出幻影的刀工,反正幸平創真看了一眼就覺得自己學不會了。
“這個這個這個這個這個……”一大串的名字從蘇穎的腦海中閃過。
最後她被迫得出了這個結論:
“好像除了我以外,沒有了?”
“……”幸平創真沉默了。
這麼複雜的料理!怎麼可能在遠月祭上大規模銷售啊!